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咱家不缺爸爸这个位置,你一个人撑起来的。"

儿子林逸晨在辅导员办公室门口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洗得发白polo衫的男人——我前夫陈绍明,他脸上尴尬又恼火的表情让我心里痛快了一秒,紧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慌乱。

十八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没想到送儿子来省城上大学,他居然是新生辅导员。

更没想到的是,他当着一屋子学生家长的面问我:"单亲家庭?孩子心理可能有问题,需要重点关注。"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男人还是当年那副德行——虚伪、冷血、只会用冠冕堂皇的话术掩饰自己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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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苏晚霞,今年四十二岁,在县城开了一家干洗店。

这不是什么光鲜的营生。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夏天门口的蒸汽把人熏得头晕,冬天冻手的去渍剂让我的手背年年皲裂。但这家店,是我一手撑起来的,十六年,从一台二手熨烫机起步,到现在三台机器两个帮工,我没欠过任何人一分钱。

林逸晨就是在这家店的后屋里长大的。

他两岁的时候,趴在折叠床上睡觉,我在外面守着机器;他五岁第一次上幼儿园,是我骑着电瓶车送去的,到了门口他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撒手,我用了整整十分钟才把他劝进去,转头骑车的时候,风把眼泪吹干了,我都来不及擦;他十二岁开始自己做早饭,有一次把鸡蛋煎糊了,端出来给我,还说:"妈,你先吃,糊的地方我刮掉了。"

那顿饭我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没有爸爸,或者说,他有一个爸爸,但那个爸爸在他不到两岁的时候就已经从我们的生命里消失了。

我很少跟他提陈绍明这个人。

不是因为恨,或者说,恨过,但后来连恨都懒得了。就像一件穿了很久的旧衣服,有一天突然发现它已经不合身了,你把它扔出去,不是因为它有多可恶,只是它已经不属于你的生活了。

林逸晨读高中的时候,有一次班主任填表,让他写父亲职业,他回来问我:"妈,我爸现在干啥?"

我说:"不知道,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他想了一下,在那一栏里写了三个字:不详。

我当时看见了,没说话。

他考上大学那天,我们两个在干洗店的后屋里,我炒了他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开了一罐放了很久的八宝粥,他喝了一口,说:"妈,我考上了,你高兴吗?"

我说:"我高兴。"

他说:"那你怎么不笑?"

我说:"我在忍着。"

他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我眼圈就红了。

他假装没看见,给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说:"妈,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记得按时吃饭。"

就这一句话,我没忍住,眼泪掉下来了。

他也没再说话,就这么陪我坐着,窗外是县城的夜市声,油烟味,摩托车的轰鸣声,和十八年如一日的市井气息。

02

九月一号,我们坐早班车去省城。

林逸晨的行李不多,一个大号行李箱,一个双肩包,被褥是学校统一订购的,到了直接领。他不让我多带东西,说:"妈,你别搞得跟搬家一样,同学看见笑话我。"

我说:"那你自己拿行李箱,我就拎个袋子。"

"行。"

车上他睡着了,靠在窗边,睫毛长而密,下巴的线条跟小时候比起来硬朗了很多。我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又慢慢收紧。

车到站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妈,到了?"

"到了,拿东西。"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先把行李箱从架子上搬下来,递给我,然后背上双肩包,说:"走吧。"

就这两个字,我心里又是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省城的大学我没来过,报到那天学校门口停满了车,家长和学生乌泱泱一片,迎新的横幅拉得到处都是,穿红马甲的学生志愿者举着牌子在人群里穿梭。林逸晨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院系,拉着我跟着队伍走。

"妈,你跟紧点,别走丢了。"

"我又不是孩子。"

"你不认识路,跟孩子一样。"

我没吭声,跟着他走。

报到的桌子摆了一长排,每个环节都要盖章签字,林逸晨拿着一叠表格来回跑,我跟在后面帮他拎着袋子。中途他去厕所,让我在原地等,我站在人群里,看着周围那些推着行李车、手里拿着各种材料的家长,大部分都是两个人来的,爸爸妈妈一左一右,孩子夹在中间,说说笑笑的。

我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的那个袋子。

林逸晨回来,一眼看出我在想什么,说:"妈,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等你呢。"

他嗯了一声,接过袋子,说:"走,去下一个窗口。"

办完入学手续,学院的老师通知所有新生家长去辅导员办公室开一个简短的家长见面会,说是介绍一下大学四年的管理规定和注意事项,顺便让辅导员和家长互相认识一下。

我跟着人群往那栋楼走,走廊里人很多,嘈嘈嚷嚷的,有家长在问孩子宿舍几楼,有学生在打电话,有小孩跑来跑去。林逸晨帮我把袋子接过去,说:"妈,你进去坐,我先去宿舍放东西,等会儿来找你。"

"你认识路?"

