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电机器人报道
作者|在洲
“2026年最荒谬的IPO。”
独立研究机构New Constructs用一句话给Anthropic的上市定了调,这家AI公司正朝着纳斯达克冲刺,目标估值2万亿美元,有望超越SpaceX成为全球史上最大IPO。
但New Constructs只给了1500亿美元,和目标估值差了13倍。
做空报告里还有句分量更重的话——华尔街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考验投资者有多容易上当。
New Constructs创始人David Trainer,在华尔街做过不少IPO唱空的生意,2019年,他把WeWork称为"当年最荒谬的IPO",六周后WeWork撤回上市申请,四年后申请破产保护。
无独有偶,“大空头”迈克尔·伯里也站了出来,他发帖说,为了人类的利益,市场应当大幅下跌,阻止OpenAI和Anthropic的IPO。理由是两家公司会吸走数万亿美元资金,最终再把这些钱毁掉——而这还只是它们可能造成的最小损害。
一边是2万亿美元的史上最大IPO,一边是“最荒谬”、“骗局”、“阻止上市”的激烈指控,两边的差距大到不像在说同一家公司。
Anthropic到底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或许没有标准答案,但在它11月正式挂牌之前,我们可以先把账本摊开看看。
为什么有人愿意出高价
支撑2万亿估值的,首先是一条极其陡峭的增长曲线。
2024年,Anthropic全年营收3.86亿美元。2025年,这个数字涨到了45.9亿美元,一年以12倍的速度飙涨。
进入2026年,增速还在加快。截至7月底,年化营收已经冲到650亿美元。公司预计,到今年年底年化营收将超过1000亿美元,2028年达到1900亿到2000亿美元。
从46亿到2000亿,三年40多倍。
如果按2028年预测收入算,2万亿美元估值对应约10倍市销率,这对一家高增长的科技公司来说,数字不算离谱。但如果按2025年实际营收46亿算,市销率是436倍。
这就是2万亿估值的核心赌注:你相不相信Anthropic能在三年里把收入做大40倍。
看多的人有他们的理由。
首先是客户增长,年消费100万美元以上的企业客户,两个月里从500多家增加到1000多家,直接翻倍。Claude在编程、知识检索、数据分析这些高频场景里渗透很快,一旦进入企业工作流,调用量就会跟着业务扩大持续增长。
再有是渠道优势,Anthropic通过亚马逊AWS、Google Cloud和微软Azure三大云平台向企业提供服务,相当于借了三朵云的销售渠道,客户触达效率比自己从头建销售团队高得多。
还有资本的背书,从2021年成立到现在,Anthropic五年融了十三轮。A轮只有1.24亿美元,2025年3月估值615亿,9月涨到1830亿,2026年5月融资后达到9650亿——如果IPO冲到2万亿,相当于最后一轮估值再翻一倍以上。
五年时间,从1亿到2万亿,估值涨了两万倍。但飞得越高,需要的燃料就越多。而Anthropic的燃料账单,已经大到了吓人的程度。
真实风险:亏损、算力账单和客户集中
420亿美元,这是Anthropic 2025年的净亏损。一个成立四年的公司,一年亏掉420亿,听起来很夸张。
但这个数字需要拆解,其中约340亿美元是可转换融资工具重估产生的非现金会计费用,说白了就是账面上的数字游戏,不是真的烧掉了这么多现金。
扣掉这部分,实际经营亏损是80.6亿美元。
80亿也不少了,而且比上一年的29.8亿还在扩大,亏损的源头很清晰——算力。
2025年,Anthropic在计算和基础设施上花了73.3亿美元,占总运营费用的58%,相当于全年收入的1.6倍。每赚1美元收入,就要花掉1.6美元的算力费。
好消息是,这个比例在下降。2024年,算力支出是收入的6.6倍,2025年降到了1.6倍。收入增长的速度超过了算力支出增长的速度,规模效应正在显现。
坏消息是,更大的账单还在后面。
招股书披露,Anthropic未来几年在云计算和基础设施方面的合同义务合计约5180亿美元。
