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忍了三年。婆婆嫌我生不出儿子,天天摔盆砸碗。我咬牙不吭声。上个月她直接把我的陪嫁花瓶砸了,冲我吼:“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有脸住我家?”我低着头说:“妈,我回娘家等您消气。”她冷笑:“滚!等老子死了再回来!”我转身把陪嫁房的钥匙塞进中介信封。那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我等她原谅干啥?我把房产证和卖房合同锁进铁盒,塞进背包最底层。

第一章 陪嫁房里藏着的旧账

我叫李秀芝,今年二十八。嫁到张家五年,日子过得像吞了蒺藜。婆婆王美凤,今年五十八,退休教师,嘴皮子利索。老公张建军,比我大两岁,在厂里当技术工,挣得不多,脾气不小。

我们结婚时,我妈给了我一套小两居当陪嫁。那房子在城东老小区,六十平,是我妈一辈子的积蓄。我妈说:“芝儿,这房你攥手里,天塌了有个窝。”我听话,没过户给建军。

婆婆知道后,脸拉得比驴长。她总念叨:“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房子该归张家。”建军也帮腔:“妈说得对,你咋这么自私?”我没吭声,心想,这是妈给我的退路。

日子一天天过。我怀孕两次,都流产了。婆婆开始作妖。她不让我上桌吃饭,说我不洁。她把我的碗筷单独放,用开水烫三遍。我忍着,建军装瞎。

去年冬天,我第三次怀孕。婆婆高兴了两天,听说又是女孩,脸立马黑了。她逼我打掉。我死活不肯。孩子七个月早产,没保住。我躺在医院,婆婆在走廊骂:“克夫克子的货,咋不跟娃一起死?”

建军红着眼说:“秀芝,妈就是嘴毒,你别往心里去。”我心凉了半截。

出院那天,婆婆堵在病房门口,扔给我一个蛇皮袋:“滚回你陪嫁房去!等我想通了再来!”我拎着袋子,没哭。我回娘家住了半个月。我妈劝我:“过不下去就离,别搭上命。”我摇头,舍不得建军。

那天,婆婆打电话给建军:“让她回来!我原谅她了!”建军转告我,我刚想收拾东西。婆婆又补一句:“让她把房产证拿来!我要烧了冲冲晦气!”建军说:“秀芝,妈气消了,你回来吧。房子的事,你让让。”

我站在娘家院子里,太阳晒得头皮发麻。我突然想通了。我等她原谅干啥?我凭啥等她原谅?

我回了城东陪嫁房。屋里还是老样子。我妈的照片挂在墙上。我摸着钥匙,手有点抖。我拨了中介电话:“王姐,我那房卖不卖?”王姐说:“急吗?急的话,我找找客户。”我说:“急,越快越好。”

我把房产证从抽屉里翻出来,红本本,我妈的名字早过户给我了。我拍了照,发给王姐。第二天,一个姓刘的老板来看房。他出价六十万,比市场价低五万。我说:“行,卖。”

签合同那天,建军打电话:“秀芝,你咋还不回来?妈骂我呢。”我说:“我在忙。”他急了:“你躲啥?妈说让你把房本交出来!”我冷笑:“房本?没了。”他愣了:“啥意思?”我没解释,挂了电话。

刘老板付了定金,十万。我存进卡里。剩下的等过户。我把合同锁进铁盒。铁盒是我妈留下的,装过她攒的硬币。现在装我的卖房合同。

晚上,建军找来了。他砸门:“秀芝!你开门!”我不开。他喊:“妈让你回去!你咋变成这样了?”我隔着门说:“你回去告诉你妈,我等她原谅干啥?我去等法院传票吧。”

他傻了。我听见他踢门,骂骂咧咧走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明天这里就不属于我了。我把铁盒抱在怀里。里面是合同,也是我妈的念想。我突然觉得,天没塌。

第二章 蛇皮袋里的最后一点脸

建军走后第三天,婆婆亲自出马了。她穿着那件藏蓝色呢子大衣,脖子上缠着红围巾,踩着小皮鞋,咚咚咚爬上楼梯。我听见楼道里骂骂咧咧:“小娼妇,躲这儿享清闲!”

