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意不知道他的顾虑，却也在他提出生二胎的想法时欣然应允，在顾琛预约了结扎复通手术之后，还积极地去做了孕前体检。
可就是这次体检，检出了事。
程知意得了子宫肌瘤，还是很严重的那种。
做活检之前，没人知道是小肿瘤，还是......癌。
顾琛知道消息时，程知意已经卷钱跑了。
她走得无声无息，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带。如果不是顾琛交给她的银行卡，里面的余额只剩下小数位，顾琛差点都要以为程知意人间蒸发了。
可现在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顾琛一开始碍于顾轩，没敢声张，只是暗地里托关系找人。
可眼见着一天天过去也没有消息，冷静期马上要到了，顾琛才终于急了。
毕竟离婚一旦生效，财产分割必不可少。就凭他手里剩下的仨瓜俩枣，若不是父母帮忙，连吃饭都是问题，哪还拿得出财产来分割？
他最后无奈之下报了警，才在一个小县城的医院里，找到了刚做完手术的程知意。
程知意还是那副白莲花模样，一见到顾琛，只惊慌了一瞬便梨花带雨，向他哭诉自己的不得已。
“顾哥，我是在做梦吗？我终于又见到你们了，离开你们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医生说，我的手术有风险，很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我不想让你们担心，只好偷偷离开自己面对。对不起，我只是太在乎你们了，我不想你们直面生离死别......”
可顾琛再也没了往常的心疼。
“在乎我们？怎么？你骗走我所有的流动资金，还要我谢谢你吗？”
“没有！我不是想骗你的钱，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你们等等我......”
程知意流着泪，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般扎在顾琛心上。
“你爸妈一心想要我们生个你的亲生孩子，可我却这么不争气，万一他们逼你娶别人怎么办？万一你要跟别人生孩子我怎么办？万一......你不要我了怎么办？”
“我做这些只是为了自保......我只是不想跟惜月姐一样被替代......毕竟对你来说，换了谁都一样！”
顾琛心脏突然空了一瞬。
他从没想过，自己在她的眼里，是这样的一个人。
“如果我手术失败了，那些钱我又带不到地下去，自然还是你们的。现在老天保佑，我手术成功了，等我再休养一阵，我们就继续努力要宝宝！到时候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和和美美在一起了，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好！
小小的顾轩只觉得晴天霹雳。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明明他终于得偿所愿，拥有了自己满意的父母，未来一片坦途，梦里连空气都是甜的。
可为什么突然之间父母就都忙了起来顾不上他？
为什么突然之间妈妈就消失了？
为什么突然之间家里一贫如洗，连给他交餐费都要找奶奶借？
为什么突然之间爸爸就带着他跟着警察在医院里找到了妈妈？
刚见到妈妈，还没等他高兴，父母就吵了起来，短短几句话信息量爆表，让他小小的脑子都要炸掉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可一直以来，自己都是父母的掌心宝，不管是之前的妈妈，还是现在的妈妈，都把自己捧在手心，让他有恃无恐。
可现在为什么突然爸爸妈妈要再生一个？
还是爸爸的亲生孩子！
如果这个孩子出生，那这个家里，还有自己的位置吗？
小小的顾轩有种恐慌感，恍惚间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第二十二章
在周瑾律师的再三督促下，赶在有效期的最后一天，我终于又见到了这一家三口。
不同于以往的甜蜜温馨氛围，这次的三人互相之间都离得远远的，沉默着不发一言。
让我惊讶的是，顾父顾母竟然也跟来了。
离婚流程走的很快，没过一会，红色的离婚证就到手了。
接过红本本，还没等顾琛怅然若失，顾母就一个健步冲过来，把离婚证抢到手塞进包里。
一旁，程知意脸色有点难看。
“顾哥，之前不是说，等你领完离婚证我们就结婚吗？”
“结婚？等你先怀上我儿子的血脉，再说结婚不结婚的事吧！等你什么时候收了外心，不再动不动就卷钱跑了，才有资格进我家的门！”
顾母毫不客气怼回去。
程知意没理她，只是拉拉顾琛的衣角，转头冲我笑着。
“没关系，惜月姐，刚好我们就在民政局，能不能麻烦你补领一下......”
