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媳妇长得俊,听说以前是文工团的台柱子,脾气也好。”
他说着指了指山腰的祠堂:
“墙上还挂着那天拍的合影呢,你要是想看,我带你过去。”
我跟着他走过去,站在那张合影前,脚步像钉在了地上。
照片里,裴景川穿着常服,一手揽着纪染的腰,低头看着她怀里的襁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照片右下角印着拍摄日期:四年前九月十七日。
我盯着那串数字,指尖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
前一天,九月十六号,我刚在哨所卫生队拿到孕检单。
那天他刚结束三个月的高原驻训回来,脸上还带着晒出来的高原红。
我握着孕检单,躲在帐篷后面又哭又笑,
满心以为这个孩子,终于能让我们有个家。
可他看完单子,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语气平淡:“顾苒,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先打掉吧,以后再说。”
那是我五年来第一次违逆他。
“我不打,这是我的孩子,就算我一个人养,我也要生下来。”
我哭着转身往坡下跑,没留神踩空了石阶,整个人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再醒过来,人已经躺在卫生所的病床上。
孩子没了。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字条,是他的字迹,只写着三个字:有任务。
那时候我还傻,真以为他是公务缠身,身不由己。
原来他是赶着回去,给他的妻儿办认祖归宗的仪式。
让所有人都知道,纪染才是他裴景川明媒正娶的妻子。
想通的那一刻,我浑身都在抖,眼泪却掉不下来。
我从祠堂出来,沿着山路走到镇上,买了最早一班去市区的车票。
我没回家属院,直接去了工作部。
值班干事接过我的证件,在系统里查了半天,抬头看我的表情有点微妙。
“顾苒同志,您的档案一直是临时借调身份,没有随軍家属备案记录。”
“另外您说的这张工资卡,开户人不是您,是纪染同志。您要办理取款业务,必须本人持证件到场。”
我大脑一片空白。
刚到哨所的第一个月,他亲手把这张卡递给我,说宣传股的津贴、稿费、外勤补贴都会打进来,随軍手续已经在办了,让我安心。
我从来没怀疑过。
这四年,我省吃俭用,一分钱都舍不得乱花,就是想攒点底气,万一哪天他变了心,我不至于一无所有。
我攥着卡冲出政工楼,直奔宣传股办公室。
股长陆敏正在整理今年全軍纪实摄影大赛的申报材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以前这些评奖资料她从不让我碰,说创作者只管好好拍,荣誉是集体的。
我没跟她客气,伸手就把档案册抽了过来。
看到获奖署名的那一刻,我呼吸骤停。
金奖《哨所的星夜》,作者:纪染。
银奖《利刃出鞘》,作者:纪染。
整整四页获奖名单,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拍出来的作品、跑遍基层写出来的人物通讯,署名全都是纪染。
我腿一软,扶住桌子才站稳。
“陆股长,为什么我的作品,全署了纪染的名字?我的工资稿费,全打进她的卡里?我这五年,到底算什么?”
陆敏躲开我的目光,叹了口气。
“小顾,这都是裴参之前安排的。他说纪染同志是他家属,用她的身份登记方便,也省得她再费心搞创作。我们基层就是执行命令,你别为难我们。”
我听着,心里最后那点侥幸,碎得彻彻底底。
他把我的才华、我的劳动、我的名誉,全都镀在了他的青梅身上。
而我像个傻子,还在心疼他任务重,还在等他给我一个家。
我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带风。
我要去找裴景川,当面问清楚。
我不顾景卫员的阻拦,直接闯进了指挥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我脚步钉在了原地。
裴景川坐在办公椅上,腿上坐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纪染斜靠在他扶手上,正低头给孩子剥橘子,侧脸温柔。
听见动静,纪染先抬起头看见我,脸色刷地白了,慌忙站直了身子。
裴景川眉头一拧,把孩子往身边护了护,抬眼看向我:“你怎么来了?”
我扯了扯嘴角,眼眶却先热了。
“是,我不该来,碍了你们一家三口的眼,确实多余。”
他脸色沉下来,“顾苒,你又在闹什么?”
纪染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软声劝:
“景川,你别凶她,她就是误会了,我跟她解释清楚就好。”
我冷冷扫了她一眼。
“我没跟你说话。”
纪染眼圈瞬间红了,咬着唇低下头。
她怀里的孩子见状,挣扎着滑到地上,抓起桌上的模型,冲到我面前,朝我砸过来。
模型砸在我小臂上,钝疼。
我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孩子重心不稳。
咚地坐倒在地上,嘴一瘪就哇哇大哭。
“辰辰!”
纪染惊呼着扑过去,把孩子搂进怀里,抬头看我时眼泪已经挂在了脸上。
“顾苒,有什么你冲我来,孩子这么小,你怎么忍心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