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和江野同桌三年,从来不知道他的生日。
每次班里有人过生日,他都提前溜出教室,一个人躲到天台,一待就是一整天。
毕业十年,同学聚会上,班主任当着四十多个人的面,从包里拿出一只旧书包,说:"这是他留给你们的。"
书包拉开的那一刻,全场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
我叫乔雨桐,二十八岁,在杭州一家出版社做编辑。
十年前,我在宁波市第四中学读高中,坐在高三(二)班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的同桌,叫江野。
我认识他的第一天,就觉得这个人,哪里不太对。
高一开学那天,班主任按身高排座位。我个子中等,被分到第三排。我抱着书包走过去,看见靠窗的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男生。
他很瘦,皮肤偏白,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校服洗得发灰,袖口磨出了毛边,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枚回形针别着。
他低着头,在草稿本上画着什么,我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张电路图,线条细得像头发丝。
"你好,我叫乔雨桐。"我说,"以后请多关照。"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没有名字,没有笑,一个字也没说。
我讪讪地坐下,心想,这个人真冷淡。
可是没过几天,我就发现,他不是冷淡,他是怕。
怕人靠近,怕被人问东问西,怕在任何一个场合,成为被注意的人。
班里搞活动,他永远坐在最后一排。运动会报名,他从不举手。有人跟他搭话,他回答得很短,不是"嗯"就是"哦",眼睛始终盯着桌面。
可他又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孤僻。
他会在我忘带橡皮的时候,默默地把自己的掰成两半,推过来一半。
会在下雨天,我没带伞的时候,把他那把黑色的旧伞,放在我桌角,自己淋着雨跑回家。
会在我数学考砸了,趴在桌上不说话的时候,悄悄在我的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错的那道题,第三步,符号看错了。不是你不会。"
字迹工整,力道很轻。
我就这样,和这个怪人,做了三年同桌。
高一的冬天,班里有个叫苏婷的女生过生日,她请全班同学吃蛋糕。
教室里热热闹闹的,几个女生围着唱生日歌,男生们起哄,有人把奶油抹在别人脸上,笑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我回头,想叫江野也来分一块蛋糕。
座位是空的。
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直到下午放学,我去天台收晒在那里的美术作业,才在水箱后面的墙角,看见了他。
他一个人蹲在那儿,背靠着墙,膝盖抱在胸前,头埋得很低。
"江野?"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我愣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没事。"他迅速擦了一下脸,声音有些哑,"透透气。"
"苏婷请吃蛋糕,大家都在……"
"我不吃甜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我身边走过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梯里。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红着眼眶的样子。
第二天,我偷偷去问班里的男生:
"你们知不知道,江野的生日是哪天?"
没人知道。
我又去问班主任。
班主任姓韩,叫韩淑华,四十多岁,教语文,是个很温和的人,总是穿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说话慢声细语。
她听了我的问题,沉默了很久,才说:
"雨桐,这个问题,你别问他。"
"为什么?"
"老师不能说。"她叹了口气,"你只要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就够了。"
我没再追问。
可是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他。
我发现,他每年的某一天,一定会请假。
高一那年,是十一月二十一号。他说胃疼,请了一天假。
高二那年,同一天,他没来上课,班里的人都说他生病了。
高三那年,又是那一天,我在教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旁边的位置,一直是空的。
我把这个日期,记在了心里。
十一月二十一号。
我不知道这一天,对他意味着什么。
可我隐约感觉到,那是他心里,一道很深的口子。
高三那年的冬天,我做了一件,现在想起来,既傻又勇敢的事。
十一月二十号晚上,我偷偷买了一块小蛋糕,用塑料盒装好,藏在书包里。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一个小时到校,把蛋糕放在了他的抽屉里,上面压着一张小卡片,写着:
"不知道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如果是,生日快乐。如果不是,这块蛋糕,就当是谢谢你,三年来借我的橡皮。"
那天,他没有来。
我坐在座位上,盯着他空荡荡的椅子,心里有点后悔。
第二天,他来了。
我偷偷侧头看他。他坐下以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塑料盒子。
盒子是空的。
蛋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吃掉了。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把那张卡片,翻来覆去地看。
很久很久,他没有抬头。
我看见,一滴水,落在了卡片上,晕开了一小块字迹。
然后,他迅速把卡片揣进了口袋里,埋头做题。
整整一天,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放学的时候,他背起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我,轻声说了一句:
"谢谢。"
"那是我,十年来,吃的第一块生日蛋糕。"
我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热了。
十年。
他才十八岁。
高考结束的那天,教室里一片欢腾。
同学们撕书的撕书,抱头痛哭的抱头痛哭,约着晚上去KTV通宵。
江野一个人,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的书包,很旧,是那种老式的深蓝色帆布包,边角磨得发白,肩带上缝了好几道补丁。书包的拉链,永远拉得紧紧的,里面装着什么,没人知道。
三年里,我们每个人都见过他的书包,可没有一个人,见他把书包整个打开过。
"江野,晚上的聚会,你来吗?"我问他。
他摇了摇头:
"我晚上的火车。"
"去哪?"
"外地。"
"考完试就走?"
"嗯。"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要联系方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背起书包,转过身,朝我笑了一下。
那是三年里,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笑得很轻,很淡,像初冬清晨,一缕刚出来的阳光。
"乔雨桐,"他说,"你是个很好的人。"
"以后,别忘了,替我,好好过每一个生日。"
说完,他走出了教室。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穿过空荡荡的操场,走出校门,消失在街角。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他换了手机号,注销了QQ,连毕业照上,都没有留下他的影子。
班里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打工。
也有人说,他出国了。
还有人说,他家里出了事,搬走了。
没有一个,是确切的。
十年,转眼过去。
今年十月,高中同学群里,忽然炸开了锅。
班长发了一条通知:
"毕业十周年,同学聚会!十月二十五日,宁波天一阁大酒店,务必到齐!韩老师也会来!"
我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韩老师,要来。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请了假,买了回宁波的高铁票。
聚会那天,天气很好。
十月的宁波,桂花香浮在空气里,甜得让人想起很多遥远的事。
酒店的包厢里,坐满了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当年瘦瘦小小的班长,现在已经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曾经扎着马尾的苏婷,如今成了两个孩子的妈妈;那个总爱调皮捣蛋的男生,西装革履,成了一家公司的销售总监。
大家握手、拥抱,笑着说"你都没变",然后各自感慨一句"变了好多"。
我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江野。
意料之中。
韩老师,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比十年前,老了很多,头发已经全白了,腰也有些弯。她拄着一根细细的拐杖,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很旧的、深蓝色的帆布包。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包上,整个人,一瞬间愣住了。
那个包,我认得。
边角磨得发白,肩带上缝着好几道补丁,拉链,拉得紧紧的。
那是江野的书包。
包厢里,原本热闹的说笑声,一点一点,安静了下来。
韩老师走到主位,没有坐,只是慢慢地,把那个书包,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一个一个扫过我们,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今天,我来,是替一个人,来见你们。"
没有人说话。
"他叫江野,你们都认识。"
我的心,咚咚地跳。
"他走了。"
"三年前,走的。"
我手里的杯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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