我开门。她挤进来,鼻子嗅了嗅:“啧,一股霉味儿。你妈这房就是不行。”我靠在墙边,没让座。她自己坐沙发上,掏出瓜子磕:“秀芝啊,你闹够没?跟妈怄气,有啥好处?”

我看着她。瓜子壳吐一地。我妈最恨人往地上吐东西。我蹲下,捡起一片壳。婆婆说:“建军说了,你把房本藏了。赶紧交出来,妈不跟你计较。”

我站起来,把壳扔垃圾桶:“妈,这房是我的。您管不着。”她瞪眼:“你的?你吃张家饭,住张家屋,生不出孙子,还有理了?”我笑了:“我吃自己挣的,住自己买的。建军那点工资,够他自个儿抽烟?”

婆婆拍桌子:“反了天了!我儿子娶你,是你祖上积德!你妈死得早,没人教你是吧?”我妈的名字一出来,我血往头上涌。我抓起茶几上的水杯,没泼。我放下。我妈教过我,不跟烂人动手。

我深吸一口气:“您走吧。房卖了。”她愣住:“卖?你敢!”我点头:“卖了。钱我自个儿留着。”她跳起来:“你个败家娘们!那是张家财产!”我冷笑:“您儿子签字了吗?没签,就不是。”

她扑过来抢我手机。我躲开。她扯我衣服。我推她。她坐地上,拍大腿哭:“打人啦!儿媳妇打婆婆啦!”我站着,没拉她。哭声引来邻居。对门大姐探头:“咋了?”婆婆指着我:“她卖房!打我!”

大姐看看我,拉婆婆起来:“有话好好说。”婆婆不走,赖着。我拨了110。警察来时,她还在嚎。警察问情况。我说:“她私闯民宅,抢东西。”婆婆喊:“她是我儿媳!这是她陪嫁房!”警察看我。我出示房产证。名字是我的。警察说:“家务事,协商。别闹。”婆婆被劝走。

她临走甩下一句:“你等着!建军跟你离婚!你净身出户!”我关上门。屋里安静。我靠着门,腿软。铁盒还在柜子里。我打开,摸了摸合同。红章盖着,真真切切。

第二天,建军又来。这次他没砸门,敲的。我开门。他眼圈红,头发乱。他哑着嗓子:“秀芝,妈住院了。”我皱眉:“咋了?”他说:“气得高血压犯了。你回去看看吧。”我摇头:“不去。”他急:“你还有没有人心?”我冷笑:“她住院,你找我?我是医生?”

他蹲下,抱头:“秀芝,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回娘家。可妈她……她年纪大了。”我看着他:“你错哪了?”他抬头:“我不该不帮你说话。”我笑了:“你错在,你妈砸我花瓶,你说碎就碎了;你妈骂我不下蛋,你说忍忍就惯了;你妈让我滚,你说等她消气。你错在,你从来不是我男人,是你妈的儿。”

他愣住。我关上门。他敲了很久。我不开。手机响。中介王姐:“秀芝,买家催过户。钱准备好了。”我说:“过。”

过户那天,我拿了五十万。扣了税费,到手四十八万。我存进新卡。旧卡建军知道。我换了号。铁盒里多了张银行卡。我把它和合同放一起。

晚上,我收拾行李。屋子空了。我妈的照片我收进背包。铁盒锁好,塞进行李箱。我最后看一眼这屋子。灯关了。门带上。钥匙插门缝里。谁爱进谁进。

我去了火车站。买张票,去南方。我妈老家在湖南。我有个姨。我投奔她去。走之前,我给建军发条短信:“房卖了。钱我拿走了。离婚吧。你妈要原谅,让她自己生产。”

火车开动。窗外的城越来越远。我摸着铁盒。心里没底,但踏实。

第三章 火车上的陌生电话

火车哐当哐当。我坐硬座,旁边是抱孩子的妇女,对面是打呼噜的老头。手机震。陌生号。我接:“喂?”对方男声:“是李秀芝吗?我是刘建军的朋友,赵刚。”我警惕:“啥事?”他说:“建军喝多了,在烧烤摊闹事。他让我跟你说,别走。”我冷笑:“他喝死也别找我。”挂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这次是婆婆。她声音哑:“秀芝,你个丧良心!你把房卖了,建军要跳楼!”我心跳快:“您别吓我。”她说:“真的!他在天台!你快回来!”我咬牙:“您报警没?”她愣:“报啥警?你回来劝他!”我挂了。拨110。我说:“有人要跳楼,在张家小区天台。”警察说马上到。

