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证到手九十天，周建平还跟前妻李薇住在城东那套老破小。六楼，没电梯，月租2300。不是念旧，是穷。他36，物流调度，月入七千多；她34，商场导购，四千出头。结婚四年，没孩子。散伙时协议写得明白：租到年底，谁先搬谁退租，剩下那个自己扛。可单租一间一千五，两人合租一人一千一百五。一月省四百，一年四千八。四百块买不了体面，能买半个月菜。于是两人分房，水电对半，买菜各管各，冰箱上层她的，下层他的，洗碗布蓝绿分明。

头一个月像拼租。第二个月，壳子松了。她穿睡衣晃，他光膀子倒水，碰见也不躲。某晚她洗澡四十分钟，水停门开，浴巾一松，掉地上。人就那么站着。他眼睛没处放，可该看的都看了。她瘦了，腰细一圈，背上胎记还在。她弯腰捡浴巾，回屋，咔嗒。他电视没看进去，冲凉水才压下心跳。那夜翻来覆去，想起以前她光脚走地板，他把拖鞋拎到浴室门口。离婚了，想这些，不是贱吗？

后来她穿吊带吹头发，他买她爱吃的车厘子放上层。她做多一份饭，他洗碗她擦桌，跟没离一样。有回她靠他肩膀，问：“咱俩这样，是不是有毛病？”他说可能。她又问：“要不复婚？”他回：“当初说没意思的是你。”她沉默回屋。

再后来，她带个男同事回来拿东西。他坐客厅，没吭声。她问：“你不气？”他说：“我没资格气。”她骂他真行。第二天说找到房，下月搬。他嘴硬：“你搬，我找室友。”她红眼：“你留我一下会死？”他没接。复了再离？他怕。

搬家那天周六早八点，货拉拉。两个箱子一个袋子。她留了蓝色洗碗布和半盒车厘子，还叮嘱：“以后别光膀子，姑娘不方便。”门轻轻合上，轮子咯噔下楼，远了。

他吃一颗车厘子，甜里发涩。厨房蓝绿洗碗布挨着，他把蓝的收进抽屉。离婚不离家，省了四百，乱了整颗心。房租能算清，感情算不清。有些账，省下来的是钱，赔进去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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