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北的县城里，赵磊和孙晓燕这对小夫妻，刚办完喜事那会儿，谁看了不说一声般配。赵磊二十八，在汽修厂整天跟扳手机油打交道；孙晓燕二十六，超市收银台后头一站就是一天。俩人经人牵线，处了一年多，觉得脾气对路，就把证领了、酒办了。老话讲“百年修得同船渡”，能走到一个屋檐下，那都是缘分。可谁也没料到，这缘分刚开了个头，就迎面撞上一道坎。
赵磊家底子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退休金掰着指头花。为了这门婚事，老两口把压箱底的钱都抖搂出来了，首付交了，两居室买了，彩礼八万八，酒席三万多，账本上红字还没擦干净呢。婚礼那天，孙晓燕一身红裙，笑得跟朵花似的，赵磊牵着她的手挨桌敬酒，脸喝得跟关公一样。赵磊妈坐主桌上，眼圈泛红，跟老姐妹念叨：“我这辈子，就盼这一天。”这话听着平常，可里头裹着多少年的省吃俭用，只有她自己知道。
小两口婚后住进县城新房，日子紧巴，但有奔头。孙晓燕盘算着，攒两年钱，把账还清，再要个孩子。赵磊点头说行。可结婚第二十二天，孙晓燕说腿疼。起初以为是走路多了，歇歇就好，谁知疼得越来越邪乎，走路一瘸一拐，夜里觉都睡不踏实。赵磊说去医院，孙晓燕还嘴硬说没事。赵磊不放心，硬拉着她去了县医院。片子一拍，大夫看了半天，眉头拧成疙瘩，说：“你们去市里大医院再查查吧，我这看不太好。”赵磊心里咯噔一下，孙晓燕脸色也白了。
第二天奔市里，挂号排队做检查，折腾到天黑。大夫把赵磊单独叫进办公室，说腿上长了个东西，得手术，初步看是骨肿瘤，良性恶性等病理。赵磊站在那儿，腿肚子发软，问能治吗，大夫说能治，得尽快。他从办公室出来，孙晓燕坐走廊椅子上盯着他问咋样，赵磊说长了个小东西，切了就行。孙晓燕说你脸都白了，别骗我。赵磊没吭声，坐她旁边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那天夜里俩人在医院附近小旅馆落脚，孙晓燕翻来覆去睡不着，问：“我要是治不好，你咋办？”赵磊说胡说啥，能治好。孙晓燕又说：“你花那么多钱娶我，我还没给你生孩子。”赵磊心里跟刀绞似的，嘴上只说别说这些。
第二天赵磊给家里打电话，他妈接的，听完半天没出声。赵磊说妈你别急，他妈说不急，你爸那边我先不说。挂了电话，赵磊妈坐沙发上手抖得厉害。赵磊爸回来一看就明白了，蹲地上抽了半天烟，闷出一句：“治，砸锅卖铁也得治。”这话糙，可理不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天塌了也得一起顶着。
手术排在半个月后。这半个月，赵磊请假守在医院，孙晓燕爸妈也从老家赶来，她妈一进病房就哭，孙晓燕反倒劝：“妈，别哭，我没事，能切。”她妈问切了能好吗，孙晓燕不说话了。赵磊把能借的钱都借遍了，汽修厂老板凑了两万，同事们你一千我两千凑了一万多，赵磊妈把最后一点积蓄也掏了出来。赵磊爸说实在不行把房子卖了，赵磊说卖了你们住哪，他爸说先顾眼前。这话听着心酸，可也是实打实的无奈。
手术那天，孙晓燕被推进去，赵磊坐外头攥着手机，腿都麻了。四个多小时后大夫出来说手术顺利，切干净了，病理还得等几天。赵磊松了口气，赵磊妈念叨那就好那就好，孙晓燕她妈在旁边抹眼泪。等病理结果出来，是良性。赵磊拿着报告单站走廊里笑了，给家里打电话说妈良性的，赵磊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赵磊爸接过电话连说好好。那一刻，压在一家人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孙晓燕出院那天，赵磊推着轮椅把她从病房推到车上。孙晓燕说拖累你了，赵磊说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拖累。回家后孙晓燕躺了两个月，赵磊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衣擦身子，孙晓燕说歇歇，赵磊说不累。孙晓燕有时候掉眼泪，问腿会不会瘸，问瘸了还要不要她，赵磊说大夫讲了好好养能恢复，要。赵磊妈隔三差五送饭，排骨汤鸡汤鱼汤换着来，孙晓燕说费钱，赵磊妈说养好身体要紧，一家人不说这个。这话翻来覆去地说，可每说一次，孙晓燕心里就暖一分。
后来孙晓燕能下地了，扶着墙一步步挪，赵磊在旁边跟着怕她摔。孙晓燕说你别跟着，赵磊说我没事。走了几步，孙晓燕停下来看着他说谢谢，谢谢没嫌弃她。赵磊说嫌弃你干啥。再后来腿恢复了，走多了虽有点不舒服，但不耽误正常生活，她又回超市上班，赵磊还在汽修厂，账还没还完，可日子慢慢过起来了。
有人问赵磊后悔不，赵磊说后悔啥。人家说刚结婚就摊上这事，赵磊说摊上了就一起扛。人家说你媳妇要是治不好呢，赵磊说治不好也是我媳妇。这话传出去，街坊邻里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孙晓燕后来跟赵磊说想给他生个孩子，赵磊问身体行吗，孙晓燕说大夫说行。第二年，孙晓燕生了个闺女，赵磊抱着孩子乐得合不拢嘴，赵磊妈看着孙女说长得像晓燕，孙晓燕躺床上笑了。赵磊有时候想起那个下午在市医院走廊里大夫说可能是骨肿瘤，那时候觉得天塌了，可现在天没塌，媳妇在，闺女在，家就在。
说到底，夫妻这俩字，不是婚礼上那杯酒喝下去就完事的，是病床前那碗汤、深夜里那句“不累”、还有那句“治不好也是我媳妇”堆出来的。俗话说“患难见真情”，可真到了患难时候，能把真情扛住的，靠的不是一时的热血，是骨子里认准了“一家人”这三个字。日子再难，有人一起扛，就不算难。您说，这世上还有什么坎，是一家人拧成一股绳迈不过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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