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满文老档》、《清太宗实录》、《清史稿》、百度百科相关人物词条、清皇室四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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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后金天聪年间,盛京也就是如今辽宁沈阳,这座刚刚崛起的关外都城,城内汗宫的格局还没有后来清朝皇宫那般繁复宏大。

凤凰楼之下,清宁宫为核心,分散排布着各个福晋居住的宫室院落,来自漠南蒙古诸多部落的女子陆续踏入这片院落,和后金高层产生婚姻层面的联结。

后世传播范围很广的各类文艺作品,大量笔墨落在皇太极和博尔济吉特·海兰珠之间的相处过往。

天聪八年,海兰珠由兄长吴克善护送抵达盛京,归入皇太极后宫。

等到崇德元年皇太极正式称帝,海兰珠受封关雎宫宸妃,在五宫后妃序列当中排位第二,仅在中宫哲哲身后。

崇德二年,宸妃诞育皇子,后金境内直接施行大赦,这份待遇在整个后金后宫里面属于独一份的规格。

各类流传内容不断放大这一段相处过程里的种种细节,不少人对这一段发生在关外的男女故事耳熟能详。

翻看天聪朝留存下来的原始档案,同一时期后宫里面还存在不少蒙古出生的福晋,她们的记载大多简短,文字篇幅不多,普通读者很少会留意到这些人的经历。

很多人接触清初后宫信息,接受的基本都是五宫后妃相关的内容。

那些曾经拥有正式福晋身份,之后从档案记录当中慢慢淡化消失的女性,很少会被拿出来完整梳理。

天聪六年到天聪九年之间,汗宫当中曾经存在一位东宫福晋,出身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来自扎鲁特部,父亲是巴雅尔图戴清,档案里面也写作巴雅尔代青。

这位女子进入汗宫之后,有过明确的册封仪式,也留下两次生育记录。

之后发生的那桩人事变动,白纸黑字写在**《满文老档》原始记录册页之中**。

只是多数通俗读物不会专门展开完整讲透整件事情的前前后后。

想要搞懂整件事情,需要把时间线完整铺开,从天聪初年后金和漠南蒙古各个部落往来的大环境说起,再顺着时间节点一步步往下捋,把人物、部族、汗宫人事变动全部对应到对应的年份月份,才能看清档案文字背后完整的事件链条。

关外的汗宫和关内后世紫禁城存在很大差别。

没有高大连绵的琉璃宫墙,房屋建筑保留很多女真与蒙古草原建筑特征。

屋内设有连通全屋的万字炕,冬季依靠烧火炕抵御东北漫长严寒。

汗宫内部没有形成一套成熟完善的嫔妃等级条例。

中原王朝那套皇后、贵妃、妃嫔的完整体系,要等到皇太极称帝改国号大清,崇德元年才正式确立。

天聪时期,后宫统一使用“福晋”这个称呼,依靠“中宫、东宫、西宫”来区分地位高低。

档案的留存形式也和后世不一样。

《满文老档》以满文书写,记录方式偏向流水账,发生什么事就记下什么事,不会大篇幅铺陈人物心理、对话场景。

很多重大人事变化,往往只有寥寥数行。

不少人物前一页还出现,下一卷档案就不再露面,如果不去逐卷比对翻阅,很容易直接忽略掉这些人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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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天聪初年,后金与漠南蒙古各部的往来大背景

