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苗打进身体只要几秒钟,可它留下的疑问能缠住一个家庭好几年。
2018年那个夏天家长们在接种本上反复找批号,像在找一张迟到的答案。
8年后二审终于落槌,高俊芳案维持原判。
那个风光一时的疫苗女王,等来了她逃不掉的代价。
72岁的高俊芳曾经被叫作疫苗女王,四罪并罚,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个人全部财产尽数没收。
她的丈夫张友奎因挪用资金罪被判6年,同案19名被告全部领刑,十几号人跟着她一起进去。
当年坐在胡润百富榜上、家族身家51亿的风光,如今全数归零。
但真正值得琢磨的不是她跌得有多重,而是她当初是怎么爬上来的。
高俊芳是财务出身,早年在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从普通会计干到财务处处长,一辈子跟数字打交道。
90年代企业改制,她靠着财务人对股权结构的敏感,通过两轮职工股清理、两次增资、八次股权转让,一点一点把国有股权挪进自家口袋。
2003年,她以每股2.4元的价格拿下34.68%的股权,一家好端端的国企就此改姓高。
这个起点决定了后来的一切。
一个最懂成本核算的人一旦把车间当成账本来管,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按规程生产,原液报废、工艺验证、效价检测,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成本支出。
编造记录,这些成本全部归零,利润全留在自己口袋里。
2017年长生生物净利率超过36%远超同行水平,这份漂亮的财报背后是生产合规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说到这里我想先讲讲自己的看法,很多人把长生案理解成一个坏人被抓的故事,痛快是痛快,但不够准确。
这更像是一个系统的失灵过程,一个企业从内部管理到外部监管全部失守的过程,而高俊芳的贪婪只是点燃这根引线的那根火柴。
真相被揭开时的画面,连见惯了违规案件的执法人员都后背发凉。
从2014年到2018年,不同批次的原液随意勾兑,过期原液撕掉标签重新灌装就当新批次用,生产日期和批号随意篡改,检验记录整套编造,连关键时段的监控硬盘都被换掉。
4年间,违法生产的问题狂犬疫苗累计826批次,6400多万支,流向全国二十多个省份。
更早之前,25.26万支效价不合格的百白破疫苗全部销往山东,打进了约21.5万名孩子的胳膊里。
而为了让这套造假逻辑畅通无阻,从2006年到2014年,公司累计向时任国家食药监局官员行贿2090万元,换来审批开绿灯、出事从轻处理。
2000万出头的开销买通的是一道本该守护亿万人的闸门。
2018年7月国家药监局的一次飞行检查撕开了这个盖子。
消息一出,长生生物股价一个半月内吃了32个跌停,市值蒸发超过200亿。
91亿是什么概念?相当于长生生物2017年全年营收的6倍、净利润的16倍,等于照着这家企业的命门砍下去的。
2019年10月,深交所正式决定长生生物终止上市,这家公司成为A股第一家因重大违法被强制退市的上市公司。
这张罚单开得狠,但执行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长生生物停牌、退市、破产清算,账面上根本掏不出这笔钱。
到2024年底91亿的行政罚款缴完了,但2.48万户中小投资者提起的索赔官司,赢了也拿不到钱,普通债权人的清偿比例只有约12%。
而那些真正把问题疫苗打进身体里的家庭呢?
按照2018年公布的相关方案,符合条件的接种者可以申请补偿,一般残疾一次性赔付20万元,重度残疾或瘫痪赔付50万元,死亡赔付65万元。
但想拿到这笔钱需要先确认损害和问题疫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一步并不容易。
这就是这起案件最让人揪心的地方。
法律层面的句号画上了,可判决书上的句号画不到普通人的生活里。
91亿罚款收上来多少?打了问题疫苗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这些问题比一个女富豪被判无期更需要被追问。
不过,这起案件也不是没有留下有价值的东西。
正是因为当年这场全民剧痛,国家专门出台了疫苗管理法,把疫苗从研发到接种的全链条锁进了最严格的监管体系里,飞行检查和随机抽检成为药企常态化的监管方式。
一个企业家的贪婪倒逼出了一部法律,这个代价不可谓不大。
42名各级监管人员被层层追责,那些曾经收受巨额贿赂、为造假企业保驾护航的药监官员悉数落马。
回到高俊芳这个人身上,她的坠落轨迹其实有一条清晰的逻辑线。
她最擅长的事情是管账,最擅长的能力是发现规则里的缝隙,然后把缝隙变成利润。
这种能力用在资本运作上帮她从一个月薪几十块的出纳做到了身家百亿的女富豪。
但同样的能力一旦蔓延到生产环节,账本可以美化,生产记录同样可以编造,成本的逻辑就变成了不择手段的逻辑。
那些当年抱着罚点小钱就能摆平一切心态的人,最终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最沉重的代价。
账本做得再精细也抵不过孩子胳膊上那道正在消褪的针眼。
每一针流向市场的问题疫苗,最终都会在法律面前算得明明白白。
只是这笔账算完了,那些家庭心里的账,恐怕还要算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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