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名美国姑娘来北京过国庆，吃饱烤鸭准备结账，老板拦住不让走

艾米丽、萨拉和杰西卡到北京那天，是十月一号，国庆节。

她们从旧金山飞过来，飞了十二个小时，在飞机上看了半部电影，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她们下了飞机，出了航站楼，站在出租车排队的地方，看着前面弯弯曲曲的长队。萨拉说，这么多人。杰西卡说，国庆节嘛。艾米丽说，我喜欢人多。她们坐了出租车，去了酒店。酒店在王府井附近，一个小四合院改的，门口挂着红灯笼。她们放下行李，洗了脸，换了衣服，出了门。

街上全是人。红旗挂了一排，从街头挂到街尾。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吃糖葫芦，有人在放气球。艾米丽说，比时代广场跨年还热闹。萨拉说，不一样。杰西卡说，哪儿不一样。萨拉说，这里的人不喊。杰西卡说，喊什么。萨拉说，新年快乐。艾米丽说，他们喊祖国万岁。萨拉说，你怎么知道。艾米丽说，我听见了。她们笑了。

她们逛了一下午。去了天安门，去了故宫，去了景山。她们站在景山顶上，看着下面的故宫，一片金灿灿的屋顶。萨拉说，太大了。杰西卡说，走不动了。艾米丽说，我饿了。萨拉说，吃什么。艾米丽说，烤鸭。杰西卡说，什么。艾米丽说，北京烤鸭。萨拉说，你知道哪儿有。艾米丽说，我查了。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她说，全聚德，便宜坊，大董。萨拉说，哪个近。艾米丽说，前门大街那个。杰西卡说，走。

她们去了前门大街。街上人多得走不动。她们挤着往前走，看见一个招牌，上面写着“老北京烤鸭店”。艾米丽说，这个。萨拉说，你确定。艾米丽说，确定。她们进去了。店里人多，等了一会儿才有位子。她们坐下来，服务员拿来菜单。艾米丽翻了翻，说，一只烤鸭，三个凉菜，一个汤。服务员说，好。她们等着。烤鸭上来了，师傅推着小车，在她们桌子旁边片鸭子。刀在鸭皮上划，唰唰唰，片下来一片一片的，薄薄的，亮亮的。萨拉说，好厉害。杰西卡说，怎么吃。艾米丽说，我教你。她拿起一张薄饼，放上鸭肉，放上葱丝，放上黄瓜条，蘸了甜面酱，卷起来，咬了一口。她说，好吃。萨拉学她，卷了一个，咬了一口。她说，好吃。杰西卡也卷了一个。三个人吃了两只烤鸭，三个凉菜，一个汤。她们吃得很饱。萨拉说，我走不动了。杰西卡说，我也是。艾米丽说，结账。

艾米丽叫了服务员。她说，买单。服务员说，好。她掏出钱包，数了人民币。服务员回来说，不用了。艾米丽说，什么。服务员说，老板说不用了。艾米丽说，为什么。服务员说，老板说今天国庆，请你们吃。艾米丽说，不行。服务员说，老板说的。艾米丽说，你叫他来。服务员去了。过了一会儿，老板来了。是个中年男人，胖胖的，穿着白围裙，脸上有汗。他说，你们好。艾米丽说，老板，你为什么不收钱。老板说，国庆节，请国际友人吃顿饭。艾米丽说，不行。老板说，为什么不行。艾米丽说，我们付得起。老板说，我知道。艾米丽说，那你为什么不收。老板说，因为今天是国庆。艾米丽说，国庆跟不收钱有什么关系。老板说，国庆就是高兴。艾米丽说，高兴也不能不收钱。老板说，你是哪国人。艾米丽说，美国人。老板说，美国人来北京过国庆，我高兴。艾米丽说，你高兴什么。老板说，我高兴你们来。艾米丽说，为什么。老板说，因为你们来看我们过节。他说，你们大老远飞过来，看我们升旗，看我们挂红旗，看我们放气球。他说，你们是客人。他说，客人来了，我请顿饭。他说，不行吗。