5180亿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公司2025年营收的100多倍。而且这些合同大量采用take-or-pay模式——简单说就是,算力你用不用,钱都得照付。
过去11个月,Anthropic在原有1到2吉瓦的基础上,又锁定了至少14.8吉瓦的计算能力。14.8吉瓦是什么概念?按1吉瓦约对应75万户美国家庭用电量计算,这相当于超过1000万户家庭的用电规模。
为什么签这么大的长期合同?因为Anthropic在赌——赌未来模型需求会持续增长,提前锁定算力资源,换未来扩张的空间。但如果需求增长跟不上,这些合同就会变成沉重的包袱。
客户集中也是颇为严重的问题,Anthropic有近四分之一的收入来自两个客户。两家客户就撑起了四分之一的盘子,集中度相当高。而且不少大客户没有签订长期锁定合同,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时减少支出甚至停止采购。
对一家To B公司来说,客户集中本身不是原罪——早期阶段大客户驱动增长很正常。但结合"没有长期合同"这个前提,风险就放大了,今天的大客户,明天可能就不是了。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结构性问题,股东旋转门。
亚马逊和Google既是Anthropic的重要投资方,也是它的云基础设施供应商。这种关系帮助Anthropic快速获得资金、算力和销售渠道,但也意味着公司的成本结构和合作条款,与关联方深度绑定。投资者买的是一家独立公司的股票,还是一个生态系统里的一环?这得想清楚。
截至2025年底,Anthropic手上还有202.8亿美元现金。听起来不少,但跟5180亿的算力合同义务比起来,只是个零头。
这也是为什么Anthropic必须IPO。不上市,钱就不够烧。
唱空者的逻辑
New Constructs为什么敢说只值1500亿?
他们的核心论点不是亏损,也不是客户集中,这些都是战术问题。他们的攻击点是战略层面的:闭源模式根本赚不到钱。
“自从开源模式出现以来,很明显,封闭模式很难产生利润。”New Constructs在报告里写道。
这个逻辑其实不复杂。
过去几年,开源大模型进步神速。Meta的Llama系列、Mistral的各尺寸模型、还有一大堆开源社区的微调版本,能力越来越强,价格越来越低。很多企业客户发现,80分的开源模型就能满足需求,没必要为了95分的闭源模型付10倍的价钱。
对Anthropic来说,这意味着两个压力,一是涨价难,二是利润薄。如果客户可以随时切换到更便宜的开源方案,那闭源模型的定价权就很有限。算力成本是刚性的,收入却有天花板,中间的利润空间能有多大?
New Constructs还算了一笔账:要支撑2万亿美元估值,Anthropic的利润需要达到英伟达上一年度利润的两倍。英伟达过去四个季度的净利润超过1900亿美元。
而Anthropic现在还在每年亏80亿。
这个差距有多大?从亏80亿到赚3800亿,中间隔着4600亿的鸿沟。就算收入按预测做到2000亿,利润率得接近200%,这在任何行业都闻所未闻。
当然,唱空者也不是每次都对。
New Constructs的战绩表上,有WeWork的神预判,也有Allbirds的准确看空——这家鞋公司上市时估值41亿美元,几年后以3900万美元出售资产。
但也有看走眼的。2020年,他们把DoorDash称为当年最荒谬的IPO,比作下一个WeWork。结果DoorDash上市后一路涨,市值从600亿涨到了830亿。
Trainer自己也承认:"疯狂的事情会发生,我们不总是对的。但我必须坚持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比New Constructs更极端的是“大空头”迈克尔·伯里。
这位在《大空头》电影里被Brad Pitt扮演过的投资人,直接呼吁市场下跌来阻止Anthropic和OpenAI的IPO。他说,两家公司会吸走数万亿美元的资金,最终再把这些钱毁掉——"而这还只是它们可能造成的最小损害"。
Burry的话极端了点,但他代表了一种深层担忧:AI泡沫会不会把整个市场都拖下水?
