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闺蜜秦玉兰替我喝了本该由新娘和新郎喝下的交杯酒。

她的理由很正当:「晓晓酒精过敏,我替她喝吧。」

我没有多想,只当是闺蜜照顾我,反而笑着点头同意。

可他们二人在更衣室里抵死缠绵,我听见闺蜜带着哭腔说:「喝了那杯酒,就当我嫁过你一次了。」

我这才知道,我被我最爱的两个人给欺骗了。

既然如此,这场婚姻还是送给他们两个。

反正,我不稀罕。

当秦玉兰主动将杯子伸进季逾白的臂弯,眉眼盈盈地要跟他一起喝交杯酒时,

季逾白没有拒绝。

他甚至还细腻地伸手托住秦玉兰的杯底,怕她洒出来。

两只酒杯在众人的笑声里交错,红酒沿着杯壁晃动,映着满场灯光。

台下有人打趣:「这交杯酒喝得比新郎新娘还像一对。」

秦玉兰的手一抖,酒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季逾白眉头微蹙,抽出纸巾替她擦手:「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语气淡淡的,动作却那样温柔细腻。

我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那只属于我的酒杯。

秦玉兰放下酒杯,立刻握住我的手,眼神里满是歉意:「晓晓,对不起,我也是怕你喝了不舒服。你从小就娇气,哪里经得住酒劲。」

她把「娇气」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刚好让周围人听见。

几位宾客笑着附和:「苏小姐从小被宠大,身体娇贵些也正常。」

「秦小姐真贴心,跟苏小姐感情真好。」

她今晚替我挡了太多酒,我感谢她还来不及。

于是,我没做他想,只是扬起笑:「我们关系这么近,我不会多想的啦。」

季逾白也看向我,温声道:「玉兰是好意。」

我看着他,仍旧笑着:「我知道。」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好意和照顾,早就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遮掩。

更衣室里,我换下礼服,准备去洗手间。

刚走到拐角,我听见秦玉兰压抑的哭声。

「我不能嫁给你。」

她说,「可是至少这杯交杯酒,是我喝的。逾白,就当我嫁过你一次,好不好?」

我停在门外,手指搭上门把,却没有推开。

里面静了片刻。

季逾白低声说:「你终于肯说了。」

我的指尖一下变冷。

「这些年,我爱的都是你。」

他说,「只是我和晓晓从小一起长大,季家现在需要苏家。为了家里的产业,我必须娶她。」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以后我能名正言顺地照顾你。」

季逾白安慰她,「等她嫁进季家,你还可以常来。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会补偿你。」

我握紧手机,屏幕上倒映着自己惨白的脸。

宴会厅里,宾客还在为我们的订婚举杯祝贺。

他们都以为我是全场最幸福的人。

我站在门外,听着未婚夫承认他爱的另有其人,听着闺蜜把我的婚姻当成她可以随时进出的门。

恶心,屈辱,愤怒,像一只湿冷的手死死掐住我的喉咙。

我不能冲进去。

至少现在不能。

他们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让他们继续以为。

我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拨通父亲的电话。

「爸,季家的合作停掉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订婚宴出什么事了?」

「我不嫁给季逾白了。」

我说,「之前您提过海外公司的项目,我去接手。以后家里的生意,我自己可以管,不需要找男人替我打理。」

父亲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下来:「好。你想清楚就行,剩下的我来安排。」

我挂断电话,把情绪压回心底,重新走进宴会厅。

秦玉兰和季逾白已经回来了。

她眼睛微红,笑容却温柔依旧。

季逾白坐在她身边,神情冷淡,像方才那个低声哄人的人不是他。

秦玉兰看见我,赶紧迎上来:「晓晓,你去哪儿了?我刚刚还担心你不舒服。」

「去透了口气。」我说。

「你脸色不太好。」她抬手想碰我的额头,「是不是累了?我陪你回去休息吧。」

我避开她的手,笑道:「不用,订婚宴还没结束呢。」

她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替我理了理肩上的披纱:「你呀,什么都要强撑。逾白以后可得多照顾她。」

季逾白站起身,替我提起裙摆:「我会的。」

宾客纷纷称赞他体贴,称赞秦玉兰懂得照顾我。

我低头看着被他捏在指间的裙摆,心里只剩冷意。

他连碰我都像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宴会结束时,秦玉兰喝得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

季逾白皱眉:「她喝多了,先去家里休息一晚吧。」

我正要开口,他已经扶着秦玉兰往车边走。

司机打开车门,季逾白让她坐进后排,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你坐副驾驶。」他说。

我看着后排剩下的半个座位,没说话,绕到前面上了车。

一路上,秦玉兰靠在季逾白肩上。

他抬手挡在她额前,防着车身颠簸时她撞到车窗。

直到我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他才淡淡解释:「她喝多了,坐不稳。」

「嗯。」我望向窗外,「你照顾得很周到。」

季逾白没有接话。

到家后,秦玉兰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前,抬手按上指纹锁。

门锁应声打开。

我停在原地。

那是我和季逾白的新房,门锁上却有秦玉兰的指纹。

她扶着门框回头,带着醉意笑道:「你看逾白多替你着想。他怕自己加班太忙,没时间回来照顾你,才录了我的指纹,这样我就能随时过来陪你。」

季逾白站在她身后,神色平静:「她是你的朋友,偶尔过来很方便。」

秦玉兰挽住我的手臂:「你别多心,我还能抢你的东西吗?」

我看着她,想起更衣室里那句「就当我嫁过你一次」。

她演得真好。

我抽回手:「你喝醉了,早点休息。」

「晓晓,你别生气呀。」秦玉兰追上来,眼里含着泪,「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没有生气。」我说。