后金自努尔哈赤时期开始,就持续和漠南蒙古大大小小的部落打交道。

武力征伐、会盟宣誓、互通嫁娶,几种手段交替使用。

扎鲁特部属于旧喀尔喀五部当中的一支,很早便和后金产生接触,双方关系有过结盟,也爆发过冲突战事,分分合合来回拉扯很多次。

喀尔喀五部活动区域,大致处在今天辽宁西部、内蒙古东部一带。

这片草原草场丰茂,部族骑兵力量不容小觑。

对于后金来说,喀尔喀五部的立场直接关系大后方的安稳。

如果这股力量倒向察哈尔林丹汗,后金向外扩张的时候,后方随时会遭受袭扰。

皇太极继承汗位之后,继续处理和蒙古诸部的关系。

拉拢实力较强的科尔沁部作为长期的合作伙伴,同时对其余各个蒙古部族,一边用兵施加压力,一边接纳部族送来的联姻女子,以此稳固彼此之间的关系。

那个年代,后金汗王以及贝勒的福晋群体,绝大多数都来自蒙古各个部落。

天聪五年,后金和扎鲁特部还发生过军事摩擦。

后金军队出兵征讨扎鲁特,俘获部众、牲畜。

部族贝勒巴雅尔图戴清被俘,之后皇太极没有将其处死,选择予以释放。

草原部族的博弈逻辑便是如此,打赢之后不赶尽杀绝,留出谈判结盟的余地。

释放首领之后,双方开启新一轮的交涉,联姻就成了谈判结果里面很重要一环。

天聪六年,也就是公元1632年。这一年的二月十二日,汗宫之内摆开筵席,皇太极完成对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的册封,正式将她立为东宫福晋。

在当时后宫的排序里面,中宫是哲哲大福晋,这位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作为东宫福晋,位次排在第三位,部分史料也把她叫作第三福晋。

迎娶这位女子之前,后金和扎鲁特部刚刚完成一轮博弈。

此前扎鲁特部贝勒巴雅尔图戴清曾经被后金军队俘获,之后得到赦免,部众依旧保留原有建制。

把自家女儿送到盛京汗宫做福晋,属于部落向后金释放出交好的信号,后金这边接纳女子并且给到东宫福晋的位置,也是给到扎鲁特部相应的回馈。

当时汗宫还没有崇德元年那套完整的五宫制度。

所谓东宫、西宫福晋,是天聪阶段使用的称呼体系。

这个阶段布木布泰也就是后来的孝庄文皇后,身份是西宫福晋。

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被册立东宫福晋,位次处在布木布泰之前。

从册封筵宴的规格、分配给她的侍从以及物资份例来看,刚入宫的一段时期,她获得的待遇规格处在后宫上层区间。

那场册封筵宴,汗廷的贝勒、台吉全部到场。

草原筵席上面摆放兽肉、奶酒,按照习俗完成相应礼仪流程。

按照**《满文老档》的记录,册封东宫福晋这件事是明确写入档案的正式事件,不是私下纳娶**。

那个时代关外的婚姻逻辑,和中原王朝的宫廷逻辑有明显区别。

女子出身对应的部落势力,会直接作用到该女子在汗宫的实际处境。

部落和后金的关系走向发生波动,后宫里面对应的福晋,处境也会跟着出现变化。

婚姻捆绑的从来不止男女两个人,背后连着整片草原部落的利害关系。

天聪六年完成册封之后,接下来的几年,后金对外的军事行动一直没有停下。

对察哈尔林丹汗的军事行动持续推进,漠南蒙古很多部族的立场都在不断发生摇摆。

科尔沁部始终站在后金一边,双方持续输送联姻人员。

其他蒙古部落,时不时出现立场反复的情况,扎鲁特部内部同样存在不同声音。

同一时期,后金还在不断接收其他蒙古部落送来的女子,汗宫人员的数量处在持续增加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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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东宫福晋的两次生育,天聪七年到天聪九年的汗宫日常

天聪七年十一月十五日,身在盛京汗宫的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生下皇太极皇六女。

这次生育距离她正式受封东宫福晋,过去了一年九个月。

有皇女降生,对于来自蒙古部落的福晋而言,属于一件有实际意义的事情。

在天聪七年这个时间节点,汗宫当中能够顺利生下孩子的福晋数量并不算多。

皇六女降生之后,档案里面没有记录专门的庆贺大典,但是按照惯例,后宫相应的物资供给,会针对生育的福晋做出增补。

襁褓当中的皇六女,留在汗宫由专人照料,生母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继续保有东宫福晋的全部身份待遇。

