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摘冠,不吉利。”
我喉间涌上一股血腥气。
“你也知道死牢不吉利?”
她脸色发白。
裴砚辞的声音沉下去。
“不过是一顶凤冠,你非要在今日为难她?”
“等事情过去,我赔你一顶更好的。”
母亲临终前,手已经抖得握不住梳子。
她仍撑着病体,亲自替我数过凤冠上的每一颗东珠。
她说她的阿蘅出嫁,不能让人看轻。
如今裴砚辞却说,可以赔。
我低头扯断腰间的丝绦。
半块同心玉摔在青砖上,碎成数片。
其中一片滚到裴砚辞靴边。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柳明蘅!”
“碎了而已。”
我看着他。
“你不是最会赔吗?”
“以后再赔我一块更好的。”
他弯腰去捡。
我已经转身,任由狱卒重新锁住双手。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牢里已经添了炭盆和被褥。”
“听话,等我拜完堂便去看你。”
囚车刚驶出监刑别院,长街上便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安王府侍卫封住路口。
紧接着,一辆宫车停在刑场门前。
内侍捧着明黄圣旨下车。
大理寺值守官验过印信,当即跪下。
“圣上有旨。”
“死囚宋知鸢,卯时三刻验明正身,即刻行刑。”
“此案改由内廷使者监刑,任何人不得暂缓。”
狱卒颤着手翻开死囚名册。
册页上贴着我的户籍,按着我的指印。
腕间的囚牌却刻着宋知鸢三个字。
我终于明白。
裴砚辞灌我哑药,从来不只是怕我呼救。
他是要我到了刑场,也说不出自己是谁。
内侍抬眼看向我。
“暂押死牢。”
“卯时二刻,再验一次身份。”
2
牢门重新合上时,我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喉咙里只能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狱卒将我推倒在草席上。
“裴大人说了,不准亏待你。”
他往地上扔下一床被子,又送来一碗热粥。
锁链没有解。
我连抬手都困难。
这便是裴砚辞口中的不亏待。
只要给一床被子,一口热粥,他便觉得自己仍是那个待我极好的人。
我刚靠上墙,外面忽然传来争吵声。
“让我见我家姑娘!”
“她不是宋知鸢,她是柳家的大小姐!”
是周嬷嬷。
她从小照顾我,也是柳家如今仅剩的老人。
牢门外脚步杂乱。
不久,裴砚辞带着人进来。
周嬷嬷被侍卫拦在他身后,手中紧紧抱着一只木匣。
她看见我腕上的铁链,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姑娘,他们说你被当成死囚押了进来。”
“老奴不信,找出了柳家的旧户帖,还有你与姑爷的婚书。”
她打开木匣。
“只要把这些交给监刑官,他们就知道你不是宋知鸢!”
我撑着墙站起来。
裴砚辞却先一步拿走木匣。
周嬷嬷想抢,被侍卫按住。
“姑爷,这是救命的东西!”
“你不能拿!”
裴砚辞翻开那份婚书。
上面有我与他的姓名,还有官府落下的朱印。
只要送到监刑官手中,换囚之事便瞒不住。
宋知鸢必须重新回到死牢。
裴砚辞合上木匣。
“先由我保管。”
周嬷嬷愣住了。
“卯时就要行刑,你保管什么?”
“当然是现在送去!”
她扑上去拽他的衣袖。
“姑娘替你受过三十杖,卖过祖宅,救过你们裴家一门。”
“如今你连她的命也要拿走吗?”
裴砚辞脸色难看。
“我没说不救她。”
“等婚事结束,我自会进宫解释。”
周嬷嬷急得眼泪直流。
“等婚事结束,她还有命吗?”
外面忽然响起宋知鸢的惊呼。
她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台阶上,扶着胸口直喘。
“砚辞,我只是想来给姐姐赔罪。”
“可嬷嬷说得对,我应该回牢里。”
裴砚辞立刻走过去扶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
宋知鸢看着他手里的木匣,眼泪落下来。
“有了这些东西,姐姐就能活了。”
“你把我交出去吧。”
她说着便往牢门走。
裴砚辞一把将她抱住。
“别闹。”
“安王妃恨你入骨,你回去就是送死。”
周嬷嬷气得浑身发抖。
“她送死不行,我家姑娘送死就行?”
宋知鸢像是受了惊,往裴砚辞怀中躲。
侍卫立即上前拖拽周嬷嬷。
我扑到牢门前,拼命拍打铁栏。
周嬷嬷挣扎间踩空石阶,额角重重磕在墙角。
鲜血一下淌了满脸。
我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喊。
裴砚辞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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