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堂屋里,何玉珍一把推翻周建国递来的寿礼信封,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整整三年,我连你一分钱养老金都没见过,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啊!”
周雪梅怒目圆睁,拍案而起指向大哥:“妈整天穿得破衣烂衫,你良心被狗吃了?”
周建国撑着拐杖浑身发抖,林晓慧急得掏出手机:“我们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转八千,存折里怎么可能分文没有!”
何玉珍颤巍巍从棉袄内兜掏出那本磨损的红皮活期存折,狠狠摔在桌面上:“你自己看!哪来的钱!”
林晓慧一把抢过存折翻开,看清最后一行数字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唰地惨白。
第01章
周建国拄着一根金属拐杖,右腿膝盖处还打着厚重的护具,每往前挪半步,骨头接缝处就传来钻心的钝痛。
林晓慧跟在他身后,两只手提着两箱红富士苹果,腋下还夹着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厚信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院子里已经摆了三张大圆桌,二十多位同族本家亲戚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高声说笑。
院角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合资轿车,车漆在十月的秋阳下泛着亮光。
周建军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休闲西装,正给几个堂叔散着软包中华烟。
“建军现在真是有大出息了,在外头跟合伙人做期货投资,一年赚的顶咱们几辈子。”
“可不是嘛,听说在县城滨江一号买了一百二十平的大平层,电梯直接入户,二十来万的车也是说提就提,年轻有为啊!”
亲戚们的奉承声此起彼伏。
周建军摆了摆手,把金边眼镜往上推了推,笑得矜持:“小打小闹,行情好抓住了几波波段而已。”
他的妻子孙丽丽坐在主桌旁,手腕上的金镯子碰在骨瓷茶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动,斜着眼睛朝院门口扫了一眼。
堂屋正中央,何玉珍坐在寿星位上。
她身上套着一件袖口磨得发亮、下摆全是起球棉絮的深灰色破旧棉袄,花白头发凌乱地挽在脑后,眼眶通红地抹着眼泪。
“妈,我跟建国回来了。”
林晓慧快步走上前,将两箱水果放在墙角,又把红纸信封双手递过去,“建国两个月前跑冷链车出了事故,腿骨折刚拆了钢板,实在起不来床,今天才能下地。这是给您的三千块寿礼,祝您六十八岁福如东海。”
周建国撑着拐杖,喘着粗气走到桌前,刚咧开嘴喊了一声“妈”,何玉珍脸上的泪水却突然决了堤。
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那个红色信封上。
“啪”的一声脆响,信封打着旋飞了出去,撞在桌角的空酒瓶上,里面的三十张百元钞票散落了一地。
接着,何玉珍一把推翻了靠在她脚边的水果箱,红富士苹果骨碌碌滚得满院子都是,当场摔烂了好几个。
院子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妈,您这是干啥?”
周建国愣在原地,扶着拐杖的手下意识抓紧。
“我干啥?我问你干啥!”
何玉珍拍着自己的大腿,号啕大哭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要穿透房顶,“三年了!周建国,你爹走了整整三年零六个月!你今天还有脸进这个门?你这是带着两箱烂苹果来给我祝寿,还是来看看我这个瞎了眼的老娘什么时候断气啊!”
坐在另一侧的大姐周雪梅霍然站起身,脸颊气得涨红,快步冲到何玉珍身旁扶住老太太的肩膀,怒目瞪着周建国:“周建国,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妈平时一个人在老宅,连一块钱一斤的青菜都舍不得买,天不亮去菜市场捡人家剥下来的烂菜叶子吃!她身上这件棉袄穿了五年都没换过新的!今天当着全村亲戚的面,你带三千块钱来打发叫花子呢?”
林晓慧脸色一变,急忙上前解释:“大姐,你这话从哪说起?建国跑长途有多苦你不是不知道,三年前爸在病床上走的时候,建国当着全家人的面答应过,每个月十五号雷打不动给妈转八千块钱养老金!这三年三十六个月,我们每个月都准时汇——”
“你闭嘴!你个黑了心肝的恶媳妇,你还敢当着祖宗的面撒谎撂屁!”
何玉珍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从旧棉袄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狠狠摔在大圆桌正中央的红木转盘上。
那是一本边角磨损泛黑的农村商业银行红皮活期存折。
封面上的烫金字迹已经褪色,账号末尾清清楚楚印着“7128”,户名赫然是何玉珍。
何玉珍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把存折哗啦啦翻到最新打印记录的那一页,用力拍在桌面玻璃上,冲着满院子的亲戚大声哭嚎:“大家伙儿都睁大眼睛看看!看看我这个跑大车赚大钱的孝顺大儿子给我打的钱!三年了,整整三年三十六个月,我一分钱都没见过!今天早上我去信用社柜台补登存折,里面统共就剩一百八十二块四毛五!八千块?我连八个铜板都没摸到过啊!”
