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G20新德里峰会期间,外网突然流传出一个颠覆大众认知的历史观点,直接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有西方学者公开宣称,古代世界的核心贸易枢纽根本不在中国,而是在印度,传统认知里的丝绸之路,也并非古代最重要的贸易通道。

结合当时印度刚刚敲定跨国经济走廊的时间节点,我看完整场舆论造势,最大的感受就是,这根本不是严谨的学术讨论,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用来包装新项目的历史营销。

2023年9月,苏格兰历史学家威廉·达尔林普尔对外抛出这番言论。很快,印度媒体就火速跟进报道,还刻意简化包装,打出西方学者公开承认印度是古代全球贸易中心的宣传话术。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熟悉舆论套路的人都能看明白,这番发声的时间点太过刻意。彼时印度刚联合美国、沙特、阿联酋以及多个欧洲国家,签下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的合作备忘录。

这个全新的跨国通道还停留在纸面规划阶段,急需厚重的历史底蕴做背书,以此抬高项目价值和印度的枢纽地位,达尔林普尔的观点刚好补上了这个缺口。

很多普通网友很容易被这套话术误导,核心原因在于印媒刻意叠加的双重身份标签。达尔林普尔深耕印度历史研究,长期定居印度,撰写的莫卧儿王朝、英属印度相关著作,在业内具备一定认可度。

同时他身为苏格兰学者,自带第三方中立视角的滤镜。两个身份叠加之后,他的个人主观观点,直接被炒作成了西方学界的统一定论,普通读者很难分辨其中的水分。

但在我看来,研究印度历史的专家,不代表精通全球古代贸易史,这两个研究领域的差距,远比地理上德里到长安的距离还要大,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达尔林普尔用来支撑自身观点的唯一实证,是印度南部出土的大量罗马金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在穆齐里斯、马杜赖、科钦等区域,考古团队发掘出数以千计的古罗马金币,大多出自奥古斯都到尼禄时期,同时还出土了罗马陶器、玻璃器具,以及商人居留遗址。

《红海航行记》中也有明确记载,古代商人会趁着季风,从埃及红海港口直航印度西南岸开展贸易。

这些考古和文献记载全部属实,没有任何争议。

但真实的贸易逻辑,和印媒宣传的完全是两回事。贸易往来频繁,绝对不等同于掌握贸易主导权。

这也是整场舆论最大的偷换概念。简单来说,有商人上门采购,只能证明这里是热门货源地,不能直接等同于全球贸易调度中心。

前者是被动参与贸易,后者是主动掌控整条贸易网络的规则、集散和流通节奏,两者的核心差距,被刻意完全忽略了。

除此之外,这场对比还存在严重的时间尺度造假。

印度与罗马的海上贸易活跃期,仅仅集中在公元前1世纪末到公元3世纪中叶,前后只有两三百年的时间。而丝绸之路从汉代开通,一直延续到十五世纪,稳定运行一千五百年左右。用两三百年的短期贸易热潮,对标延续上千年的成熟贸易体系,强行否定丝绸之路的历史地位,本身就违背了最基础的学术对比逻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也正因如此,当时观察者网直接点破,这番言论本质就是刻意碰瓷丝绸之路。

我仔细梳理过这批出土罗马金币的真实状态,细节足以推翻所谓印度贸易中心的说法。

这批金币大部分没有长期流通流转,很多出现剪边、打孔、重铸的痕迹,还有大批量被集中窖藏,最终被改造成寺庙金饰。

从经济学角度就能看懂,流通货币的核心价值是周转流转、服务贸易结算。一旦货币被熔铸、收藏、封存,就彻底退出了贸易流通体系。

这种单向沉淀的资金流向,恰恰是贸易终点站的典型特征,和枢纽集散地的属性完全相反。真正的贸易枢纽,资金、货物都是双向循环、多路流转的,会承接各地的商品和货币,再分散流转至各个贸易区域,不会出现资金只进不出、就地封存的情况。

古罗马的史料,更是直接戳破了这场虚假繁荣。古罗马学者老普林尼在《自然史》中明确记载,罗马每年对印贸易会流失约五千万塞斯特斯白银,这笔损耗大约占据罗马帝国全年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他曾直言,印度是吞噬罗马财富的巨大深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罗马倾尽四分之一的年度财政收入,换来的只有胡椒、珍珠、细布这类一次性消耗品,消费完毕后不会留下任何技术、产业、体系沉淀。

更关键的是,整条印罗海上贸易航线,从头到尾都不由印度掌控。跨洋航行的船只全部归罗马所有,航行的季风规律、航线路线、航海技术,全部由罗马商人掌握。

商船的往返节奏、贸易规模,都由罗马单方面决定。印度本土只负责定点供货、装卸货物,全程没有搭建出属于自己的造船体系和远洋航海体系。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罗马势力退出红海海域之后,这条海上贸易线路并没有落到印度手中,而是被阿拉伯、波斯商人全面接手。

在漫长的古代贸易史中,印度始终只是稳定的货源供给地和中途停靠点,无论外部贸易主体如何更迭,它都没能掌握贸易主导权,根本算不上全球贸易枢纽。

反观丝绸之路,完全是另一层级的贸易体系和历史价值。

从公元前138年张骞出使西域打通通道开始,这条陆路贸易线稳定运转一千五百年以上,历经多个王朝更迭,始终保持通畅。更重要的是,丝绸之路承载的不只是商品交换,更是文明和技术的双向传播。

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持续向西输出,西域的良马、农作物向东传入。公元751年之后,造纸术沿着丝路逐步西传,经撒马尔罕、巴格达最终传入欧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印刷术、火药、指南针等核心技术,也沿着这条通道向外扩散。

与此同时,各类宗教文化也依托丝路完成跨区域传播。

这种技术和文明的双向输出,彻底改变了沿线各国的发展模式,这是单纯的消费品贸易永远无法比拟的。罗马从印度进口的商品只会消耗殆尽,而丝路传播的技术,直接重塑了欧洲的发展进程。

除此之外,丝绸之路能够千年稳定运行,核心在于有持续的官方治理保障。汉代设立西域都护府,唐朝设立安西四镇、驻军屯田,后续朝代也持续维护商路安全,为跨国贸易提供稳定的公共保障。

而印度洋海上贸易始终缺乏统一的秩序维护,罗马商船需要自行配备武装护航,一旦外部势力撤离,贸易线路就会快速衰败断裂。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古代中国从未缺席海上贸易。汉代《汉书·地理志》就记载了南海航线,中国船只早已抵达印度东南海岸。

唐代广州通海夷道,全程长达一万四千公里,是当时全球最长的定期远洋航线。宋元时期的泉州港,更是与亚历山大港齐名的世界级大港。

1998年印尼勿里洞岛海域出土的唐代黑石号沉船,更是最有力的实证。这艘沉船搭载五万七千五百余件长沙窑瓷器,还有大量越窑、邢窑器物。单船数万件外销瓷器的体量,足以证明古代中国海上贸易的规模化、常态化,绝非零星小额贸易。无论陆路还是海上,中国都是古代全球贸易网络的核心参与者和规则维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