关外当时的生育照料习惯,和中原宫廷不完全相同。

没有一整套极其繁琐的坐月子规矩,但产妇依旧会获得额外的奶制品、肉食供给,配备更多侍女负责伺候起居。

新生儿同样配有专门的乳母,分担生母的哺育压力。

接下来两年时间,汗宫迎来一次人员变动。

天聪八年十月十六日,科尔沁部吴克善台吉护送妹妹海兰珠抵达盛京,皇太极举办宴席接纳海兰珠作为自己的福晋。

这个时间点距离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生下皇六女,过去接近十一个月。

海兰珠来到盛京的时候,时年二十六岁。

现存所有明代、后金时期原始档案,没有留下海兰珠嫁给皇太极之前的相关记录。

进入汗宫之后,海兰珠得到的各类物质供给、日常陪伴机会,在后宫群体当中格外突出。

只是天聪八年,还没有崇德元年的五宫封号制度,当时所有人统一使用福晋称谓,没有宸妃、关雎宫这类名号,这套封号体系要等到1636年称帝才正式落地。

天聪八年往后,汗宫里面同时存在多位来自蒙古不同部族的福晋。

中宫哲哲,西宫布木布泰,东宫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新入宫的海兰珠,还有若干庶福晋。

大家各自拥有独立的居住院落,有分配给自己的侍女,参与汗家的祭祀、家宴等各类内部活动。

汗宫的家宴、祭祀活动频率很高。

逢部族首领前来朝见、岁时节日、出兵凯旋,都会举办宴席。

后宫有身份的福晋需要出席部分公开场合,座位次序严格按照身份排位。

现存部分宴会档案当中,仍可以看到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以东宫福晋身份参与活动的记录。

天聪九年,公元1635年。

这一年后金大军持续向西推进,彻底击溃察哈尔林丹汗残余势力,林丹汗的两位遗孀也在这一年归附后金,后续也进入皇太极后宫。

整个天聪九年,是后金势力在漠南蒙古快速扩张的一年,大量蒙古贵族人物来到盛京觐见,汗宫接待、宴席、部族谈判接连不断。

察哈尔部是漠南蒙古最强大的部落,林丹汗一直想要统一整个漠南草原,和后金长期互相敌对。

天聪九年,林丹汗已经病死,残余部众群龙无首。

他的妻妾携带部众、传国玉玺前来归降。

这件事对后金意义重大,也直接推动后续皇太极称帝建国。

大批察哈尔部贵族跟随前来盛京,汗廷每天都要处理接待、封赏、安置的各类事务。

天聪九年九月初四,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再次分娩,生下皇太极皇九女。

皇六女此时年龄接近两岁,皇九女刚刚呱呱坠地。

接连生下两位皇女,从生育记录层面,这位东宫福晋算是为后金汗室完成开枝散叶。

生产完毕之后,按照关外当时的习俗,产妇需要一段时间休养,新生儿也需要生母就近照料。

盛京的九月,关外气温已经开始走低,早晚寒气很重,汗宫内部烧起火炕维持室内温度,方便产后女子和襁褓婴孩调养身体。

翻阅《清皇室四谱》,皇女的出生年月日都有明确登录。

皇九女出生于天聪九年九月初四,这个时间可以和《满文老档》相互对应。

两次生育记录,确认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确实拥有完整的东宫福晋身份,不是地位低下的庶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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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天聪九年汗廷各方人员构成,南褚以及叶赫部的背景信息