“轰”的一声,周围的亲戚们全都围了上来,伸长脖子看向摊开的存折。
打印机打出的蓝黑色字迹清晰无比,最后一行的余额赫然写着:182.45元。
周建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身子猛地晃了晃,全靠拐杖死死抵着地面才没栽倒下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本存折上的数字,嘴唇颤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怎么可能?密码只有您一个人知道,卡也在您手里,我每个月十五号……”
“够了!周建国!”
周雪梅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满地散落的钞票和母亲身上单薄起球的旧棉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猛地伸出双手抓入院桌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掀!
整张摆满凉菜与热茶的大圆桌被轰然掀翻,瓷盘、玻璃杯与茶汤稀里哗啦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残渣溅了周建国一身。
周雪梅踩着地上的碎瓷片,猩红着眼睛,食指几乎戳到了周建国的鼻梁骨上:“三年一分不给,逼得老娘捡烂菜叶活命,你简直畜生不如!”
第02章
满地的碎瓷片泛着刺眼的白光,泼洒出的残羹剩汤顺着青砖缝隙一路漫延,浸湿了周建国洗得发白的裤脚。
周建国拄着拐杖的右臂剧烈发颤,额头上渗出一层虚汗。
他嘴唇泛青,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带刺的烂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本摊开在泥水边的红皮活期存折上,尾号7128的后面,182.45元几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生生烫进他的眼里。
“大姐,你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周建军快步从正厅里迈了出来,身上穿的深灰色名牌西装笔挺平整,腕子上的金表在日头下一晃一晃。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气喘吁吁的周雪梅,目光落在周建国那条僵直的右腿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哥,不是我说你,做人总得讲良心。爸走的时候,你当着全家亲戚的面向爸发过毒誓,说妈往后由你管,每月雷打不动给八千。这三年里,你常年在外面跑长途不落屋,大家伙儿都以为你有多孝顺,背地里却让妈靠低保度日,在菜市场跟野狗抢烂白菜帮子!”
站在周建军身后的孙丽丽甩了甩手里的鳄鱼皮小坤包,掐着嗓子接了话:“可不是嘛!上个月我跟建军去大院看妈,妈正蹲在水龙头底下就着咸菜啃发霉的死面馒头。大哥,你一个月跑冷链挣那么多血汗钱,合着全捂在自己被窝里了?妈这三年受的委屈,折合成赡养费,少说也有三十万吧?”
周雪梅听到三十万这个数,眼圈更红了,恶狠狠地瞪着周建国:“今天你要是不把这笔账算清楚,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算账?拿什么算?”
孙丽丽斜眼睨着周建国,指甲上贴的水钻在阳光下闪着贼光,“建军现在跟外省大老板合伙做大宗期货,随随便便一笔单子进出都是几十万,差你那点三瓜两枣?但妈受的罪不能白受!大哥既然拿不出这三十万现钱,我看不如把爸留下的老宅地皮和院子划出来,写个转让协议过到妈和建军名下,权当抵了这三年的亏空!”
坐在门槛上的何玉珍听到“转让协议”四个字,哭声猛地收住了一瞬。
她飞快地抬眼瞄了一下周建国,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与急切,随即又把头埋进膝盖,拍着大腿号啕起来:“作孽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没心肝的东西,临老了连个安生觉都睡不上啊!”
周建国身形晃了晃,拄着拐杖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我没有……我每个月……”
“你们休想打老宅的主意!”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脆而冰冷的厉喝。
大门被重重推开,林晓慧快步跨过门槛。
她连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手里死死攥着一部黑色手机,几步冲到了周建国身前,张开双臂将丈夫护在身后。
看到林晓慧,孙丽丽撇了撇嘴,冷笑道:“哟,大嫂来了。正好,正主到了,你男人三年不给一分钱,存折里只剩一百八十块,这事你敢说你不知情?”
“你放屁!”
林晓慧平日里在县城开文具店,性子向来温和忍让,可此刻她的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建国在国道上跑冷链,冬天手冻得裂口淌血,夏天在驾驶室里闷得起一身疹子!三年里三十六个月,哪怕两个月前他在高速上翻车断了腿,也从来没有短过妈一分钱!”
林晓慧一把划开手机屏幕,点开手机银行的明细界面,将屏幕径直怼到了周雪梅和周建军的眼前。
“你们自己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是三年里每一笔转账的电子回单!户名:何玉珍!账号尾号:7128!每月十五号,整整八千块,足足三十六笔,合起来二十八万八千块!连打款手续费我都留着单据!这上面的银行转账流水号、时间戳全都在,怎么就成了分文没给?!”
