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走的那天,把一张旧存折塞进我手里,说:密码,是你五岁时说过的一句话。

我捧着存折,在她的病床前想了整整一夜,把能想到的数字全试了一遍,全是错的。

直到我翻开她枕头底下的那本日记,才知道那句"童言",我自己早就忘了,她却记了三十年。

可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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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洪晓雯,三十五岁,在南京一家外贸公司做运营主管。我妈叫柳素琴,走的时候七十一岁。

我是在江苏盐城的一个小县城长大的。我爸走得早,我六岁那年,他在建筑工地出了事故,没熬过来。从那以后,家里就只剩我和我妈。

我妈是小学的代课老师,后来转正,教了一辈子语文。

她个子不高,一米五五,背挺得很直,说话轻声细语,可教训学生的时候,眼神能让一个班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出。她常年穿一件藏青色的外套,领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用同色的线缝了好几道。

她有一个旧帆布包,用了二十多年,包带断过三回,每回都是她自己缝好继续用。

我小时候,最不理解的就是这个。

别的同学的妈妈,穿新衣服,用新包,每年过年还会烫头发。我妈从来不。她的头发永远是齐耳短发,自己对着镜子剪的,一边长一边短。

我初中的时候,跟她闹过一次。

那天学校组织春游,要交八十块钱。我回家跟我妈说,她翻了翻抽屉,手停了很久,说:"晓雯,这次能不能不去?"

"别人都去!"

"妈这个月,手头紧……"

"你怎么总是手头紧?"我把书包摔在地上,"你工资不是每个月都有吗?钱都去哪儿了?"

我妈愣了一下,没说话。

她转身,走进厨房,背对着我,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后来,我还是去了春游,钱是她从邻居家借的。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听见厨房里有轻微的响动。我偷偷爬起来,趴在门缝上看。

灶台边,我妈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个铁皮盒子。她把盒子里的几张零钞,一张一张数了三遍,叹了口气,又一张一张,小心地放回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白头发上。

那时候她才四十一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我没有出声,悄悄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我不是不心疼。

我只是不懂,这个家,明明有工资,为什么永远没有钱。

我考上大学那年,我妈高兴得三天没睡好觉。她跑遍了半个县城,给我买了一个新行李箱,一床新被子,还在我口袋里塞了一个红包。

我上了南京的大学,毕业以后留在南京工作,一年回家三四趟。

我妈从不开口让我回去。每次打电话,永远只有那几句:"吃饭了吗?"”别太累。"”妈挺好的,你别惦记。"

我总是说:"妈,我忙,过年一定回。"

有一年,我连续两年没回家过年。

第二年除夕夜,我给她打视频,她举着手机,对着镜头笑,背景是我们家那张掉了漆的饭桌,桌上摆着一盘饺子,一副碗筷。

只有一副。

"妈,你一个人吃饭?"

"邻居王婶叫我过去,我没去。"她笑着说,"妈一个人,清净。"

我盯着屏幕里她鬓边的白发,喉咙发堵,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天夜里,我哭了很久。可是第二年,我还是没回去。

我总觉得,来日方长。

我妈身体一直不好,有高血压,还有慢性胃病。我每个月给她转两千块,让她买点好的、补补身体。

她每次都说:"够了够了,妈这儿什么都不缺。"

可我后来才知道,那两千块,她一分都没动过。

去年冬天,我妈开始咳嗽。

起初她没当回事,说是感冒。拖到十二月,咳得整夜睡不着,邻居王婶看不下去,硬拉着她去了县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让家属马上来。

我是接到王婶电话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开一个重要的客户会议。手机在桌上震了很多次,我挂了三回。

第四次,我走出会议室接起来。

"晓雯啊,"王婶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赶紧回来吧,你妈她……"

我连会议室的东西都没拿,直接去了高铁站。

赶到县医院,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妈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管,瘦得只剩下一张皮。看见我,她咧开嘴笑了笑,声音虚弱: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忙吗?"