我盯着黑屏手机。跳楼?建军那怂样,不敢。婆婆就想骗我回去。我改签车票,不回。火车继续跑。窗外山多了。我姨在株洲。我给她打电话:“姨,我投奔你。”姨沉默会儿:“咋了?”我说:“过不下去了。”她说:“来吧。住姨这儿。”

到株洲是第二天中午。姨来接我。她六十多,背有点驼,头发白了一半。她接过我行李:“瘦了。”我鼻子酸。姨家在老街区,两室一厅。她一个人住。我睡小屋。铁盒放床底。

安顿好,我找活干。姨帮我问,附近超市招理货员。我去应聘。老板看我手脚麻利,要了。月薪两千二。我干着。每天搬货,码架子,累得腰疼。但心里静。

建军找不到我。他打我旧号,空号。新号他不知道。婆婆也消停了。我偶尔上网,刷本地论坛。有人发帖:“寻人,李秀芝,女,28岁,身高一米六……”是建军。我关了。

一个月后,中介王姐打电话:“秀芝,买家那边出问题了。”我问:“啥问题?”她说:“刘老板说,房子有纠纷。他前妻闹,说买房钱是共同财产。要退房。”我懵:“那我的钱?”她说:“定金十万他退你了没?”我说:“退了。”她说:“那就好。合同有约定,他违约赔你双倍。但他现在反悔,说合同无效。”我火了:“他耍赖?”她说:“可能。他找了律师,说你隐瞒婚姻状况,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冷笑:“我单身卖房,关他屁事!”王姐说:“他查到你没离婚。说你老公不知情,交易无效。”我咬牙。建军这龟孙,肯定搞鬼。

我请假,买机票回去。到城东房管所。查档案。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建军没份。刘老板告我。法院传票寄到我娘家。我妹转给我。我找律师。律师姓孙,女的,四十多。她看了材料:“你这情况,赢面大。但耗时间。”我问:“多久?”她说:“半年到一年。”我叹气。钱在卡里,没动。但官司缠身,我走不开。

孙律师说:“你老公要是配合,签个放弃声明,立马解决。”我摇头:“他不会。”孙律师问:“他图啥?”我说:“他妈想霸房。现在房卖了,他们想搅黄,让我退钱。”孙律师冷笑:“无赖。”她帮我写答辩状。我回株洲等开庭。

开庭前一周,建军找来了。他不知咋找到我姨家。他站在门口,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他哑声:“秀芝。”我挡在门口:“干啥?”他说:“妈病了。癌症。”我愣住。他接着说:“她后悔了。想见你。”我冷笑:“见我干啥?骂我?”他摇头:“她说,她错了。不该逼你。”我看着他。他瘦了二十斤,衣服皱巴巴。我让开。他进来。姨倒了水。他没喝。他说:“妈化疗,头发掉光了。她天天喊你名字。”我问:“你呢?你咋想的?”他低头:“我混蛋。我妈快死了,我才明白,我没护住你。”我笑了:“现在明白了?晚了。”他跪下:“秀芝,复婚吧。等妈走了,我们好好过。”我后退一步。铁盒在床底。里面是卖房合同,是判决书。我摸着门框。我说:“建军,你妈的病,我同情。但你我之间,完了。”他哭:“我签字。放弃房产。我配合法院。”我摇头:“不用了。官司我自己打。你走吧。”他不肯走。我报警。警察来,把他带走。

姨叹气:“这人,造孽。”我抱紧铁盒。里面是我的命。

第四章 法院门口的撕扯

开庭那天,我坐原告席。刘老板坐对面,身边跟着律师。建军也来了,坐在旁听席。婆婆没来,说住院。法官是个中年女人,戴眼镜,说话干脆。她先问刘老板:“你为啥要退房?”刘老板说:“这房子是夫妻共同财产,她老公不知情,交易无效。”法官看我:“被告,你说。”我站起来:“房子是我婚前财产,有房产证。卖房时我单身,没隐瞒。”法官问建军:“你是她老公?”建军点头。法官问:“你知不知道她卖房?”建军说:“知道。我不同意。”法官问:“你为啥不同意?”建军支吾:“这房……是我们家……”法官打断:“房产证名字是谁?”建军说:“她。”法官说:“婚前取得?”建军点头。法官说:“那就是个人财产。你不同意,不影响交易。”刘老板急了:“法官,他后来签字同意了!”法官看建军:“你签过字?”建军摇头:“没签。”我心里冷笑。刘老板拿不出证据。法官敲锤:“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承担。”