“补个屁！你可真要脸！还敢让惜月帮你忙？”
顾母警惕地看向我。
“惜月，你毕竟也曾经叫我一声妈，我现在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吧？”
“顾琛当时为了跟你在一起，做了结扎，这你是知道的。为了他俩的未来考虑，等顾琛做了复通手术，他俩必须得要二胎！”
“这个程知意压根就不是能踏实过日子的人！想进我家门？怀上再说！你不准帮她！别被咬一口还上赶着等着再被咬！”
“顾琛，我知道你主意大，性子犟，之前由着你性子来，你看看你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了！这次，必须听我的！”
我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不用顾母提醒，我也没想趟这滩浑水。
“小程，你之前不是说，为了这个家什么都愿意做吗？现在干嘛着急？”
“我知道你一向有耐心的，毕竟这么多年都等了，那就......再等等？”
我带着周瑾律师转身离开，顾琛却跟着我们走远了几步。
“惜月，我终于知道，你才是真正的贤妻良母......”
他突然低声感慨。
对此，我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我早该想给你了，别拿你口中的标签定义我，说什么贤妻良母，不过是看谁对你更有利罢了！”
“顾琛，我不是没想过报复你，只是我这条命来得不容易，不该浪费在你们这些不值得的人身上。现在看来我是对的，人贱自有天收！”
不等他反应，我转身就走，徒留他被程知意追上扯着质问他跟我说了什么。
小小的顾轩冷漠地远远站着，看着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成一团，像是在欣赏一场闹剧。
本以为他们会就这样淡出我的生活，没想到半年后，我又接到了顾琛酒后打来的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醉醺醺向我宣告，他要结婚了。
和程知意。
好笑的是，这次，是顾母一手撮合的。
听他说我才知道，他之前做结扎复通手术失败，不能再生。程知意也是，做完手术后的身体自然孕育很难。
顾父顾母得知后，天都塌了。
老当益壮的他们再也没了拼劲儿，卖了房子之后开始天南海北地到处游玩，振振有词说拼了一辈子，不能把家产落在外人手里。
顾琛却说他们背地里出了国，试图在国外找代孕练个小号。
“我都三十多了，他们一边逼我生儿子，一边又要给我生弟弟？”
不知是为了挽回父母的心，还是为了挽回父母的钱，顾琛跟程知意无奈之下开始试管。
为了试管，两人接连奔波，身心俱疲。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们哪还顾得上年幼的顾轩？长此以往，孤单的顾轩越来越沉默寡言。
他们口口声声告诫顾轩要懂事，说这一切是为了他好。有了弟弟之后，他就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
不知道现在的顾轩能不能明白，为什么他要靠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才能在自己家里站稳脚跟？
为了拴住程知意，顾母才一反常态催顾琛赶紧结婚。
“今时不比往日，那个时候她上赶着扒着你，可现在是什么心思谁也不知道，万一她不愿意了，带着顾轩扭头跑了，你可就鸡飞蛋打啥也捞不着了！”
顾琛在电话里把顾母的语调模仿地惟妙惟肖。
“她怎么会不愿意？怎么？她费劲巴拉抢来的位置，不幸福吗？”
听着他委屈诉苦，我心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就是啊哥们儿！这婚你放心结！回头需要打离婚官司可以找我们律所哈！给你打八折！”
第二十三章
周瑾律师抢过我手中的电话凑过去推销着。
“谢谢！”顾琛下意识道谢后猛地反应过来。“他怎么还在这儿？”
“不客气哈哥们儿，我就喜欢看这种恶有恶报的故事！”
听着顾琛在电话里上蹿下跳咆哮着，周瑾律师满意地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新号码加入黑名单。
