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中国航空报)
刘星弈
有人说,一本好书像一壶老酒,不同时候去品,味道是不一样的。我与《小巷人家》的缘分,恰恰经历了“读小说—看剧—再读小说”的循环。每一次相遇,都像推开同一扇门,但照进来的光线不同,看到的风景也不一样。
第一次读《小巷人家》,是在一个安静的周末。吸引我的,是大米笔下那股扎实的生活质感。棉纺厂的家属区,凭票供应的年代,一碗绿豆汤就能让人满足半天。庄家、林家、吴家,几户人家的命运在时代浪潮里起伏,读着读着,就好像自己也住进了那条小巷。
但作为一个1998年出生的人,我必须承认:书里那些凭票买肉、高考恢复、知青返城的情节,对我而言其实是“陌生”的。我出生时超市里什么都有,高考虽重要但远不至于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父母偶尔提起粮票、布票、过年才有一件新衣服,那些话总是轻描淡写的,像很久以前的梦。所以第一次读,我更多是被图南、筱婷、栋哲这些年轻人的成长和感情线吸引。黄玲的委屈、庄超英的愚孝,我虽觉得憋屈,但总隔着玻璃——那是“上一代人的事”。
带着对小说的喜爱,我追了电视剧。
看着看着,“挑剔”变成了“沉浸”。闫妮饰演的黄玲、蒋欣饰演的宋莹,一个个角色从书页里走了出来。更重要的是,那些我只在长辈口中听过的“年代细节”被具象化了。有一场戏,黄玲忙活完年夜饭,却被婆婆赶到厨房小桌上吃饭。那一刻我想起家里老人说过的话,“那时候女人是不能上桌吃饭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原来藏着这么多的委屈。
看完剧,我翻出了家里的老相册。看着父母年轻时的照片,表情严肃,站在旧房子前面。我盯着看了很久——那个年纪的他们,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像黄玲一样受过委屈?有没有为了生活咬牙硬撑过?我不知道。有些事,长辈从来不说。
追完剧,我重温了原著。这一遍,读出了完全不同的滋味。
如果说第一遍我是“旁观者”,看剧是“见证者”,那么再读时,我变成了一个“对话者”——用那些零碎的家族记忆,去填补书里的留白。比如书中写庄超英骑自行车带黄玲去办调动,两人一路无话。第一遍读觉得没什么,第二遍读想起父辈说过的话——“那时候出门全靠一辆二八大杠,后座一坐就是十几年。”我忽然懂了那种沉默不是无话可说,是所有的日子都揉进了车轮碾过的每一条路,不必说,也说不出。
这次循环体验,让我开始重新理解自己的父母。我以前总觉得他们是“过时的人”——用不惯智能手机,听不懂网络流行语,对年轻人的焦虑一脸茫然。但看完《小巷人家》,我试着理解他们了。他们是从“什么都要凭票”的年代走过来的人,经历过我们无法想象的匮乏,所以对物质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执念;经历过我们无法想象的动荡,所以对稳定有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渴望。他们不是“过时”,只是活过我们没活过的年代。
我妈总喜欢囤东西,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柜子里攒着各种塑料袋。以前我觉得这是“毛病”,现在我懂了——那是匮乏年代留下的印记。她过过“什么都没有”的日子,所以害怕“什么都没有”。
我们这一代人,生在世纪之交,长在互联网时代。获取故事的方式太多了,愿意把一本书读两遍的人越来越少。但《小巷人家》让我明白,有些故事需要“慢下来”。第一遍读情节,看剧读人物,再读是读自己。当你把自己的人生经历和家族记忆放进书里,那些原本与你无关的故事,突然就变得有关了。
后来我把父母年轻时的照片翻拍了一张,存在手机里。有时候翻到,会想:照片里那个严肃的年轻人,知不知道二十多年后,他的孩子会通过一本书、一部剧,去理解他走过的路。
这大概就是《小巷人家》存在的意义——它不仅记录了一个时代,更是一种传承。让我们这些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年轻人,终于能推开一扇门,走进去,坐下来,听一听那些沉默了大半辈子的人,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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