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二十多个民办教师上师范,每月35斤粮16块钱不够吃,第一课老师却说恭喜你们要当干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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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批人,是从外县来的民办教师,二十多个,年纪都二十出头了。考进邻县的师范民师班,图的就是一个“转正”。民办教师和公办教师,差的不是那点工资,差的是一个身份。民办教师的根还在农村,户口在农村,粮本在农村,说到底还是个农民。公办教师不一样,那是国家的人。

学校每月发35斤粮额的餐票和16元生活费。35斤粮,放在今天一个人吃,绰绰有余。可那时候我们二十出头,男生早晚每顿要吃四个馒头。早餐馒头配苞谷糁,中午米饭,菜就是炒土豆片、萝卜炒肥肉、清炒青菜轮着来,晚上又回到馒头稀饭。偶尔有炒米饭,就算改善伙食了。35斤口粮刚够果腹,可对男生来说,根本撑不到月底。女生的口粮还有富余,男生下半个月每天只能啃两个馒头。16块钱的生活费更是捉襟见肘,家里媳妇还得从邮局汇钱贴补。

这日子比起乡下家里,已经好上不少了。可“好上不少”的背后,是一个更实在的东西在撑着:只要熬过这两年,身份就换了。

1986年是个什么年份?那年《义务教育法》颁布,规定“全社会应当尊重教师”,还确定了教师资格考核制度。也是那一年,国家开始全面整顿民办教师队伍,定下了“关、转、招、辞、退”的方针,关住新增民办教师的口子,同时有计划地把合格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民师班就是“招”和“转”中间那条通道。通过师范学校定向招收民办教师,读两年,毕业出来就是公办教师,就是干部身份。

“干部身份”这四个字,现在听起来老派得很。但在当时,教师确实是参照行政干部序列管理的。1985年国务院搞工资制度改革,中小学教职员实行结构工资制,基础工资、职务工资、工龄津贴、奖励工资四块加起来,跟行政干部那一套是对应的。所以班主任说“获得干部身份”,不是打比方,是实打实的制度安排。

可我们当时哪懂这些。二十出头的人,刚从讲台上下来又坐回课桌前,每天琢磨的就是馒头够不够吃、菜票还剩几张。班上有个姓厍的同学,开学满一个月查出乙肝,学校让他休学半年回家静养。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乙肝是什么病,只知道同学要走了,得帮一把。全班三十个人,每人凑了五块钱。五块钱在今天不算什么,可当时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才十六块,五块钱就是将近十天的口粮。没人犹豫。

厍同学临走时没说什么,背着包走了。到了期末前一个月,他提前返校了。不想来年补考,想直接跟着考。他回来的时候背了一大包核桃,每人给分了两个。两个核桃,值不了几分钱,但那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心意。

现在想想,乙肝在当时的传播途径、防控知识,我们一概不知。中国乙肝血源疫苗1985年底才正式投产,1986年才开始在几个省份做新生儿免疫观察。我们那批人对乙肝的全部认知,就是“厍同学得了这个病,要回家歇半年”。没人躲着他,没人嘀咕会不会传染。他回来分核桃,大家接过来就吃。

一晃四十年过去。厍同学如今估摸也年近七十了。我们那批人,从民师班毕业之后,拿到了公办教师的身份,拿到了干部身份,散到各个学校去教书,一教就是大半辈子。当年在餐桌上抢馒头的那股劲,后来变成了讲台上站到退休的那股劲。

那两年到底留下了什么?35斤粮票、16块钱、四个馒头、两个核桃、五块钱。数字都小得可怜。可偏偏就是这些小得可怜的数字,把一群人从一种身份渡到了另一种身份。班主任第一课说的那句话,当时没听懂,后来用一辈子去懂了。

二十出头的人,心性还像十七八岁。这话不假。为两个馒头发愁,为五块钱凑份子,为一包核桃高兴半天。纯粹得近乎荒唐,可偏偏就是那种荒唐,让四十年前的每一天到今天都还带着苞谷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