还有一个很讽刺的点,New Constructs也拎了出来——Anthropic自己说AI可能带来“灾难性或生存性风险”。招股书里80页的风险因素,列了模型抵抗关闭、隐藏操纵信息、出现勒索行为等潜在情形。
公司自己都在警告风险,那投资者是不是应该给风险打个折?
历史镜鉴:WeWork还是微软?
每一次超级IPO,市场都会问同一个问题:这是下一个微软,还是下一个WeWork?
不过拿WeWork和Anthropic比,确实不公平。
WeWork本质上是个二房东生意,租来办公室装修一下再转租,没有技术壁垒,靠的是讲故事和烧钱扩张。Anthropic有真实的技术壁垒、真实的产品、真实的收入增长,而且企业AI需求的爆发也是真实存在的。
但两者的相似之处也让人不安。
同样的超高估值,同样的亏损扩张,同样的创始人光环,同样是在市场最热的时候冲IPO。WeWork巅峰估值470亿,最后破产归零。如果Anthropic真的以2万亿上市,就算只跌掉一半,也会有1万亿的市值蒸发——这不是小数字。
更合适的历史参照可能是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
那时候,亚马逊、谷歌、eBay这些真正的好公司,股价也被炒到了离谱的高度,泡沫破裂后跌了80%、90%。但它们活下来了,并且成了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公司。而更多的公司,泡沫破了就真的没了。
所以问题不是“AI是不是未来”——AI当然是未来,问题是,以什么价格买未来。
2万亿买Anthropic,买的是它能成为AI时代的微软或者谷歌——一个万亿美元级的软件帝国。这个概率有多大?没人知道。但你得承认,要从今天46亿收入、80亿亏损的状态,走到万亿利润的软件帝国,中间需要跨过的坎太多了。
开源会不会持续侵蚀利润?客户增长能不能持续?5180亿算力合同能不能转化为足够的收入和利润?监管和安全风险会有多大影响?OpenAI、Google、Meta这些竞争对手会怎么打?
每一个问题答错了,估值都得打个折。十几个问题下来,2万亿和1500亿之间的差距,也许就没那么大了。
当然,反过来也成立。如果每一个问题都答对了,2万亿可能还便宜——就像2004年谷歌上市时,很多人也觉得800亿估值疯了。
2万亿到底赌的是什么
Anthropic的2万亿IPO,最终是一个关于信仰的问题。
看多的人,赌的是这条增长曲线能继续延伸:企业AI需求持续爆发 → 收入指数级增长 → 规模效应显现 → 扭亏为盈 → 成为AI时代的基础设施级公司。
看空的人,赌的是增长终有尽头:开源模型拉低价格天花板 → 大客户预算波动 → 5180亿算力账单变成沉重包袱 → 高估值崩塌。
两边都有道理,也都有风险。
New Constructs的1500亿估值可能太保守了。毕竟Anthropic有真实的产品、真实的客户、真实的增长,1500亿相当于否认了这一切的价值。
但2万亿可能也太乐观了。436倍的历史市销率、80亿的经营亏损、5180亿的合同义务——这些数字放在任何一家公司身上,都应该让投资者停下来想一想。
11月的IPO就是市场投票的开始。路演、询价、挂牌、首日表现——每一个环节都是一次定价校准。
是史上最大IPO,还是最大泡沫?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要三五年后才能真正揭晓。
在那之前,投资者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看清楚自己押注的到底是什么。
押注技术革命,就要承受波动。押注估值回归,就要忍受泡沫持续膨胀的痛苦。
历史一再证明,市场可以比你更疯,也可以比你想象的更理性。只是这两件事,从来不在同一个时间点发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