"有志愿者带,我自己去,你放心。"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着人群进了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摆了几排椅子,前面一张桌子,家长们陆陆续续进来,找位置坐下。我挑了靠边的一个位置,把随身的小包放在腿上,等着开始。

然后,辅导员从里间走出来了。

我以为我会表现得很平静。

毕竟十八年了,我以为我早就把那段记忆压进了最深的地方,以为就算有一天再见到他,我也能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面无表情地打个招呼,然后转身。

但我没想到,当陈绍明推开那扇门,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手指悄悄扣紧了包带。

他变了,又没怎么变。

鬓角多了白发,脸上有了皱纹,腰身比年轻时宽了一圈,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着,习惯性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手里拿着一叠资料,扫了一眼在座的家长,然后开始说话。

"各位家长好,我是这届新生的辅导员,陈绍明,之前在教务处工作,今年调过来负责2024级本科新生工作,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

他说到一半,视线扫过来,停在了我脸上。

我没动。

他也没动。

就那么两三秒,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下说,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然后就没了声音。

03

见面会没什么特别的内容,无非是介绍学校管理制度,强调上课纪律,说了几条宿舍规定,然后提醒家长如果孩子在校期间有什么情绪问题可以及时联系辅导员。

陈绍明讲话的语气很职业,条理清晰,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引得家长们笑起来。

我坐在那里,听着,没笑。

旁边一个家长凑过来小声跟我说:"这个老师说话挺好的,看着靠谱。"

我转头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快结束的时候,他说要挨个核对一下新生档案里的家庭信息,有填写不完整的当场补上。他手里拿着一叠表,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一个问过来。

到我这里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格,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我,问:

"林逸晨的家长?"

"是。"

"父亲一栏是空的,"他顿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整间屋子的人都能听见,"单亲家庭?"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心理发展有时候会有一些特殊情况,需要辅导员重点关注,这不是歧视,是学校的规定,家长配合一下就行。"

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家长小声说:"这也太……"

话没说完,被她旁边的男人拉了一下,没再开口。

整间屋子的空气沉了一下。

我还是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我知道,在这种场合,我要是开口,就会乱,就会让那些攒了十八年的情绪在这一屋子陌生人面前散出来,那不值得。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

林逸晨走进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双肩包,应该是宿舍那边刚放完东西回来。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到陈绍明身上。

我不知道他认不认识陈绍明,我从来没给他看过那个男人的照片。

但他走进来,站到我旁边,问了一句:"妈,怎么了?"

陈绍明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说:"你就是林逸晨同学?"

"是。"

"你妈在跟我说你的档案信息,父亲一栏是空的,你们是单亲家庭?"

林逸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把双肩包放下来,挂在椅背上,然后直起身,看着陈绍明,不紧不慢地说:

"老师,单亲家庭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我想请问一下,您在这里这么问,是学校规定要当着全屋家长的面问,还是您个人觉得这样比较合适?"

屋子里静了一下。

陈绍明脸色动了一下,说:"这是正常的信息核实流程——"

"那我知道了,"林逸晨说,语气平和,但一个字都没让步,"我爸的信息我不想填,如果学校有硬性规定必须填,我去教务处问一下,再回来补。"

说完,他看向我:"妈,咱家不缺爸爸这个位置,你一个人撑起来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

04

我站在原地,看着林逸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屋子里有几个家长开始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感觉出来,气氛已经不一样了。陈绍明站在前面,脸上那种职业性的平静裂开了一条缝,他扫了我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说:"好,大家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今天的见面会就到这里,档案信息的问题会后可以单独来补。"

家长们陆续起身,有人跟他道谢,有人抬头看我,有人低头往外走。

我拎起包,站起来,随着人群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身后有人叫了一声:"那位女士。"

我停了一下,回头。

是陈绍明。他站在桌子后面,手放在那叠资料上,等最后几个家长出去之后,才压低声音说:"苏晚霞,你等一下。"

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

我没走,也没往他那边走,就站在门口,等他开口。

他走过来,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说:"我不知道你儿子会来这个学校,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我知道,"我说,"我也没想到。"

"那……"他顿了一下,"逸晨他,知道我是谁吗?"

