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30日清晨,萨达姆在巴格达北部的一处秘密刑场被绞死。

近20年后的2026年9月30日,最后一批美军才从伊拉克北部埃尔比勒基地撤离。

这次撤离没有重演2021年美军仓促离开阿富汗的一幕。人员和装备按计划撤出,场面平静得多。

可平静背后,是一笔沉重的战争账单。

《华尔街日报》称,美国在伊拉克耗费超过23年和1.7万亿美元,留下的却是一个遍布亲伊朗民兵的国家。

战争造成约4500名美军士兵阵亡、4.75万人受伤,920万伊拉克平民流离失所,约20.9万人死亡。

特朗普也承认,这场战争是一段代价极其高昂的“地狱之旅”。话锋一转,他又把撤军称为美国、伊拉克以及打击“伊斯兰国”极端组织的胜利。

一句“胜利”,把持续23年的战略困局改写成了凯旋。

问题也由此摆在眼前:萨达姆政权早已倒台,美军为何拖到近20年后才完全离开?驻军撤走后,伊拉克又是否真正摆脱了美国的影响?

2003年,小布什政府以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发动战争,也留下了鲍威尔手持“洗衣粉”的名场面。

萨达姆政府倒台后,美军解散伊拉克军队,约40万军人瞬间失业;随后又清洗萨达姆领导的伊拉克复兴党,并急于推进私有化。国家机器迅速瘫痪,伊拉克滑入权力真空。

填补真空的力量主要来自三方:基地组织在伊拉克的分支、伊朗扶持的什叶派民兵,以及各地部落武装。美军很快成了各路武装的攻击目标,持续的战乱也为极端组织扩张提供了土壤。

扎卡维借助本·拉登的号召力,吸纳大批闲散武装人员。2006年,扎卡维被美军炸死,马斯里接任。同年10月,马斯里宣布成立“伊拉克伊斯兰国”(ISI),即后来“伊斯兰国”的前身。

巴格达迪在2010年马斯里被击毙后,被推举为组织新头目。

小布什政府一度准备撤军,可一旦立即离开,伊拉克很可能落入伊朗支持的什叶派势力手中。2007年,小布什宣布增兵3万多人,同时按月给地方逊尼派部落发放资金,希望借一方牵制另外两方,为撤军创造条件。

2008年11月,小布什与马利基政府签署协议,约定美军在2011年12月31日前全部撤出伊拉克。奥巴马上台后推动“亚太再平衡”,美国计划把60%的军事力量部署到亚太地区。2011年,美军依约逐步撤离。

撤军窗口刚刚打开,叙利亚内战便爆发。巴格达迪的势力在叙利亚迅速膨胀。2014年,“伊斯兰国”攻占伊拉克第二大城市摩苏尔并宣布“建国”,巅峰时期控制伊拉克约13%的领土,控制约630万伊拉克居民,兵锋直逼巴格达。

阿巴迪政府向美国求援,但受国会阻挠,奥巴马政府没能及时提供F-16战斗机、阿帕奇直升机等装备。伊拉克转向俄罗斯求助,首批苏-25攻击机几天内便送达,普京还表示不附加任何条件。

美军2011年离开伊拉克,几年后又被“伊斯兰国”的攻势拉回战场。这一次,华盛顿要处理的不只是反恐,还要防止俄罗斯和伊朗趁势扩大影响。

摩苏尔沦陷后,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指挥官苏莱曼尼立即飞往巴格达。什叶派大阿亚图拉西斯塔尼发布“圣战令”,伊拉克境内数十个什叶派民兵组织被整编为规模在6-16万之间的“人民动员力量”,简称PMF。

这并非伊朗临时拼起的队伍。早在20世纪80年代两伊战争期间,伊朗就扶持什叶派民兵巴德尔旅,在边境对抗萨达姆政府军。2003年萨达姆政权倒台后,伊朗又陆续支持正义联盟、真主党旅等武装,为其提供资金、武器和后勤。