我赢了。走出法院,阳光刺眼。建军追出来:“秀芝,我签字。我配合。”我看着他:“不用了。赢了。”他愣住。我转身走。他拉住我:“秀芝,妈真的快不行了。她想见你。”我甩开:“她见我,是想让我原谅她,好安心死。我凭啥让她安心?”他跪下:“求你了。”我看着他。路过的行人看热闹。我蹲下:“建军,你妈作了一辈子,临死想体面。可她体面了,我呢?我那些年,谁给我?”他哭:“我错了。”我说:“你错多了。你妈走了,你来找我。你妈在,你当我屁。”我站起来。他抱住我腿。我掰开。我走。

回株洲的火车上,我收到短信。婆婆死了。建军发的。就两个字:“妈走了。”我看着屏幕。没哭。我拨过去。建军接了,哭得说不出话。我说:“处理后事吧。”他说:“你不回来?”我说:“不回。”挂了。

铁盒里,合同还在。我拿出来,撕了。碎片扔进垃圾桶。卖房的钱,我留着。那是我的。姨给我端来热饭。我吃着。窗外,株洲的夜,灯火星星点点。我妈说过,人活着,得有个窝。我没了窝,但有钱。我存了四十万。够我买个小房子。我在株洲看房。郊区有楼盘,首付十万。我交了定金。

建军又来电话。我接了。他说:“秀芝,我搬出来了。我卖了我们那房。我想找你。”我说:“别来。我们离婚吧。”他说:“我签。我什么都签。”我说:“晚了。你妈死了,你自由了。去找你的日子吧。”他沉默。我挂了。

铁盒空了。我锁进柜子。以后,装新家的钥匙。

第五章 株洲街头的新招牌

我在株洲安了家。买了套小两居,四十平,老小区顶楼。首付十二万,贷款二十万,月供一千二。我搬进去那天,姨来帮忙。她擦窗台,我拖地。阳光照进来,亮堂堂。我妈的照片挂墙上。她笑眯眯。我说:“妈,我有窝了。”

超市的活还在干。孙律师帮我办了离婚。建军没闹,签了字。他分文没要。他说:“我对不起你。”我收了离婚证。轻飘飘一张纸,重千斤。

日子平了。我每天上班,下班,买菜,做饭。偶尔跟姨吃顿饭。铁盒放衣柜顶上。里面是房产证,离婚证,银行卡。我不再碰它。

过了半年,我升了理货组长。工资涨到两千八。我报了夜校,学会计。老师是个老头,戴眼镜,讲得细。我学得慢,但肯下功夫。同学里有小姑娘,叫我芝姐。我笑笑。

建军偶尔发短信。我不回。他发:“我找了份工,在物流公司。”“我租了房,一个人。”“我学了做饭。”我看了,删掉。他像在写日记。我不管。

有一天,超市来个新同事,叫小周。二十出头,小伙子,搬货利索。他叫我芝姐。我教他码货。他手快,但毛躁。我让他慢点。他笑:“芝姐,你像我姐。”我说:“我比你大八岁。”他说:“那是我大姐。”他话多,嘴甜。我烦他,但活儿上帮过我几次。有次我搬箱子闪了腰,他背我去的医务室。我不好意思。他挠头:“应该的。”

