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6月,上海宁海西路,71岁的杜美如站在杜公馆旧址前,久久没有迈步。院落还在,门窗和墙体也保留着往日痕迹,可熟悉的人早已不在。她望着这座曾经热闹非凡的宅院,低声说:“只有我回来,他们都走了。”
这句话并不复杂,却包含了半个多世纪的离散。对杜美如来说,眼前的建筑不是一处普通故居,而是她十九岁以前生活过的家。那里有父亲杜月笙,也有母亲姚玉兰,还有曾经聚在一起的兄弟姐妹。
杜美如出生于1930年。她的父亲当时已经是上海滩颇有影响力的人物,家中子女不少,却一直没有女儿。她出生后,成了杜家的长女,也被家人视作格外珍贵的孩子。
她的母亲姚玉兰出身戏曲界,是杜月笙的四姨太。那个年代,戏曲艺人的社会地位并不高,姚玉兰在家中的处境自然特殊。可杜月笙对这个女儿的疼爱,并没有因此减少。宠爱之外,要求也很严格。
杜月笙不愿女儿只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他安排杜美如接触中文、英文等课程,还让她学习其他外语。对一个生活优渥的孩子来说,功课常常比玩耍更重要。杜家人曾回忆,孩子只有在读书、复习时,才较容易得到父亲的关注。
这种教育方式带着那个家庭特有的强硬色彩。功课完成得好,杜月笙会给予鼓励;若是敷衍应付,也会当面训斥。杜美如年少时未必完全理解,离开家庭、独自面对生活之后,才逐渐明白那些训练并非毫无意义。
1949年春,上海局势急剧变化。杜月笙已经61岁,身体状况不佳,过去依靠的关系和声望也难以维持原状。4月27日,他带着家人离开上海,5月2日抵达香港。杜美如随家人登船时,只有19岁,或许没有想到,这次离开竟成了与故乡长久的告别。
杜月笙原本希望以香港为中转,再设法前往海外。但现实并不顺利,出境手续屡遭阻滞,加上疾病缠身,他只能暂时留在香港。1951年,杜月笙在香港去世。曾经庞大的杜家,也随之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撑。
父亲在世时,家中还有旧日人脉和经济积累;父亲离世后,家道很快转衰。杜美如后来前往台湾寻找出路,生活并没有立刻好转。最困难的时候,她曾变卖母亲留下的金银首饰,用来维持日常开支。
命运的转折,来自一段并不显赫的婚姻。杜美如25岁时,认识了飞行员蒯松茂。蒯家家境普通,婚后两人的日子谈不上奢华,蒯松茂负责外出工作,她则料理家务。昔日的杜家小姐,也要亲自买菜、做饭、操持家庭。
有意思的是,正是这段平常生活,让她练出了后来派上用场的本事。蒯松茂被派往约旦任职后,杜美如随丈夫来到当地。一次,约旦王后的翻译临时无法到场,她凭借早年学过的语言,主动承担了翻译工作。
她并非专门的外交人员,却完成得相当稳妥,获得了王室方面的认可。此后,她与约旦王室逐渐熟悉起来。杜美如后来曾感慨,若不是父亲当年坚持让她学外语,这个机会即使出现,也未必能够抓住。
在约旦生活期间,夫妇二人又经营起中餐馆。当地人对中国饮食和文化颇感兴趣,餐馆生意渐渐稳定下来。两人一做就是多年,前后持续约37年。对杜美如而言,这不是回到从前的富贵生活,而是靠自己的能力重新站稳脚跟。
她的人生变化,恰好说明杜月笙对子女的教育并非只停留在口头上。那个出身复杂、行事强势的父亲,给孩子留下的东西也很复杂:有家族阴影,有严格管束,也有在困顿中真正能够使用的本领。
2001年,杜美如终于回到上海。她没有带着家人重返旧宅,因为那些人已散落在岁月之外。父亲杜月笙、母亲姚玉兰,以及许多曾在杜公馆中生活过的亲人,都已经离开人世。
宁海西路的房子仍然沉默地立在那里。对杜美如来说,归来不是重拾旧日生活,而是确认那段生活确实已经结束。她站在旧宅前说出的那句话,也成了这次返乡最清晰的注脚。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