2015年8月,苏莱曼尼赴莫斯科与普京会谈3个小时。

9月27日,伊拉克军方绕开美国,与俄罗斯、叙利亚和伊朗共享情报,准备联合打击“伊斯兰国”。10月1日,阿巴迪政府公开希望俄军打击伊拉克境内的极端组织目标,同时抱怨奥巴马政府支持不足。

这触碰了美国的敏感神经。10月20日,美军参联会主席邓福德赶到巴格达,要求伊拉克不要让俄罗斯介入,否则美国将停止支持。美国重返伊拉克战场,反恐是明面任务,阻止俄罗斯扩大影响同样是现实考量。

美国挡住了俄罗斯,却没能压住伊朗。苏莱曼尼组建的PMF在反恐战场收复伊拉克北部和西部大片失地。

2016年,伊拉克政府把PMF编入国家武装序列。2018年,PMF旗下多个核心武装组建法塔赫联盟,拿下议会48个席位,成为国会第二大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亲伊朗武装由战场进入议会,深度嵌入伊拉克国家治理体系。到2019年,“伊斯兰国”主力已被剿灭,美军仍不愿离开。驻军一旦撤走,再想回来就难得多。

苏莱曼尼在伊拉克日益扩大的影响力,也给他招来杀身之祸。2020年,在特朗普指示下,美军出动无人机在巴格达机场刺杀苏莱曼尼,以色列情报机构提供了关键情报支持。

伊拉克什叶派人口占比接近70%,苏莱曼尼之死被许多人视为“殉道”,当地反美情绪随之爆发。

2023年10月7日加沙战争爆发后,伊拉克迅速成为第二战场。伊朗支持的什叶派民兵以火箭弹和无人机袭击伊拉克、叙利亚境内的美军基地,到2024年1月底累计超过170次。

2024年2月2日,美军空袭两国境内约85个目标,驻军成本随对抗持续上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双方拉扯至少半年后,美国在2024年9月8日决定撤军。等到2026年9月30日最后一批人员离开,伊拉克境内的力量对比早已改变。美军继续驻扎的军事收益越来越低,遭到袭击、卷入地区冲突的风险却越来越高。

美国对伊拉克的影响,并没有随着最后一批士兵离开而消失。更隐蔽、也更稳定的控制,早在2003年就已落在金融体系中。

萨达姆政府倒台后,经联合国安理会第1483号决议授权,伊拉克发展基金于2003年5月22日在美国主导下成立。伊拉克石油出口收入被用于战后重建和公共支出,基金账户则由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托管,这套安排一直沿用至今。

资金在法律上属于伊拉克,关键通道却掌握在美国手中。伊拉克石油出口只能用美元结算,其外汇收入的96%来自石油出口。国内居民和商家使用第纳尔,获取美元的正规渠道主要依靠伊拉克央行的外汇拍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2年底,美联储和美国财政部进入伊拉克央行,强制上线电子审查平台。通过拍卖申购美元的每一笔电汇,都要申报最终收款人和资金流向。

结果是2023年80%的交易无法进行,美元每日拍卖额从2.58亿美元暴跌至6960万美元。

这套审查的直接目标,是阻止伊拉克资金流向伊朗。

2023年7月,14家向伊朗输送外汇的伊拉克银行被踢出美元结算体系。美国不必再依靠大规模驻军,也能通过美元清算和石油收入通道,对伊拉克经济施加压力,并把这种影响变成与伊朗谈判的筹码。

所以,美军撤离并不等于美国彻底退出伊拉克。枪杆离开了基地,美元仍卡在石油收入、外汇拍卖和跨境结算的关键节点上。

23年的驻军没能塑造出一个亲美、稳定且远离伊朗的伊拉克,反而让亲伊朗武装进入国家权力结构。继续留下,美军要付出更高安全成本;选择撤离,美国仍能保住更便宜、更耐用的金融杠杆。

这也解释了特朗普口中的“胜利”。美国通过撤军降低成本,同时换用金融杠杆继续影响伊拉克。

伊拉克送走了外国军队,距离真正掌握自己的钱袋子,仍有一段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