他问我为啥一个人。我说:“离了。”他哦一声:“我还没谈过。”我笑:“你还小。”他说:“我二十三了。”我摇头。他不再问。

日子一天天过。我学会了做株洲的剁椒鱼头。姨教我的。我做了,给小周带一份。他吃得香。他说:“芝姐,你手艺好。”我笑。

铁盒里的东西,我偶尔翻。房产证,离婚证。我妈的照片。我不再恨。恨太累。我攒钱,提前还了房贷。贷款还剩五万。我打算明年还清。

建军又发短信:“我妈的坟,我迁了。她生前说,想回老家。我办了。”我回一句:“好。”他没再发。

我站在新家阳台上。株洲的天,灰蒙蒙,但暖。我摸着铁盒。它旧了,漆皮掉。我打开。里面静静躺着我的过去。我盖上。锁好。放进柜子最里头。

第六章 理货组长的账本

我当上理货组长后,手里有了点权。排班,进货,都得我经手。超市不大,但规矩多。老板姓陈,五十多,精明。他老婆管财务,叫陈太。陈太看我不顺眼,说我土。我穿工服,她嫌我领子不挺。我忍着。

小周跟我一组。他干活快,但爱偷懒。我扣他绩效,他嘟囔。我说:“想多拿钱,就多干活。”他听。月底,他绩效上来了。他请我喝奶茶。我喝了。甜的。

有天,陈太对账,少了两百块。她怀疑我。我莫名其妙。监控调出来,是小周拿的。他偷拿货款,塞自己兜。我傻了。陈太要报警。小周跪下哭:“芝姐,我错了。我妈病了,要钱。”我看着他。他才二十三,我像看他当年。我替他垫了两百。陈太不追究。小周写了检讨。我让他走。他不走:“芝姐,我改。”我说:“你走。别让我再看见你。”他哭着跑了。

我难过。不是心疼钱。是心寒。我以为他不一样。原来都一样。姨说:“人心隔肚皮。”我点头。

铁盒我拿出来。打开。看着离婚证。我笑了。笑自己傻。我锁上。放回柜子。

过了几天,小周又来。他拎着水果。我不开门。他从门缝塞进个信封。里面是两百块,还有张纸条:“芝姐,我找到新工了。在工地。我好好干。钱还你。”我捏着钱。没哭。我收了。

日子继续。我管着理货组,干得稳。孙律师打电话来,说建军又告我。我懵:“告啥?”她说:“他要分你卖陪嫁房的钱。”我火了:“那房是我的!离婚协议写了,各自财产归各自!”她说:“他耍赖。说卖房款是婚后取得,算共同财产。”我冷笑:“打官司吧。”她帮我准备材料。我飞回去一趟。开庭。法官看了证据,驳回。建军败诉。他当庭骂:“李秀芝!你不得好死!”我平静走出法院。阳光依旧刺眼。我习惯了。

回株洲。我提前还清房贷。拿到结清证明。我把它放进铁盒。里面又多了张纸。我看着铁盒。它装了我的半辈子。我妈的照片在里头。我摸摸照片:“妈,我熬过来了。”

第七章 夜校里的年轻后生

夜校会计班,我学了一年。考了证。虽然没经验,但找工作容易点。我辞了超市的活,去小公司做出纳。公司就十来人,老板姓林,三十多,女的。她爽快,看我实在,要了。月薪三千五。我干得认真。账本清清楚楚。

林老板有个弟弟,叫林浩,二十二,刚毕业。来公司帮忙。他叫我李姐。我教他报销流程。他聪明,一点就通。他问我:“李姐,你咋这么厉害?”我说:“被逼的。”他笑。他追我。送花,送奶茶。我拒绝。他问:“为啥?”我说:“我离过婚。比你大六岁。”他说:“我不在乎。”我说:“我在乎。”他锲而不舍。我烦了。林老板找我谈:“我弟这人,轴。你别往心里去。”我说:“姐,我怕耽误他。”她说:“随他吧。”

铁盒里,我放了新公司的工牌。还有林浩送的巧克力。我没吃,化了。我扔了。

建军又发短信:“我病了。肝病。”我回:“看病去。”他发:“我想见你。”我回:“不见。”他发:“我快死了。”我回:“别咒自己。”他不再发。

我活得平静。每天上班,下班,做饭,散步。姨偶尔来住几天。她帮我腌咸菜。我教她用手机支付。她学不会。我笑。

铁盒放床头柜。我每晚摸摸它。像摸我妈的手。

第八章 铁盒里的最后一张纸

林浩追了半年。我铁石心肠。他放弃了。去了外地。我松口气。林老板说:“我弟说,你是个狠人。”我笑。

公司来了新会计,小姑娘,叫小雅。她管总账,我管出纳。她活泼,爱逛街。拉我去。我跟着。买了件红衣服。她惊呼:“芝姐,你穿红好看!”我照镜子。红衣服衬得我脸色好。我买了。

