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月,安徽泾县茂林地区,新四军军部和所属部队9000余人奉命北移,行至此处时,被国民党军7个师8万余人重重包围。激战七个昼夜,除约2000人突围外,大部分壮烈牺牲或被俘。军长叶挺下山谈判被扣押,副军长项英在突围后被叛徒杀害。这就是皖南事变。
消息传到延安,毛主席沉默了很久。新四军军部几乎被一锅端,这是抗战期间中共武装遭受的最惨重损失。而在同一时期,八路军在华北虽然也面临国民党的摩擦和限制,但蒋介石从未对八路军总部发动过类似规模的军事围歼。
同样是中共领导的抗日武装,为什么蒋介石对新四军下死手,对八路军却更多停留在摩擦和限制的层面?
两支队伍的底子完全不一样,八路军的前身是红军三大主力。1937年8月改编时,全军约4.5万人,下辖115师、120师、129师,每个师都是由一个方面军改编而成的。115师以红一方面军为主编成,师长林彪;120师以红二方面军为主编成,师长贺龙;129师以红四方面军为主编成,师长刘伯承。这是长征走到陕北的精华,是中共武装力量的核心。
新四军的前身则是留在南方八省坚持游击战的红军游击队。红军主力长征后,这些人留在原地,在国民党的“清剿”中苦撑了三年。1937年改编时,全军1.03万人,下辖四个支队。四个支队加起来,人数还比不上八路军一个师。用当时的话说,新四军成立时相当于国民党一个正规师的规模,6200支枪里相当多还是村里做的土枪。
一个是主力,一个是偏师。蒋介石心里清楚得很。八路军是硬骨头,动它要付出代价。新四军规模小,根基浅,在蒋介石看来,是可以“解决”的。
八路军改编后开赴华北,在山西、河北、察哈尔一带展开。华北有大山,有纵深,八路军的三个师可以依托五台山、太行山、吕梁山建立根据地,互相策应。日军进攻时,八路军化整为零打游击;国民党搞摩擦时,八路军有回旋余地。
新四军就没有这个条件。改编后开赴华中,在苏南、皖南、皖中一带活动。华中是平原地带,河网密布,既没有大山可以依托,又处在日、伪、顽三股势力的夹缝之中。新四军在华中战场上面对的不单是日军,也有伪军,还有坚持反共立场的国民党顽固派。
更要命的是,新四军军部长期驻扎在皖南泾县云岭。这个地方在国民党第三战区的眼皮底下,周围全是国民党军的地盘。项英迟迟不愿将部队撤到苏北,军部在皖南一待就是三年。这块地方,一旦翻脸,就是死地。
蒋介石在编制上对新四军的压制,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
八路军改编时给了三个师的番号,115师、120师、129师,虽然这三个番号原本是东北军被撤销的,但好歹是师的建制。新四军呢?蒋介石方面规定,新四军下面不设师、旅和纵队,直辖四个支队。支队是什么级别?按照国民革命军的编制,八路军的师下面辖旅,旅辖团,而新四军的支队就相当于旅。也就是说,八路军一个师的兵力,比整个新四军还多。
军饷上区别更大。新四军的给养只相当于国民党一个丙等师的标准,而且还经常拖欠。八路军的情况虽然也说不上好,但至少有三个师的正式编制,在名义上站得住脚。
在隶属关系上,中共中央一开始就打算把新四军编为八路军的下属单位,提出“南方游击区由八路军节制”。蒋介石坚决不同意。他不愿意新四军归八路军指挥,要把新四军控制在自己手里。这个算盘打得很清楚:新四军规模小,离自己近,控制住了,随时可以拿捏。
1940年秋天,蒋介石觉得时机到了。
当时日本侵略者集中兵力进攻华北的八路军和新四军,同时在华南对国民党的进攻转入收缩状态,加紧对蒋介石诱降。蒋介石趁机掀起了第二次反共高潮。
10月19日,何应钦、白崇禧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副参谋长的名义,强令黄河以南坚持抗日的新四军、八路军在一个月内全部撤到黄河以北。中共中央驳斥了这个无理要求,但为了顾全抗日大局,还是决定新四军军部北移。
1941年1月4日,新四军军部及所属部队9000余人从泾县云岭出发北上。两天后,在茂林地区遭到国民党军7个师8万余人的包围袭击。新四军激战七昼夜,弹尽粮绝。突围出来的只有约2000人,其余7000人牺牲或被俘。
1月17日,蒋介石宣布新四军“叛变”,取消其番号,声称要将叶挺交付军事法庭审判。被俘的新四军排以上干部被关进了上饶集中营,在那里遭受了长期的迫害和摧残。
消息传出后,宋庆龄、何香凝、柳亚子等人在重庆召开会议,向国民党当局发表宣言,指出进攻共产党只能削弱抗日力量,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这正是日本帝国主义想做而无法做到的事。但蒋介石不为所动。在政治上他失分很多,但在军事上,他确实对新四军军部下了死手。
八路军在做什么?百团大战刚刚打完不久,八路军在华北向日军发动了大规模主动攻势,赢得了国内外的高度好评。蒋介石对八路军也搞摩擦,也搞限制,1940年春天还在全国参谋长会议上大骂八路军“游而不击”“袭击友军”。但这些都停留在舆论攻击和小规模摩擦的层面。蒋介石没有对八路军总部发动过类似皖南事变那样的军事围歼。
蒋介石的算盘打得很精。打新四军,风险小,收益大。
1940年前后,新四军的总兵力大约在2.5万人左右,军部直接掌握的皖南部队只有9000人。八路军呢?从1937年的4.5万人,到1940年百团大战时已经扩充到40万人。打新四军军部,用8万人围9000人,兵力优势接近十倍。打八路军,要用多少兵力才能围住一个师?围住之后,其他两个师会不会从侧翼打过来?
更关键的是地理位置。新四军军部在皖南,周围是国民党第三战区的地盘,顾祝同的部队早就部署好了。八路军在华北,虽然也有国民党军,但中间隔着日军和伪军,国民党军队想要集中兵力围歼八路军一部,调动的难度大得多。
还有一个因素不能忽略:新四军内部的指挥关系。军长叶挺和副军长项英之间的矛盾,从新四军成立那天起就没有真正解决过。叶挺因为特殊的身份,实际上无法有效行使军长指挥权,曾于1938年、1939年两次辞职出走。
项英是中共东南分局书记和军委分会主席,从党的角度看,他领导着叶挺,但两人在战略思想上分歧严重。这种内部的不协调,在皖南事变突围时暴露得很明显。蒋介石的情报系统不会不知道这些情况。
皖南事变之后,新四军军部在苏北盐城重建,陈毅任代军长,刘少奇任政治委员。重建后的新四军发展很快,到抗战结束时已经达到31万人。但皖南事变中损失的7000人,以及叶挺被扣押、项英牺牲、袁国平牺牲,这些代价是实实在在的。
蒋介石对新四军下死手,对八路军更多是限制和摩擦,这不是因为他对八路军“手下留情”,而是因为八路军的体量、位置和战斗力让他不敢轻易动手。
新四军在皖南的那几年,军部暴露在国民党军的直接威胁之下,兵力单薄,内部指挥不协调,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给了蒋介石可乘之机。皖南事变之后,新四军把军部搬到了苏北,从此再也没有把首脑机关放在别人的枪口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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