想要读懂天聪九年十月初发生的事件,得先搞清楚档案里面出现的**“南褚”是什么人物**。

很多通俗文章会直接把他简单说成普通大臣,实际上南褚身上带着叶赫部的家族渊源。

南褚,全名记录为叶赫部德尔格尔台吉的儿子。

德尔格尔台吉是金台石的长子,金台石是皇太极生母孝慈高皇后的兄长。

按照辈分捋顺,德尔格尔台吉是皇太极的表兄,南褚就是皇太极的表侄,属于叶赫那拉氏的后裔子弟。

叶赫部早先和建州女真爆发大战,部落被兼并之后,叶赫部的贵族后裔大多被收纳进后金体系当中,分配牛录,授予相应差事。

后金对待归降部落贵族,不会全部屠戮,很多旧贵族依旧保留台吉身份,掌握牛录人口,参与军事与朝堂事务。

南褚本人在天聪朝,拥有正黄旗下面两牛录的管辖权限。

牛录是当时后金最基础的人口、军事编制,一个牛录大致管辖三百人。

手握两牛录,代表南褚拥有属于自己的部民、武装力量,在贵族群体里面拥有实实在在的地位。

天聪九年正月,后金统计免除丁役的有功人员名单,南褚名字排在名单靠前位置。

同年征讨察哈尔部的军事行动里面,南褚随军出征,立下实际军功,得到皇太极的看重。

天聪九年,后金朝堂的贝勒、台吉群体,有不少来自各个被征服部落的贵族后代。

大汗可以把女子指派给这些贵族子弟婚配,这种行为在入关之前的女真‑蒙古习俗体系之内,存在现实先例。

大汗可以将俘获女子、离异女子指派给麾下人员成婚。

女真旧俗之中,收继婚、大汗分配女子婚配都是被社会接纳的操作。

过往可查案例,对象大多为战俘或者没有正式福晋名分的女子。

天聪九年年末,汗廷内部已经在为之后改国号、称帝的一系列制度建设做前期筹备。

后宫的人员排位,也在默默酝酿一轮大调整。

原先天聪六年定下的东宫、西宫福晋这套旧的划分方式,后续就要被崇德五宫新制度彻底替代。

察哈尔林丹汗的两位遗孀娜木钟、巴特玛·璪,已经来到盛京,这两位身份特殊的蒙古女性,之后也会进入五宫序列当中,占据两个重要位置。

也就是说,天聪九年年末,汗宫的空间位置、名分名额,已经面临重新洗牌。

旧的东宫福晋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她的位置处在这套旧体系之下。

新的册封制度一旦落地,后宫每个人的位次都会重新排定。

娜木钟与巴特玛·璪归附带来的不只是两位女性,还附带察哈尔遗留的大量部众。

接纳二人进入后宫,本质是安抚收拢察哈尔残余势力。

这就意味着五宫里面要预留出位置给到她们。

再加上科尔沁部要保证相应席位,后宫高层的名额变得十分紧张。

扎鲁特部在天聪九年这一阶段,和后金的关系依旧处于不稳定状态。

部落内部不同贝勒想法并不统一,时而顺从,时而出现离心倾向。

档案当中没有记录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本人有明确触犯汗廷规矩的具体事件,没有偷盗、争斗、言语冒犯大汗这类明确罪状条目被写进官方实录。

所有现存公开史料,找不到一条条目,写她犯下了什么具体过失。

时间一路走到天聪九年十月初,距离皇九女降生刚刚过去十一天。

汗宫内部一道指令就此下达,这道指令被原原本本抄录进《满文老档》第五十册档案文本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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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天聪九年十月初七日,那道载入满文档案的简短指令

天聪九年十月初七日,盛京。

深秋的寒风穿过汗宫院落的木格窗,朝堂贝勒刚刚结束一轮关于漠南蒙古安置议题的议事。

城内各处,归降的察哈尔部部众还在陆续完成安置,大大小小的部族首领往来汗城络绎不绝,整个盛京都处在一种忙碌喧嚣的状态。

就在这一天,一份简短记录被书写进满文档案纸面之上,文字原文翻译成汉文内容为:“汗的第三福晋是扎鲁特部的巴雅尔代青的女儿,因不合汗的意,给了叶赫的德尔格尔台吉的儿子南褚”。

通篇记录到此结束。

没有附加案情陈述,没有罗列一条条过错,没有审讯过程记录,没有当事人的供词。

仅仅二十多个汉字转写的内容,就完成对一位东宫福晋命运的处置。

消息从汗廷向内宫传递开的时候,汗宫上下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在此之前,她拥有东宫福晋名分,先后生育两位皇女,属于后宫具备正式身份的上层女性。

襁褓之中的皇九女,出生才十一天,身体尚未复原的产妇还处在休养阶段。

皇六女尚且不满两周岁。

按照后金的制度,大汗下达的指令不存在商量余地。

接到通知之后,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需要离开居住多年的汗宫,改嫁南褚。

两位亲生女儿属于汗室血脉,要继续留在盛京汗宫,不能跟随生母一同离开。母子骨肉就此分开。

后世很多翻阅这段档案的人,第一眼看到这条记录,脑海里面会冒出一大堆疑问。

“不合汗的意”这四个字,究竟指代什么内容?是后宫当中人际相处产生摩擦?还是娘家扎鲁特部的态度问题?或是其他没有写进档案的隐情?

档案文本就此戛然而止,没有继续往下补充任何细节。

就如同当那份文书被史官落笔存档之后,所有人都不会想到,寥寥一行简短记载,会给后世史学研究留下持续数百年的探讨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