建军又来短信:“我好了。我戒了酒。我找了新工作。”我回:“好。”他发:“你还在株洲吗?”我回:“在。”他发:“我想见你。就一眼。”我回:“不见。”他发:“我妈的坟,我种了花。”我回:“好。”他不再发。

铁盒里,东西多了。房产证,离婚证,结清证明,工牌,红衣服的发票。我妈的照片在最底下。我拿出来擦灰。她笑。我说:“妈,我挺好的。”

有一天,我整理柜子。铁盒锁锈了。我撬开。里面静静躺着我的前半生。我拿出离婚证。红本本,名字并排。我撕了。碎片扔进垃圾桶。我拿出房产证。绿本本。我摸摸。我有了新家。这个没用了。我留着。我拿出结清证明。我笑了。我拿出工牌。我摸摸。我拿出红衣服发票。我笑了。我拿出我妈的照片。我亲了一下。放回去。

我锁上铁盒。放进柜子最里头。我关上柜门。

第九章 红衣服和老邻居

我穿红衣服去上班。小雅夸:“芝姐,年轻十岁!”林老板也说:“秀芝,这颜色适合你。”我笑。心里暖。

周末,我去公园。碰到个老头,下棋。他旁边坐个老太太,织毛衣。老太太看我:“姑娘,你这衣服真鲜亮。”我笑:“新买的。”她说:“人就得鲜亮点。”我点头。

回家路上,经过房产中介。我进去。王姐还在。她认出我:“秀芝!好久不见。”我说:“我买过房了。”她笑:“恭喜。”我说:“我想卖这套。”她惊讶:“咋了?”我说:“换大的。”她帮着估。能卖三十万。我挂了牌。

铁盒空了。我拿出来。擦干净。我妈的照片放进去。还有新家的钥匙。我锁上。放包里。

有天,建军真来了株洲。他站在我楼下。瘦得像鬼。他喊:“秀芝。”我下楼。他递给我个铁盒。旧的。他说:“这是你落娘家的。我妈一直锁着。她死了,我打开。里面是……你的东西。”我接过。沉甸甸。我打开。里面是:我妈的镯子,我流产时建军写的保证书,还有一张存折。存折是我名,建军每年存一万,存了五年。我愣住。他哭:“秀芝,我对不起你。这些,我妈不让我给你。她说,等你回头再给。你没回头。我妈死了,我翻出来。”我看着镯子。我妈的嫁妆。我哭了。第一次为建军哭。不是原谅。是心疼自己。我关上铁盒。我说:“建军,你走吧。这些,我收了。”他点头。转身走了。没回头。

我抱着两个铁盒。一个旧的,一个新的。我上楼。把旧铁盒放柜子里。新铁盒放床头。我妈的照片,我摆桌上。

第十章 锁上的柜门

日子还是过。我卖了老房,买了新房。两居,六十平。有电梯。我接姨来住。她高兴。我妈的照片挂客厅。我每天擦。

建军再没来。他发了最后一条短信:“我结婚了。女方带个女儿。我对她们好。”我回:“恭喜。”他没再发。

铁盒里的存折,我取了钱。五万。我存进卡里。镯子我戴手上。滑溜溜。保证书我烧了。火苗蹿起,我笑了。

我学会了开车。买了辆二手代步车。周末带姨去郊外。她笑得像孩子。

公司扩大,我升了财务主管。月薪五千。小雅叫我“李总”。我笑:“叫姐。”林老板夸我:“秀芝,你行。”

我偶尔想起婆婆。她死了,我恨意淡了。不是原谅,是忘了。忘了她的脸,忘了她的骂。只记得,她逼我卖房。那是对的。没她逼,我还在火坑里。

铁盒我锁进柜子。柜门锁了。钥匙我扔了。不需要了。我有了新生活。新家,新车,新工作。姨在,我妈在照片里笑。我够了。

晚上,我做饭。姨看电视。我切菜。刀落,笃笃笃。声音踏实。我妈说过,日子是过出来的。我过出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