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厨房,这间屋子更像是实验室:一整面墙都被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烹饪设备占满,屋子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操作台。这里是东航食品上海浦东基地的研发厨房,我跟着东航食品研发中心主任江礼斌,体验了一天“空中大厨”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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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在研发厨房体验航食小样制作(记者王硕/摄)

在我的想象里,研发意味着创意,意味着可以天马行空地尝试各种可能。前不久,电影《欢迎来龙餐馆》热映,不少网友在社交媒体上复刻影片同款“徐福烩饭”。我问江总厨,能不能做一道能上飞机的“徐福烩饭”?他笑了笑,转身便开始准备食材。

牛肉、虾仁、香菇、胡萝卜、火腿丁、米饭,江总厨把这些食材一一称重,码进锡纸餐盒里。“我记得原版‘徐福烩饭’里有羊肉,为什么这次您没有准备?”江总厨告诉我,羊肉膻味重,一来旅客接受度不高;二来在机上复热时,容易让整个客舱都弥漫着羊肉味,所以改用牛肉代替。

食材旁边还放了一罐苏打水。“这是用来腌牛肉的”,江总厨解释道,“为了让牛肉的口感更嫩。”他顿了顿,又说:“在制作航食的时候,不允许加入食品添加剂,市面上那些嫩肉粉都进不了我们的大门。能进入这里的,不管是调味料还是食材本身,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

牛肉腌制片刻后,色泽明显变得鲜润。江总厨指着台面上的食材叮嘱我:“都先焯一下水。”我愣了一下,看着面前的胡萝卜、火腿丁,这些可以直接吃的食材也要焯水?“为了确保干净卫生嘛,研发厨房和生产线都是一样的标准。”江总厨说。

到了调味环节,江总厨用食品秤称好了盐、酱油、蚝油等,摆成一排。原以为这是照顾我这个厨房“小白”,一问才知,调味品的配比和用量也是研发的一部分。“在研发时要反复调,到了扩大生产环节更麻烦。”他说,“不是等比例放大那么简单。不同食材、不同烹饪方式都得重新调整。”一道菜从研发厨房到旅客餐盘,往往要经历几十次甚至上百次改动。

在江总厨的指导下,我终于做出了一份热腾腾的烩饭。在金黄的米饭上,淋着烩菜汤汁,香气扑鼻。我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却发现有点儿咸。“咸就对咯!”江总厨笑了,“人在高空环境中味觉会变得迟钝,口味不重一点儿,旅客吃着没味儿。”

航食版“徐福烩饭”(记者刘云鹏/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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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食版“徐福烩饭”(记者刘云鹏/摄)

如果着眼于完整的航食研发线,我的体验只是其中的一环。江总厨告诉我,一道新餐食从无到有,要走过一条很长的路。先定主题、作调研,搭出菜单的骨架;然后在研发厨房里进行测试,一遍遍调口味、改工艺、测复热,一轮一轮地评审;接着是定型,把配方和流程固化下来,核算成本,培训员工,备齐原料。最后,新餐品才能正式启用。整个周期往往需要6个月。

在整个航食生产链条上,为之付出努力的人也比我想象得多。结束研发厨房的体验后,我换上白色防护服,跟着江总厨走向车间。专用服装、帽子、口罩,一样都不能少。还要穿过风淋室,气流从四面八方喷涌而来,吹去灰尘;随后工作人员上前,粘去衣物表面可能附着的毛发和细屑。层层过关后,我才获得进去参观的资格。

在巨大的生产车间里,人声与机器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围绕一份小小的航食,任务被拆分得极细。有人埋头清洗成筐的蔬菜,有人将瓜果切成整齐划一的规格,有人在糕点间里擀饺子皮,还有人在快速而准确地分装封盒……每个人都守着自己那一方小小的工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每天,十几万份餐食从这里产出,装上食品车送进机舱,随航班飞往全国乃至世界各地。

总有一些声音认为,航空餐与美味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我问江总厨,像他这样的“空中大厨”,会不会缺少职业成就感?

江总厨摇了摇头说:“我们的成就感首先来自让旅客在万米高空中不饿着肚子,吃到一口干净的、健康的饭。机上热餐食都必须经过冷藏和二次复热,在这些约束下,要让风味尽可能好一些,靠的全是笨功夫。”他举了一个例子,之前设计一道炒牛肉,他们调了6种不同的酱汁。如今,大众饮食风向在变,大家更青睐清淡健康的食物,他们也跟着调整方向,把新品往鲜美清爽的路上靠。说到底,这些笨功夫和反复调整,都是为了让旅客在万米高空中吃得更好一点儿。

电影《欢迎来龙餐馆》中的故事让人动容。我们幸运地身处和平年代,对“好好吃饭”这件事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很少意识到这份日常也需要有人守护。下一次,当你接过那份航空餐时,也许它依旧算不上惊艳,但至少你会知道,为了让你无论在哪里都能“好好吃饭”,很多人一直在努力。(中国民航报 记者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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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金杰妮

校对|张 薇

审核|韩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