我站在床边,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翻出一叠片子:

"肺癌,晚期,已经转移到骨头了。"

我的耳朵嗡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最多……三个月。"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我只记得,走廊的灯是惨白的,地板上有一块没擦干净的水渍,倒映着我扭曲的脸。

"你妈这病,其实拖了不止一年。"王婶在我身边,抹着眼泪说,"她早就咳血了,我劝她去检查,她说,怕花钱,怕你知道了担心。"

"她说,她要攒钱。"

我愣住了:

"攒钱?"

"对啊。"王婶看着我,"这十年,她每个月,都去银行存钱,从来没断过。"

"我问她存了干什么,她说,是给你的。"

我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十年?

给我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请了长假,守在医院里。

我给我妈擦身子,喂饭,陪她说话。她精神好的时候,就靠在床头,跟我讲小时候的事。

"你五岁那年,特别爱跟人较真。"她笑着说,"邻居家的小孩骗你,说天上有两个月亮,你哭着跑回家,非要妈妈给你解释。"

"后来呢?"

"后来我跟你讲,天上只有一个月亮,另一个,是你心里的。"

我愣了一下,这个故事,我完全没有印象。

"你还说了一句话。"她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我记了三十年。"

"什么话?"

她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等你以后,自己想起来吧。"

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晚上,病房里很安静。窗外下着小雪,雪花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慢慢化成水。

我妈忽然醒了,精神出奇地好。

她让我扶她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放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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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手帕。

是一张存折。

深蓝色的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晓雯,"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这是妈给你攒的。"

"十年了,每个月,一点一点。"

"不多,可是,是妈全部的心意。"

我捧着存折,手抖得翻不开。

"妈,你别说了,你好好养病……"

"你听我说完。"她握住我的手,手心凉得像冰,"这个存折,有密码。"

"密码,是你五岁时,说的一句话。"

"一句话?"

"嗯。"她笑了,眼眶红了,"一句童言。"

"六位数字,是那句话,每个字的拼音首字母,对应的键盘数字。你自己想。"

我愣住了:

"妈,你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她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一点辛酸:

"不行。"

"妈要你,自己想起来。"

"想起来了,你就明白,妈为什么,这么做。"

说完这句话,她闭上了眼睛,累得睡着了。

我握着那张存折,在她床边,坐了一整夜。

窗外的雪,一直没停。

我把能想到的所有数字,都试了个遍:我的生日、她的生日、我爸的忌日、家里的门牌号、结婚纪念日……

我找出手机,查银行柜员机的错误次数,试了一次,两次,三次。

全是错的。

第二天,我妈的病情,急转直下。

她开始昏迷,偶尔醒来,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医生把我叫到走廊,说:

"可能就是这两天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站在走廊的尽头,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那天夜里,我回到我妈住的老房子,想找一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房子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灰色的水泥地,发黄的墙壁,墙角挂着一副我小学时候得奖的奖状,已经褪了色。

我走进她的卧室,翻遍了抽屉、衣柜、床底。

最后,在她枕头底下,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本子。

是一本日记。

封面是最普通的那种绿色硬壳本,已经翻得卷了边。

我坐在她的床上,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行字,是我妈的笔迹,工整,用力:

"一九九六年三月,雯雯今天五岁。"

"她问我,为什么爸爸不回来了?"

"我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想了很久,抬起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的心,狂跳了起来。

我往下翻,一行一行,读着那些泛黄纸页上的字。

那句话,写在了日记的中间,被我妈用红笔,圈了起来。

我看到那句话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颤抖着,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写着一个名字。

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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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柳素梅。"

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人。

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新,像是几个月之内写的:

"如果晓雯问起她,把存折里的另一半,交给她。"

另一半?

我翻回存折,才发现,存折的内页,夹着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

我用颤抖的手,把它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