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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纽约时报》发了一篇报道，引述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巴基斯坦高级军官的话说，巴基斯坦空军的战斗机正在也门打击胡塞武装目标。但是，当天，巴基斯坦信息部发表声明，把这篇报道定性为“虚假和捏造”，要求国际媒体不要对巴基斯坦军队在麦加协议下的部署，做“推测性报道”。

同一天，巴基斯坦三军公共关系总干事乔杜里中将在接受CNN采访时确认，巴基斯坦部队确实在沙特阿拉伯，而且已经待了几十年，具备多种作战能力。但他没有透露目前在沙特有多少人，也没有确认巴基斯坦是否参与了也门境内的任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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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当前这件事的核心矛盾：美方媒体说有匿名军官确认战机参战，巴方官方说这是假新闻，但巴方军方自己又承认部队在沙特。到底信谁，得先看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在8月，沙特、土耳其、巴基斯坦三国在麦加签署了共同防务协议，规定对三国中任何一国的武装攻击将被视为对三国全体的攻击。这份协议被外界称为“穆斯林版北约”。10月5日，三国在利雅得召开紧急会议，宣布启动集体防御机制，同意立即在沙特部署军事力量。

触发这个机制的直接原因，是胡塞武装对沙特境内目标的攻击升级。10月5日当天，胡塞武装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了利雅得的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和阿卜哈国际机场，沙特政府说袭击造成3人死亡、数十人受伤。沙特方面随后发起“也门黎明”行动，出动100架战斗机参与。

巴基斯坦在这个框架下做了什么？路透社10月2日就披露，巴基斯坦9月已经用4架运输机向也门亚丁运送了军用装备，包括防空导弹、反无人机设备、轻型火炮，巴基斯坦军事顾问也同时抵达。

10月6日又有4架巴基斯坦军机降落亚丁国际机场。第二天凌晨，胡塞武装用两枚弹道导弹加无人机编队袭击了这座机场，打击目标据称是驻扎在机场的沙特第22号部队和巴德尔军营附近的沙特—巴基斯坦联合部队。

所以巴基斯坦的军事存在是真实的，问题在于这个存在的性质。新华社10月7日的报道引述巴基斯坦伊斯兰堡政策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亚明的分析，说巴基斯坦此次加强在沙特的军事存在，重在“专业性而非大规模”，可能增派防空部队、无人机、军事通信系统等。

前美国陆军驻巴基斯坦武官史密斯上校对《纽约时报》说过类似的判断：约8000名巴基斯坦军人已部署到沙特，可能用于保护石油基础设施，但不太可能与胡塞武装直接交战，因为伊斯兰堡需要在与伊朗的关系上走钢丝。

巴基斯坦为什么一边签协议一边撇清？这里有两层算计。第一层是对伊朗。巴基斯坦是伊斯兰世界唯一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同时和伊朗保持着不错的外交关系。巴基斯坦外长今年9月透露，伊朗曾提议在政治上与胡塞武装接触，这个提议已经被列入了利雅得会议的议程。一旦巴基斯坦直接冲进也门去打胡塞，等于彻底得罪伊朗，而巴基斯坦和伊朗之间有漫长的边境线，国内还有大量什叶派人口，这笔账算不过来。

第二层是国内。巴基斯坦议会2015年曾经用5天时间辩论是否参加沙特在也门的战争，最后一致决定不参与。11年后的今天，巴基斯坦国内经济压力依然不小，教派矛盾没有消失。巴基斯坦参议院反对党领袖拉贾·纳西尔·阿巴斯警告说，巴基斯坦进入也门战争“对国家将是灾难性的”，可能影响国内稳定、社会凝聚力和宗教群体之间的关系。巴基斯坦《黎明报》也发表社论，呼吁伊斯兰堡避免卷入也门战争。

