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我后来想了很多遍。
周明他爸走了。肺癌。查出来到走,三个月。那天早上周明给我打电话,声音哑的。“我爸不行了。你赶紧来。”我说“好。我马上”。挂了电话。穿衣服。出门。手机又响了。孙浩。
“林静。我跟她彻底完了。她把我东西扔出来了。我现在在楼下。没地方去。”
“你等会儿。我公公……”
“我就你一个能找的人了。你就来一下。帮我把东西搬上车。十分钟。求你了。”
我站在楼道里。攥着手机。周明的电话又进来了。没接。孙浩在那边喘。像是喝了酒。我跺了一下脚。下了楼。去了孙浩那。
帮他搬东西。搬了一个小时。他哭。我劝。他抱着我。说“你别走”。我说“我得走了”。他说“再待会儿”。我待了。等到中午。赶到医院。周明坐在走廊里。抱着头。我走过去。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的。但没哭。
“我爸走了。”
“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了。”
我站在那儿。手攥着包带子。他看着他。没问我为什么来晚。没问我去哪了。什么都没问。站起来。去办手续。
葬礼那天。我没去。因为我妈摔了。腿骨折。我回了娘家。周明一个人办了他爸的葬礼。他姐问他“你媳妇呢”。他说“她妈病了”。他姐没再问。但后来我听说了。他姐在亲戚面前说“她公公走了。她连面都不露”。周明替我说了话。说“她妈住院。走不开”。他姐说“谁信”。他没再解释。
葬礼办完。他给我打电话。声音很平。“妈怎么样。”我说“打了石膏。得养一阵。”他说“行。你伺候着。”我说“周明。对不起。”他说“没事。你妈要紧。”挂了。
我以为他会发火。会骂我。会跟我说离婚。但都没有。他每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妈的情况。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了。他说“好”。挂。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一个普通朋友。
我妈出院以后。我回了家。推开门。屋里很干净。他的衣服叠在沙发上。厨房里有菜。冰箱里有鸡蛋。茶几上放着一封信。我打开。是他写的。
“林静。我爸走的那天。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后来你来了。我没问。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有事。但我也知道。那件事不是我。葬礼你没来。我也没问。因为我知道你妈摔了。但我也知道。你可以回来。你选择没回来。”
“我不怪你。真的。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为孙浩可以放下一切。为我爸。你放不下。你为孙浩可以半夜出门。为我。你不能早点来。”
“我累了。不是因为你错了。是因为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看清楚。谁才是你该在乎的人。”
“你不用急着回来。你在你妈那住着。想清楚了再说。”
我看完信。坐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我回娘家了。住了下来。一直住到现在。
周明每周来一次。看孩子。带孩子去公园。给我妈买东西。修水管。换灯泡。跟我说话。客气。但不近。有时候我想拉他的手。他缩回去。有时候我想跟他解释。他说“不用解释”。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但他每周都来。雷打不动。
孙浩后来找过我。说“你因为我。把你家搞成这样。要不我跟你老公解释一下。”我说“不用了”。他说“那你怎么办”。我说“不知道”。他走了。后来没再来。
我有时候想。周明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跟我吵。为什么连一句重话都不说。后来我想明白了。他不是不气。他是气过了。气到不想说了。他给过我机会。给过很多次。但我每次都让他失望。最后一次。他不想再失望了。所以他选择了不说不问不吵不闹。用最客气的方式。把我推远。远到不用再失望。
我回娘家住了很久。久到孩子都上小学了。周明还是每周来。我还是没回去。他也没提。我们像两个平行的人。走在同一条路上。但不交集。有时候我想。如果那天我接了周明的电话。如果我去了医院。如果我没去孙浩那。是不是不一样。但没有如果。我选了。我认。日子往前走了。从一场葬礼开始。到一封信结束。中间隔着我回娘家的路。很长。但我走回来了。没走回他身边。走回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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