艾米丽看着他。萨拉看着他。杰西卡看着他。萨拉说，艾米丽。艾米丽说，嗯。萨拉说，他说的有道理。艾米丽说，有道理。萨拉说，那我们。艾米丽说，不行。她掏出钱包，数了五百块，放在桌上。她说，老板，这是饭钱。老板说，我不收。艾米丽说，你收。老板说，我不收。艾米丽说，你。老板说，你这个人。艾米丽说，我这个人。老板笑了。他说，这样，你们要是过意不去，就给我写句话。艾米丽说，写什么。老板说，写你们今天高不高兴。艾米丽说，高兴。老板说，那就写高兴。他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个本子，一支笔。他说，写这儿。艾米丽接过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我们很高兴。艾米丽，萨拉，杰西卡。美国。十月一日。她把本子还给老板。老板看了看，说，好。他说，这比钱好。他把本子收起来。他说，你们以后再来北京，还来我这儿。艾米丽说，好。萨拉说，好。杰西卡说，好。老板说，那你们走吧。她们站起来。萨拉说，老板。老板说，嗯。萨拉说，谢谢你。老板说，不谢。杰西卡说，你人好。老板说，我不好。杰西卡说，你好。老板说，我这个人。杰西卡说，你这个人。他笑了。她们也笑了。

她们出了烤鸭店，走在街上。街上还是那么多人。红旗还是那么红。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艾米丽说，他为什么不收钱。萨拉说，他高兴。艾米丽说，高兴什么。萨拉说，高兴我们来了。艾米丽说，就这个。萨拉说，就这个。杰西卡说，他让我们写话。艾米丽说，嗯。杰西卡说，他说比钱好。艾米丽说，嗯。萨拉说，他可能不常收到外国人的话。艾米丽说，可能。萨拉说，他收了。艾米丽说，嗯。她们走了一会儿。萨拉说，我撑得走不动了。杰西卡说，我也是。艾米丽说，那坐会儿。她们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她们看着街上的人。有人举着国旗，有人戴着发光的头饰，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笑。萨拉说，艾米丽。艾米丽说，嗯。萨拉说，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艾米丽说，国庆节。萨拉说，国庆节为什么高兴。艾米丽说，因为是国家生日。萨拉说，美国国庆他们也高兴。艾米丽说，不一样。萨拉说，哪儿不一样。艾米丽说，他们高兴的方式不一样。萨拉说，怎么不一样。艾米丽说，他们不是喊，是笑。萨拉说，笑。艾米丽说，嗯。杰西卡说，你们看。她指着前面。一个老头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是一面国旗。艾米丽说，他放国旗。萨拉说，嗯。杰西卡说，我也想放。艾米丽说，你去。杰西卡说，我不敢。萨拉说，你去。杰西卡说，你跟我去。萨拉说，行。两个人去了。艾米丽坐在长椅上，看着她们。她们跑到老头旁边，比划着。老头笑了，把线轴递给杰西卡。杰西卡接过线轴，风筝在天上晃。萨拉在旁边拍手。艾米丽笑了。她笑了一下，没哭。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她发给她妈。她妈回：北京怎么样。她说：好。她妈说：怎么好。她说：人好。她妈说：什么。她说：烤鸭店老板请我们吃饭。她妈说：为什么。她说：因为国庆。她妈说：真的。她说：真的。她妈说：你这个人。她说：我这个人。她笑了。她把手机放下。她看着杰西卡和萨拉。她们在笑。老头也在笑。风筝在天上飘。国旗在风里抖。她站起来，走过去。她说，给我放一下。杰西卡说，你会吗。她说，不会。杰西卡说，那你。她说，我学。她接过线轴，风筝在她手里晃。她拉了拉线，风筝稳了。她笑了。萨拉说，你行。她说，我行。杰西卡说，你这个人。她说，我这个人。三个人站在那儿，放着风筝。天很蓝，风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