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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浙江大学被迫踏上西迁之路。1942年,浙江大学龙泉分校西迁至松溪县河东乡大布村临时办学。180余位师生,在100多天里弦歌不辍,赓续着“文军长征”的求是精神。84年后,这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正被重新唤醒,浙闽两地双向奔赴,从史料挖掘到校地共建,从求是创新到校地共赢,松溪与浙大的情缘正不断续写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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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分校学生在做生物实验后合影(摄于一九四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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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千年古刹,180余位师生,100多天绝境办学、弦歌不辍。

1942年,浙江大学龙泉分校在松溪大布村罗汉寺赓续着“文军长征”的求是精神。

84年后,这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正被重新唤醒,这份跨越闽浙、跨越岁月的情谊正被接续书写……

烽火西迁:从龙泉到松溪的文脉坚守

浙江大学创建于1897年,前身是求是书院,是中国人最早创办的新式高等学校之一,以“求是”为精神底色。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浙江大学被迫踏上西迁之路,分阶段迁徙办学,主线历经天目山、建德、吉安、泰和、宜山、遵义、湄潭7处办学地。为便利东南各省高中毕业学生升学,1939年,浙大在浙江龙泉设立分校。1942年夏,浙西南战局趋紧,龙泉告紧。为保全文脉火种,浙江大学龙泉分校组织180余位师生南下入闽,迁往松溪县河东乡大布村办学。西迁主线加分线合计9处办学点位,松溪是唯一一处在福建的浙大西迁办学点。浙大师生辗转千里、坚持办学、为国育才的壮举,被后世誉为“文军长征”。

松溪与浙西南接壤,僻处深山,叠嶂重岩,四周群山像一道天然屏障,庇护着地方百姓。大布村地势平坦,土地肥沃,又处松溪河中段,河面宽、水流缓,上游可通竹筏至浙江庆元新窑、竹口等集镇。村中民风淳朴、崇文重教,距县城十余里,有千年古刹罗汉寺和清代仁泽书院,空间相对宽裕,具备接纳避难师生教学起居的条件。

1942年6月,浙大分校派遣讲师奔赴松溪实地踏勘选址;6月25日,一纸函件送达松溪县政府,敲定西迁办学事宜;6月末,先遣队伍风尘仆仆抵达松溪,安顿校舍、筹备办学物资;7月11日、7月15日,主力师生分作两批跋山涉水,奔赴松溪大布。《大布村史》有载:民国31年(1942年)浙江大学龙泉分校有部分师生180人左右,迁大布罗汉寺上课三月有余。

罗汉寺始建于五代闽龙启二年(934),由唐尚书孟仁择兴建,现存建筑面积1882平方米,由天王殿、大雄宝殿、观音殿三殿组成,当年寺院占地达69.42亩。罗汉寺不远处的仁泽书院始建于清代,为三进古书院。浙大龙泉分校驻松办学期间,也曾作为分校办学点。

古寺之中,没有床架,浙大龙泉分校师生便向村民借木板,或是铺一层干稻草就地而卧;没有电灯,夜里只能依靠桐油灯照明;伙食只有一钵头青菜或豆芽。师生安顿于罗汉寺后,即刻清扫寺院,把大殿、后殿分隔改造为课堂与宿舍。教学设施匮乏,老师便向大布小学借来课桌,以墙壁为黑板授课;学生席地而坐,聚精会神读书求学。

彼时,日军公然实施细菌战、投放疫弹,闽浙多地鼠疫肆虐。浙大龙泉分校农经系1946届校友许孝憘回忆,师生们居住在大布村,终日提心吊胆。为防疫情蔓延,当地积极组织防疫,浙大师生也纷纷入城注射防疫针。浙大龙泉分校1941级国文系学生钱浩的日记残本中记载:八月十二日,昨日下午,冒雨入城,注射第三次防疫针,日来全校师生纷至,来到人数增至二百人左右……

苦境之中,书香与诗意不曾消散。浙大龙泉分校师范国文系1944届学生黄礼芳回忆:“就在这些日子里,师范学院同学依旧弦歌不辍,吹口琴的,歌声不绝,写诗文的,振笔疾书。我自己就睡在罗汉寺佛像前,看完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在大布村办学的龙泉分校师生,除坚持教课外,还开展学术活动,进行抗日宣传。学生课余生活丰富,最活跃的是芳野剧艺社,演出深受村民喜爱。关心时局的学生组织“国立浙江大学龙泉分校时事研究会”,评论时局、交流抗日救亡之见;又办起生活壁报,诗文誊写工整,报头配以精美图画,观者流连。

