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年,教育秩序受到冲击,不少青年失去了继续升学的机会。许道焰回到农村,并非个人懒散,而是时代环境使然。他知道许世友位高权重,便把希望寄托在这层亲属关系上。
许世友没有立即回答。这个从大别山走出来的老将,性格直,却并不是不近人情。他对家乡亲属一向热络,吃饭、住宿这些小事能照应便照应,但涉及职务和权力,他心里有一条线,谁也不能碰。
沉默片刻后,他只说:“我管不了这事。”
许道焰仍不甘心,解释说只要写个条子,或是托人捎句话,事情也许就能办成。许世友摇了摇头:“权力不能拿来给自家办事。”
这句话并不漂亮,甚至有些生硬,却很符合许世友的作风。他认为,将军的职权来自人民,职责是带兵保卫国家,不是为亲属谋取便利。若今天替一家人开口,明天就可能有人拿着他的名义办更多事情。
许世友又劝他,许家祖辈务农,回乡种田并不丢人。许道焰后来留在农村,入了党,担任过基层干部,中年后还在将军陵园做守陵工作。这条路谈不上显赫,却是他凭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许世友管亲属如此,对子女也一样。七个子女大多参军,但没有谁可以因为父亲的身份获得特殊安排。女儿许华山进入军校后曾感到困难,写信诉苦,许世友没有替她说情,只要求她服从命令、完成学业。
在生活上,他同样不肯摆将军架子。军装穿旧了不急着换,布鞋、草鞋穿得惯,硬木床睡得踏实。住进中山陵8号后,他还把院中的一部分地方改成菜地,种菜、养猪,房间里只摆办公桌、木椅和木板床。
有一次在上海参加会议,接待方面安排了条件豪华的房间。许世友看过后不习惯,要求换成硬板床。工作人员一时找不到,只好用木板临时拼成。对他而言,住得舒不舒服,不在于陈设贵重,而在于能不能睡得安稳。
他的节俭并非刻意表演。战争年代,许世友长期在艰苦环境中生活,军人习惯早已融入日常。吃饭能填饱肚子即可,家里种出的蔬菜也照样端上餐桌。偶尔饮酒,但公私分明,不把公家物品当成私人享受。
这种原则,也体现在身后安排上。许世友早年便有“死后葬在母亲身边”的愿望。1959年回乡时,他曾到母亲坟前祭拜。1979年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期间,考虑到年事已高,他还托家人准备棺木,并交代自己去世后不要火化。
这件事并不是他个人决定就能办成。新中国成立后,火葬制度逐步推行,高级干部更应遵守有关规定。许世友明白其中的原则,却始终放不下对母亲的承诺。1985年病重后,他正式向中央提出请求,希望死后归葬故乡。
邓小平审阅报告后作出批示:“照此办理,下不为例。”这八个字,既体现了对一位老将特殊经历和贡献的认可,也明确说明这是个例,不可借此破坏制度。
许世友于1985年10月22日在南京逝世,终年80岁。11月7日,灵柩从南京秘密启程;11月9日凌晨抵达河南新县,随后安葬在父母墓地附近。整个过程没有举行隆重仪式,墓地也保持简朴。
一年后,墓前立碑,碑文没有罗列职务和战功,只写着“许世友同志之墓”。许道焰没有靠这位将军改变人生,而许世友也没有让亲情越过原则。这一来一往,恰好留下了那代军人处理公私关系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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