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我有些无奈。
“你非要去招惹他干嘛？”
他却满脸无辜：“哪有？为律所拓展业务嘛！”
周瑾律师在我的离婚委托结束之后，开始大胆追求我，一直跟在我身边跑前跑后，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可我们并不合适。
我不是没有拒绝过，我虽然自诩豁达，可这么多年的感情从身体里剥离，我早已遍体伤痕。
我再没有同样纯粹的爱意可以回馈给他，我更怕他的认真，会一如曾经的顾琛。
可他却不以为意。
“我不想你是因为感激或者愧疚跟我在一起，如果你有朝一日答应我，我希望是因为爱，而不是其他。我也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相爱，因为我们有着相似的灵魂。”
那就这样吧，顺其自然。
就像他说的，来日方长。
周瑾律师番外
起初，她只是我的一个客户。
看她舒朗的眉眼就看得出，这一定是生活在蜜糖里的姑娘。
可就是这么一个幸福的姑娘，却是来找我立遗嘱的。
我跟着她忙前忙后一个月，看她为丈夫儿子在余生漫长岁月里，藏起一个又一个小惊喜，竟然有些感同身受的幸福余韵。
恰巧一个死党就是在京市顶级医院实习，带教的老师堪称国手。
我被死党敲诈好几次才终于和教授搭上线，废了老大力气才说动他百忙中来做这个手术。
花费的钱和精力，比起她付的律师费，我算是赔惨了。
可赔了就赔了吧，毕竟人生嘛，总不能什么都去计较得失。
我没告诉她我的打算，也算是我给她的一个小惊喜，想到这，丝丝喜悦缠上心头。
她会手术成功，和自己的丈夫儿子幸福美满度过余生，等着白发悄生，等着儿女成群，做幸福的小老太太。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我这样想。
直到手术前夜，她打来电话。
她状态很差，仿佛被什么东西密密麻麻啃噬成了空壳。
她没有咒骂，没有痛恨，只是想要知道真相。
在她死之前。
那一夜，整个律所灯火通明。
我紧急召回律所所有人，只想为她讨一个公道。
可真相并不美好，我甚至怀疑，如果换一个人，会不会我递上结果的那一刻，她就会被气死在当场。
可这个被生活欺骗的姑娘，直面残忍的真相时，还在愧疚浪费了我之前的劳动成果。
为此，她竟然要分给我一部分遗产？她就不怕我因此生什么坏心思吗？
接了这么多的案子，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遗产继承人的一栏里。
这个傻姑娘，投之以滴水，报我以涌泉。
我送她一束向日葵，只想这向着日光的花朵，能把温暖分享给她一些。
看样子她很喜欢，哪怕那个男人让她哭红了眼，看向花儿时却总是柔了目光。
我送她进了手术室，在心里默默祝祷：睡吧，我在这，等你新生。
跟着顾琛的私家侦探发消息告诉我，那个男人刚带着儿子和小三从游乐园出来，准备送他们去海洋馆。
我果断让人把他的车撞进绿化带。
没心肝的东西！要不是杀人犯法，就该让人把他连车带人撞进火葬场！
不出我所料，手术成功了，我按照她的安排，将那个家里所有关于她的物品全部清空，并在桌上留下一份离婚协议。
然后就是等......
等等等！有什么好等的！
我早早就让人收集了一系列证据，只要她一句话，把顾琛送进监狱蹲几年轻轻松松！
可她拒绝了，只想好聚好散。
软骨头！
我真是恨铁不成钢！
哪怕到这个时候，她还在为别人考虑！考虑双方父母的心情，考虑两个家庭的体面，考虑跟那人多年的感情......
却从没考虑过自己。
真傻！
我也是傻！怎么就偏偏喜欢上她？
她很敏锐，我的爱只漏出一丝便被她察觉，不动声色疏远我。
我不明白，只能假公济私争取多见几面刷个好感度。
直到在福利院，看到她在小女孩濡慕的眼神里狼狈逃开才明白。
她在害怕，害怕她接触的哪份感情会忽然长出尖刺。
我明白，她的人生刚经过一场梅雨，心情郁然暗淡，但我相信，只要阳光一直在，这场雨带来的潮湿终会过去。
我愿意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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