峥嵘岁月里,浙大师生与大布村民在患难中朝夕相处,结下了深厚情谊。浙大龙泉分校1941级学生、后来的著名语言学家胡裕树回忆,松溪人热情好客,虽言语不通,十句只能听懂三四句,却总爱同他们交谈、介绍本地情况。有一次他陪同学到一位老医生家看病,老人得知他们是大学生,连声说“失敬!失敬!”又叮嘱:“此地山高水寒,要多加小心啊!”

在胡裕树笔下,大布至县城的路途景致历历在目:大布距县城十余里,步行两小时可达,羊肠小径,景色醉人。县城较小,商店不多,物价低廉,买卖公平,诚实无欺。城内有个图书馆,馆址不大,但颇有一些藏书,商量借阅得到允许,客中得到精神食粮,高兴极了。

浙江大学档案馆收藏资料显示,1942年10月28日,时局稍缓,分校发布通告筹备回迁。同年11月22日,全体师生迁返龙泉,部分人员留守松溪保管校具,直至次年1月全部撤回。

浙江大学龙泉分校在松溪的百余日办学,成为“文军长征”在福建大地上的重要延伸。百余日的弦歌虽短,求是学风却如种子般留在了这片土地。大布村崇文重教之风由来已久,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大布村走出多名大学生、硕士、博士以及多位专家学者。

双向奔赴:从史料挖掘到校地共建

八十余载时光流转,浙松两地跨越闽浙、跨越岁月的文脉羁绊从未断绝。

1989年,浙江省龙泉市政协文史委的《龙泉文史资料》出版“纪念专辑”和“纪念续辑”,刊载了一批校友回忆分校西迁松溪办学的文章和日记,为开展西迁史的研究提供了难得的第一手资料。

1994年,松溪县政协领导带队专程前往浙江杭州和上海,登门拜访了龙泉分校西迁大布办学时的校友胡裕树教授和毛绍昕教授,并分别约得《松溪足印》《〈毛路真日记〉摘抄》稿件。

2017年和2018年浙江大学社科院李杭春教授两次造访松溪,了解龙泉分校在松溪的办学经历。

2019年9月5日的“浙大档案馆”微信公众号,登载《浙江大学龙泉分校在松溪大布村的避难经历》,文章记录了在大布村避难办学期间,师生与村民们为保全龙泉分校而携手,为延续中华文脉而努力的经历。

多年来,松溪县政协、史志室、档案馆以及河东乡大布村驻村第一书记持续深耕史料挖掘,查阅《国立浙江大学龙泉分校史料》《龙泉文史资料》等典籍文献,整理收录师生日记、回忆文章、官方公函、办学规章等一手资料,细致考证办学时间、迁徙路线、办学实景、人员名录,让浙大在松溪办学的历史图景愈发清晰。2026年8月,松溪县政协联合县史志室

寻找到浙江大学龙泉分校西迁松溪办学日记残本,并无偿移交县档案馆永久收藏。此次捐赠入藏补齐了浙大迁松办学细节史料短板,完善本地抗战文教馆藏,为研究文军长征、传承求是精神留存权威鲜活物证。

2026年以来,松溪县多次组团赴浙江大学开展校地对接共建活动——

7月初,福建浙大校友会松溪县校史文脉传承与校地资源对接座谈会举办,搭建起校友联动、文化互通、资源共建的坚实平台。

7月下旬,松溪县委主要领导带队赴浙大座谈交流,与校方高层深度对接,共话百年历史渊源、共商校地合作大计。

8月,“求是同心·百卅同行”浙江大学建校130周年全球校旗传递(松溪站)活动在大布村举行。“浙江大学龙泉分校西迁松溪办学点”在仁泽书院正式揭牌,浙江大学发展委员会副主席、党委原常务副书记陈子辰来到现场共同为牌匾揭幕,为浙江大学与松溪常态化开展研学交流、文教共建筑牢载体。

9月初,松溪县与浙江大学校地合作联络工作组正式成立,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任双组长,县政协主要领导任常务副组长,下设联络办公室实体化运行,与浙江大学发展联络办公室、福建浙大校友会,搭建“松溪县——福建浙大校友会——浙大校方”架构,三方联动机制初步形成。