那为什么巴方还要在沙特部署部队？因为协议本身的性质。《麦加共同防务协议》写的是“防御”，不是“进攻”。巴基斯坦外交部划了一条硬性边界：防务契约仅限于“保卫沙特阿拉伯本土领土安全”。换句话说，帮沙特拦截射向利雅得的导弹和无人机，这可以；派战机去轰炸也门境内的胡塞目标，这不行。土耳其外长菲丹在10月8日的记者会上也说了同样的话：“这是一份防御协议，不是进攻协议”，土耳其不会派兵进入另一个国家去发动攻击。

但问题在于，防御和进攻之间的界限，在实际操作中往往没那么清晰。巴基斯坦军机降落亚丁机场，这是防御还是进攻的前置部署？巴基斯坦军事顾问出现在也门前线，这是顾问还是战斗人员？胡塞武装对此的态度很明确：任何国家若介入并支持沙特一方，即使只是间接介入，也将被视为参与战争。胡塞武装政治局成员布海提在接受黎巴嫩电视台采访时说，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不太可能直接介入，但“任何国家若介入并支持沙特一方，胡塞方面不会袖手旁观”。

胡塞武装领导人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10月7日发表电视讲话，直接呼吁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不要被卷入也门冲突。但事实证明，这种呼吁的效果有限。已经有报道称，一名巴基斯坦军事顾问在也门马里卜省前线阵亡。一个人死了，他是在协助沙特支持的部队时被打死的，这算不算参与了战争，各方的定义不一样。

有网友说：“别动不动就吹巴基斯坦空军，胡塞武装没空军，压根没打算和谁空战，巴基斯坦空军也不过是一支袖珍的战术空军，而不是具备远程打击地面能力的战略空军。签了又能怎么样呢？美国海军和空军拿胡塞武装都没办法。”

这条评论点出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巴基斯坦空军的规模和装备决定了它在中东的空中力量对比中不是决定性变量。另一条的评论说：“巴基斯坦会不会帮沙特去打胡塞武装？告诉你100%不会，最多只会象征性的表态。”这些判断共同点是：大多数人都不认为巴基斯坦会真的卷进去打一场地面战争。

国际问题专家王晋在接受采访时说，沙特、土耳其和巴基斯坦推动集体防御机制从“文本”走向实体化，但这种探索能否实质影响也门战局仍待观察。他强调，当前还不清楚要派遣多少部队，这些部队是防御性质还是攻击性质，还是只进行后勤和情报侦察，这些都不确定。

欧洲问题专家拉马扎尼·邦什的分析：巴基斯坦可能会在沙特地理范围内承担更突出的防御角色，但这一角色不会扩展到也门境内对胡塞武装的进攻性行动。胡塞武装自己似乎也这么判断。布海提在采访中说，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不太可能直接介入也门战事，但警告任何形式的介入都会遭到回应。

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巴基斯坦军方对CNN确认部队在沙特，但没有确认在也门的行动。信息部说《纽约时报》的报道是“假新闻”，但没有具体否认“巴基斯坦军机参与打击胡塞”这个说法本身，而是说“任何部署的细节如果需要，会由相关当局提供”。这个措辞留下了很大的空间。

这种模糊态度本身就是一种策略。对沙特，巴基斯坦需要展示履行了协议义务；对伊朗和国内反对派，巴基斯坦需要展示没有越界。让媒体去报道“巴基斯坦战机在也门作战”，让官方去否认，两头都交代得过去。至于实际发生了什么，外界很难完全确认。

也门冲突从2014年打到现在，沙特主导的联军介入也超过10年，胡塞武装没有被消灭，沙特本土反而越来越频繁地遭到导弹和无人机袭击。巴基斯坦如果真的大规模卷入，面对的是一支在山区打了十几年仗的地方武装，地形不熟、地面推进困难、后勤补给线漫长。这些困难不会因为巴基斯坦空军的加入而消失。亚明等专家的判断是，巴基斯坦的角色是“专业性而非大规模”的，这意味着防空、训练、顾问这些活儿可以干，但大规模地面进攻不会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