这句话是真的。

生气太便宜他们了。

夜里,我躺在床上装睡。

季逾白进来时,我闭着眼,听见他在床边停留了一会儿。

他替我拉好被子,低声说:「今天辛苦了。」

那声音温柔得像他真的在意我。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

书房门打开,又关上。

我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走廊里没有动静,书房里的人也压低了声音。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也不想再知道。

天快亮时,季逾白才回到卧室。

他以为我还睡着,轻手轻脚地上床,身上带着秦玉兰常用的香水味。

我没有睁眼。

清晨,季逾白的父母来了。

秦玉兰已经在厨房忙活,早餐摆满了桌子,茶水也沏好了。

她围着围裙,笑着给两位长辈盛粥,举止熟练得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季母拉着她的手夸道:「现在像你这么贤惠懂事的年轻女孩真不多了。」

秦玉兰微微低头:「阿姨过奖了。都是晓晓人好,我才有机会陪着她。」

「晓晓从小就被家里宠着,不会照顾人。」

季母说,「以后你多教教她。」

秦玉兰立刻替我说话:「晓晓只是性子直,不是故意的。她有时候说话不好听,您别跟她计较。」

我站在卧室门口,把这几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总是这样。

先把我说成不懂事的大小姐,再装作大度地替我求情。

每一句都像在维护我,每一句都在提醒别人:我任性、脾气差、离不开她照顾。

客厅另一边,季父正压低声音跟季逾白说话。

「你要不是为了苏家的合作,娶玉兰倒也不错。她看着就会照顾人。」

季逾白没出声。

我推门出去:「既然你们都觉得玉兰适合,那让逾白娶她好了。」

餐桌旁骤然安静。

季母手里的筷子落在桌上。

秦玉兰慌忙跑到我身边:「晓晓,你别这么说。我只是希望你幸福,怎么会想嫁给逾白呢?」

她看着我,眼眶渐渐泛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盯着她:「你真的不想嫁给他?」

她抿着唇,泪水在眼里打转:「我当然不想破坏你们的关系。」

季逾白沉下脸:「苏晓,你闹够没有?」

「我只是把你们心里想的说出来。」

「玉兰是你的朋友,我爸妈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看向秦玉兰:「那她呢?她住进我们的房子,拿着我家的门锁指纹,替我喝交杯酒。这些也都是为了我好?」

秦玉兰脸色一下变了:「晓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她转而看向季逾白,声音发抖:「逾白,我只是担心她。是不是我做得再多,她都觉得我别有用心?」

她说得可怜,像个被我逼到绝境的人。

季逾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朝我走来。

「苏晓,向玉兰道歉。」

「凭什么?」

「凭她一直在照顾你。」

「照顾我,还是照顾你?」

话音刚落,季逾白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落在客厅里。

我的脸偏向一侧,耳边嗡嗡作响。

秦玉兰立刻挡到他面前:「逾白,别这样。晓晓只是没休息好,我不怪她。」

她劝得体面,却没有看我一眼。

季逾白冷声道:「你马上就要嫁进季家了,别以为自己还是苏家大小姐,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我捂着脸,慢慢转回头。

「你为了她打我?」

「我是在教你规矩。」

他不耐烦地说,「明天按时去领证,今天的事,我既往不咎。」

我笑了。

他打我,还要我领他的情。

「不必了。」

我转身回房,拿起包和外套,径直离开。

季逾白在身后喊我:「苏晓,你去哪儿?」

我没有回答。

车上,我给父亲打电话:「我现在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出国。」

「好,我让人去接你。」

车子刚驶上主路,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毫无章法地从侧面冲来。

司机猛打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划破清晨。

车窗瞬间碎裂!

我整个人被甩向车门,眼前白光一闪,手心手臂上全是鲜血。

我呼吸颤了颤。

我知道,这是冲我来的。

最终,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病床上,浑身缠着绷带,稍微动一下就疼得满头冷汗。

秦玉兰坐在床边,眼圈通红,握着我的手:「晓晓,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她的掌心很暖,脸上全是关切。

我望着她:「你怎么来了?」

「逾白告诉我的。」

她低下头,声音发颤,「你伤成这样,明天的领证肯定要受影响了。」

话一出口,她像是意识到不妥,赶紧补充:「我不是担心领证,我是担心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场戏已经演得太久了。

「玉兰,明天你替我去领证吧。」

她愣住:「什么?」

「你替我嫁给逾白。」

我虚弱地笑了笑,「反正我们是好姐妹,谁嫁给他都一样。以后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也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秦玉兰眼里的悲伤一点点褪去,浮上来的是藏不住的惊喜。

她反握住我的手:「晓晓,你真的愿意?」

「当然。」

我轻声说,「你那么会照顾人,以后就让你照顾他吧,我做大小姐很清闲。」

她终于相信了。

她相信我伤糊涂了,相信我愿意把季逾白让给她。

她起身时,声音都轻快了许多:「你先好好休息,我去跟逾白说。」

病房门关上后,我立刻拨通父亲的电话。

「车祸的事查清楚了吗?」

「还在查。你先别担心,所有监控和行车记录我都会拿到。」

「我要追究到底。该起诉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好。」

「今晚的飞机,我要去海外。」

「我已经安排好了。」

挂断电话后,我删除了民政局发来的领证预约信息,紧接着立刻关机。

季逾白以为我会乖乖嫁给他。

秦玉兰以为我会把他让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