9月中旬,松溪县政协主要领导带领松溪县与浙江大学合作联络工作组赴浙大对接校地合作事项,双方围绕版画进浙大、文化文创共建、西迁文史资料挖掘整理、城市与校园双向元素互鉴、常态化互访机制构建、特色产业发展指导、产学研合作等领域开展深入交流,就深化合作取得新成果。同月,工作组赴福州开展科创对接,联动福建浙大校友会、福建省创新研究院,精准对接优质科创资源、文教资源,推动校地合作走深走实。

共创未来:从求是创新到校地共赢

从历史深处走来,向未来高处攀登。

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工作期间,曾参观浙大“西迁办学历史陈列展”,并交代“要把浙大龙泉分校旧址进一步保护好”。他指出,“求是精神”是浙大人“以天下为己任、以真理为依归”崇高追求的高度概括,不仅是浙江大学宝贵的精神财富,也是全省教育科技战线乃至全省人民的宝贵精神财富。

西迁途中,浙江大学正式确立“求是”校训,时任校长竺可桢阐释求是精神:排万难,冒百死,以求真知。这奠定了浙大“求是创新”校训根基,是近代中国知识分子救亡图存、赓续文脉的精神丰碑。

浙大西迁松溪办学,不仅是一段校史、地方史,更是烽火中文教救亡之举,彰显伟大抗战精神与求是精神。当前,松溪正牢记嘱托、感恩奋进,紧扣“西融东接”战略和“浙大+”计划,把这份情缘转化为文脉传承、共赢发展的实际行动——

罗汉寺作为浙大松溪办学旧址,历经多次修缮重建,依旧保留古刹原有格局,承载着战时办学的珍贵记忆。同样承载这段办学记忆的仁泽书院,于2024年修缮完成后被用作中职学校图书馆,为千年大布再添书香,也让浙大求是精神与闽学文脉在古书院中焕发新生。

与此同时,松溪与浙大的校地合作,正从历史文脉传承,不断向文化赋能、医疗卫生、特色产业等方面拓展。在浙江大学发展委员会副主席、党委原常务副书记陈子辰关心指导下,以及各方共同推动下,县政府分管领导带领专项工作小分队分领域行动,有关部门、企业家主动靠前、协同发力,凝聚起校地共建的强大合力。文化交流层面,积极推动松溪版画走进浙大校园,以松溪非遗版画生动讲述浙大西迁故事;医疗卫生领域,小分队赴浙大二院龙泉分院实地考察学习,借鉴龙泉市与浙大医疗合作的成熟模式,持续优化县域医疗服务保障水平;产业发展方面,县政协同步开展专题调研,联动浙大智库资源,本土企业家深度参与对接交流,聚焦“一根丝”新型轻纺产业谋策聚力,借力浙大资源,为本土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注入强劲动能。

松溪县委书记吴伟表示,八十余载西迁情缘是联结松溪与浙大独特的精神纽带。2027年恰逢浙大建校130周年,松溪希望依托浙大顶尖学科、高端智库与科创平台,搭建长期稳定的校地合作机制。

浙江大学党委常委、常务副校长王立忠表示,学校将充分发挥人才与科研优势,加快推动校地合作落地。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松溪与浙江大学正围绕“文脉传承、资源共享、发展共赢”,把这份跨越闽浙的情缘不断引向深入:双方将共建西迁文史资料数据库和展陈研学体系,持续挖掘整理浙大龙泉分校松溪办学史料,打造“文军长征在闽北”特色文脉标识;依托“浙江大学龙泉分校西迁松溪办学点”,常态化开展校地互访、研学交流,推动城市与校园双向元素互鉴;依托浙大顶尖学科、高端智库与科创平台,在产业发展、产学研合作、人才培养、文化文创等领域落地一批项目;建立常态化互访和校地合作机制,以2027年浙大建校130周年为契机,推动合作从文脉联结走向全方位共赢……

84年前的桐油灯下,先辈们守护的是教育的火种;84年后的今天,后继者传承的是同样的初心。让历史照亮未来,让情缘生生不息——这是松溪与浙大共同的期许,也是时代赋予这份跨越闽浙之谊的崭新篇章。

(本版部分文献资料由浙江大学、福建浙大校友会、松溪县与浙江大学校地合作联络工作组、松溪县政协、松溪县档案馆、松溪县委史志研究室以及大布村驻村第一书记王媛媛等提供,特此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