周雪梅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凑上前,目光落在手机屏幕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绿色交易记录上,神情猛地一滞。
“二十八万八?”
周雪梅转头看向坐在门槛上的母亲,“妈,这……”
何玉珍身子明显抖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去看林晓慧手里的手机,只一个劲儿地捶胸顿足:“我没见着!我老婆子大字不识几个,存折一直装在棉袄内兜里,除了去柜台取点买盐钱,动都没动过!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只有一百八十二块,我哪见过什么二十八万!建军啊,妈委屈啊!”
周建军的脸色变了变。
他飞快地上前半步,一把伸手挡开林晓慧的手机,嗤笑了一声:“大嫂,现在街头两块钱就能下个做图软件,想要什么转账截图做不出来?你开文具店的,整天跟打印机和电脑打交道,做几张假的电子凭证糊弄谁呢?”
“我做假?这是手机银行实时联网查出来的!”
林晓慧气得脸色煞白,指着周建军质问,“倒是你,一天到晚吹嘘自己在省城做大投资,真赚了大钱,你连具体是哪家期货公司、做哪种品种都说不利索!你开着二十万的新车,住着江景大房,妈却在这穿着破棉袄哭穷,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没鬼吗?!”
周建军被戳中软肋,眼神闪烁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孙丽丽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跳起来:“林晓慧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建军是正经金融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查我们的底?拿着几张破假图就想把弃养老人的罪名洗干净?门都没有!”
周雪梅被吵得头疼欲裂,心里的天平在母亲身上的破棉袄和眼前的手机屏幕之间疯狂摇摆。
她咬着牙,一把夺过何玉珍怀里的红皮存折,厉声打断了所有人:“都别吵了!”
院子里顿时死一般寂静。
周建军盯着大姐手里的存折,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冷笑着上前一步,伸手指着大门外的方向:“行啊,既然大嫂一口咬定打了钱,存折又只剩一百八,咱们现在就去县农商行柜台调原始明细!当着全家人的面打印三年流水,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阳光穿透院落上空的槐树叶,斑驳的光影正好打在周建军斜插在西装口袋里的手上,那里露出了半截折叠整齐的白色单据边角。
第03章
周雪梅一把攥紧红皮存折,塑料外壳在她掌心被捏得变了形。
她根本不听何玉珍嘴里含混的推脱,反手拽住母亲的手腕就往院门外拽:“走!现在就去农商行!查个水落石出!”
何玉珍脚步拖沓,身子拼命往后缩,干瘪的嘴唇一个劲哆嗦:“雪梅啊,妈胸口发闷,头晕得厉害……今天是我生日,去银行触什么霉头啊……”
“今天就是天塌下来,这笔账也得当面算清楚!”
周雪梅正在气头上,半拉半拽把老太太拖出了大门。
周建国拄着金属单拐,每挪动一步,右腿骨折处就传来钻心的钝痛。
林晓慧小心地用肩膀撑住他的胳膊,随身挎包里紧紧揣着手机与两人的身份证,快步跟了上去。
周建军和孙丽丽则开着那辆锃亮的黑色合资轿车,一路慢悠悠跟在后头,车窗半降,烟头一支接一支往外扔。
下午两点零五分,县农商行营业厅里冷风阵阵。
何玉珍坐在柜台前的塑料转椅上,两只骨节粗大的手死死抠着旧棉袄的衣角,眼睛不停往门口瞟,屁股刚抬起来想往洗手间溜,就被周雪梅一把死死按回了座位。
“同志,查这本存折近三年的全部往来流水,加盖业务公章,一页都不能漏!”
周雪梅把尾号7128的红皮存折连同何玉珍的身份证重重拍在防弹玻璃的凹槽里。
柜台后面的年轻女柜员拿起证件核对,手指在键盘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敲击声。
几秒钟后,柜台内侧的针式打印机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折叠孔条状的流水对账单开始一截一截往外出纸,齿轮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扎耳。
周建军斜靠在不远处的大理石柱子旁,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嘴角勾着一抹冷嘲,眼神却有意无意扫过柜台里的出纸口。
打印机终于停下。
柜员拿起厚厚的一叠明细单,在桌上用力顿齐,随后抓起桌上的长柄印章,在骑缝处狠狠扣下一枚通红的业务专用章,顺着铁槽推了出来。
周雪梅一把将那叠带着油墨味的单据抓在手里。
周雪梅第一眼看见打印纸最顶端连续整齐的粗黑字迹:从三年前五月开始,每个月十五号都有一笔整整八千元的款项准时打入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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