我看了他一眼,说:"你觉得呢?"

他脸色沉了一下,没说话。

"他不知道,"我说,"我从来没告诉过他你是谁,也没给他看过你的任何东西。"

他好像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完全松开,我又说:"但他不是傻子,陈绍明。他今年十八岁,他有眼睛,有脑子,你觉得他能看不出来你刚才那些话是冲着谁去的?"

陈绍明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什么。

"我今天来是送孩子报到的,"我说,"不是来跟你算账的,你放心。"

说完,我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阳光很晒,我沿着走廊往外走,在走廊尽头靠着墙停下来,闭了一下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

没一会儿,林逸晨从楼梯口转出来,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一眼,说:"妈,你脸色不好看。"

"没事,热的。"

"走廊有风,不热,"他说,"那个辅导员,你认识他?"

我看向他,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只是说:"行,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记住,不管怎么回事,我站你这边。"

我眼眶热了一下,转过头,用力眨了眨眼,说:"走,去看看你宿舍,几楼?"

"四楼,没电梯。"

"行,走。"

我们并排往外走,他始终走在我旁边,步子大但配着我的节奏,不快不慢。

05

宿舍是六人间,林逸晨的铺位在靠窗的下铺,他同学来了三个,家长也跟着,宿舍里一时间站了七八个人,行李堆在走道里,很挤,很热。

我帮他把换洗衣服叠好放进柜子,他自己在铺上铺被褥,旁边铺位的家长也在整理,大家互相点头打招呼,说说孩子从哪里来的,学的什么专业。

气氛是轻松的,我也跟着聊了几句。

一个阿姨问我:"你一个人送孩子来的?"

"是,就我们母子俩。"

"孩子爸爸没来啊?"

林逸晨头也没抬,说:"我爸工作忙,来不了。"

那个阿姨点点头,说:"哎,现在都这样,孩子爸都忙。"

我没说什么,继续叠衣服,把每一件都叠得平平整整,摞在柜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等安置得差不多了,宿舍里剩下的家长也陆陆续续告辞,林逸晨送人到门口,我一个人站在四楼的走廊栏杆边上,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家长,扛着行李,拍着照片,叮嘱着孩子,什么都齐全,什么都热闹,偏偏我这里少了半边。

我想起认识陈绍明那年,我二十四岁,刚从技校毕业,在一家服装厂做质检。他来厂里做社会调研,我带他参观车间。那时候他普通话说得好,说话有条理,跟我认识的那些人完全不同。我年轻,见识窄,就觉得这个人稳重,靠得住。

哪里知道,靠得住这三个字,和陈绍明这两个字,根本就不该放在一起用。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他工作忙,回来得少,我一个人在出租屋撑着,自己产检,自己买菜。那段时间最难熬的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听着楼上楼下的动静,不知道哪家在吃饭,哪家在说话,热热闹闹的声音顺着墙缝钻进来,把那间屋子衬得越来越空。

孩子生下来,他来医院看过一次,说孩子好,然后说单位有事,走了。

林逸晨满月那天,他没回来。

再后来就是越来越多的理由,越来越多的"等我忙完这阵子",越来越少出现在这个家里。林逸晨快两岁的时候,他提了离婚,说两地分居太累,一个人过更自在。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

我问他:"孩子怎么办?"

他说:"孩子跟你,我每个月打钱过来。"

我问:"你不想要他?"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正在地毯上爬的林逸晨,说:"他太小,我带不了。"

就那一眼,我把什么都看明白了。

那个男人打定主意要走,什么话都是白说。

离婚手续办完,他当天就走了。后来搬到省城,再后来杳无音讯。他说的每个月打钱,前两年还来,第三年开始断断续续,第四年彻底没了。我去找过他,号码换了,打不通。

后来我就再也没联系过他,一分钱没要,一句话没说,自己把林逸晨拉扯大了。

林逸晨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说要父母都来,他回来告诉我,说:"妈,我告诉老师我爸出差了,行吗?"

我说行。

他点了点头,低着头去写作业了,背影小小的,肩膀绷得很直。

我在他身后站了很久,没说话。

那一刻我告诉自己,这孩子往后不能缺什么,缺了的那部分,我得想办法给他补上。

栏杆外面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楼下有学生在笑,有家长在招手。林逸晨送完人回来,站到我旁边,顺着我的视线往楼下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们就那么并排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开口。

06

从宿舍楼下来,我跟林逸晨在学校食堂吃了午饭,他点了一份红烧排骨,说味道还行,比他想象的好。

我点了一碗素面,吃了一半,剩下半碗推到一边。

他看了一眼,说:"妈,你吃这点够吗?"

"够了,不饿。"

"你肯定没吃饱,"他把他盘子里剩的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吃。"

"我不爱吃肉——"

"你平时最爱吃肉,"他说,"今天不正常。"

我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吃完饭往外走,他说下午学院的入学教育结束得早,送我去候车点再去,我说不用,他说没事,顺路。

我知道他是专门送我的,顺路是借口,但我没拆穿他,跟着他走。

校门口的超市我们进去转了一圈,他帮我拎东西,结账的时候抢着刷了他自己的卡,我要把钱给他,他手一挡,说:"我的钱,不用还。"

"你那点压岁钱——"

"够用,你别操心。"

超市出来,他把袋子递给我,说:"妈,你回去注意安全,到了发我消息。"

"知道了。"

"别省钱吃饭,一个人在家也要好好吃。"

"知道了。"

"手机充电线放没放?你老忘。"

我接过袋子,拍了拍他的肩,说:"放了,行了,你去吧,别磨蹭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秒,嗯了一声,跟我一起往候车点走。

候车点在校门口往右二十米,有一排长椅,树荫正好遮着,不晒。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他把袋子放在脚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妈,"他忽然开口,"你这辈子,后不后悔?"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没看我,眼神还是落在前方,说:"我的意思是,就你一个人,这些年,后不后悔。"

我想了一下,说:"不后悔。"

"真的假的。"

"真的,"我说,"有什么可后悔的,你好好的,我后悔什么。"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妈,我进去了,你等车注意点,别把袋子放地上,脏。"

"知道了。"

"走了。"

"走吧。"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叫了我一声:"妈。"

"干嘛?"

"你今天,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看着他转身进了校门,消失在人群里。

我拎着袋子在长椅上坐着,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又酸又暖,像是一块捂了很久的冰,终于开始慢慢化开。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那个女人。

四十岁上下,穿着件暗红色修身外套,妆容精致,拎着一个大包,从校门口走进来,眼神在人群里来回扫,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方向。

她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纸,我隐约看见上面印着学校的名称和一栋楼的地址——是教学楼那片的方向,那里有几间办公室,包括辅导员办公室。

我当时没多想,低头看手机。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个穿暗红外套的女人又出现了。

这次她拎着的大包斜挎在肩上,脸色沉着,站在宿舍楼旁边的空地上,手机贴着耳朵,越说越激动,最后嗓门抬高了,把电话切成了外放,一边在原地踱步一边说。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你来干嘛……说好了不要……"

那个声音,我认得。

我的手指悄悄收紧。

这个时候林逸晨发消息过来,说入学教育结束了,问我还在不在,我说在,他说他过来。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眼神还是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忽然提高声音,近乎是喊出来的:"陈绍明,你别想躲着我,我今天就是要来的!"

这一嗓子,附近几个等车的人都往她那边看。

楼上有窗户被推开了,探出几个学生的脑袋,往下张望。

林逸晨从校门方向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顺着我的眼神看过去,没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从教学楼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陈绍明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压着声音说:"你跟我进去说,别在外面——"

"我就在外面说。"

那个女人转过身,声音又高了一度,丝毫没有压低的意思。

楼上探出头的学生越来越多。

陈绍明四下看了看,脸色愈发难看,走上前去压低声音说了什么,那个女人往后退了一步,把他的手甩开,然后转过身,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了我和林逸晨身上。

她顿了一下。

目光在林逸晨脸上停留了两三秒,又移到我脸上,在我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眼,像是在比对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慢慢朝我走过来。

那个女人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打量。

"你就是他十八年前抛弃的原配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知道他为什么抛弃你吗?"

那个女人问。

陈绍明脸色大变,急忙说:"你闭嘴!"

"我不闭嘴。"

那个女人冷笑。

"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你陈绍明是个什么东西。"

宿舍楼上陆续有学生探出头来看。

儿子也从我身旁站起身来。

"你是谁?"

"我是跟他过了十几年的女人。"

那个女人看着儿子,愣了一下。

"这就是你儿子?长得还真像你。"

陈绍明脸色惨白。

"方玉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方玉兰从包里拿出一沓文件。

"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打开文件,亮出第一页。

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方玉兰看着陈绍明,一字一句地说。

"十八年前,陈绍明之所以抛弃你,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