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阅读这篇文章之前,诚邀您点击一下“关注”,随我一同探寻文字的世界~

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黑龙江省依兰县,有一处景点叫"坐井观天遗址"。

说的是:北宋二帝被金兵押至此地,关在井中,仰望苍天,了此残生。这个故事流传了将近八百年。

翻开《宋史》《金史》及宋人亲历记录,找不到这口井的任何踪迹。

——《壹》——

那口"井"从哪里来

如果你去依兰县,能看到一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正式名称是"五国头城遗址",当地另叫它"坐井观天遗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03年当地政府以此为主题,建起了一个"坐井观天园",是省级重点旅游推进项目。景区简介写道:宋徽宗1135年病逝于此,由此产生了二帝"坐井观天"的故事,流传神州大地。

这个故事在民间的版本是:徽宗、钦宗父子被金军押至五国城之后,被关押在一口深井当中,只能仰望头顶那一方天空,日复一日,熬到老死。

这个画面深入人心。今天仍有很多人以为,二帝就是以这种方式度过了被俘的余生。

翻遍《宋史·徽宗本纪》和《宋史·钦宗本纪》,两人在金国期间的遭遇记载相对详尽,从未提到他们被关在任何形式的井中。

《金史》对俘虏处置的相关记录,同样没有"坐井"这两个字。

南宋官员曹勋,靖康之变后被一同押解北上,后来获准先行南返,将所见所闻带回给宋高宗赵构,形成了现存最接近现场的一份宋人第一手文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曹勋的记述里,没有任何关于"坐在井中"的内容。

"坐井观天"在汉语里本是一个成语,意为目光短浅、处境受限,如同坐在井底只能看见一小块天空。极有可能,当年有人用这个成语形容二帝困守五国城、再无作为的处境。

后来以讹传讹,成了他们真的被关在一口物理意义上的井里的故事。

再后来,依兰县把这个故事做成了一处景点,"坐井观天遗址"从此成为当地的历史符号之一。但这口井,不在史书里。

两位皇帝真实的处境,比这个故事更复杂,也更难以开口描述。

——《贰》——

1127年,那支向北的队伍

靖康二年(1127年)四月初一,金军押送队伍,从汴京(今开封)出发,向北撤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此次押送的名单,《金史》和《宋史》均有记载: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父子;两人的皇后、妃嫔、皇子、公主、宗室子弟;宰相、大臣、工匠、乐师、教坊伎人,前后共计数万人。

另有大量金银财宝和书画文物被一并掠走。

这支队伍向北行进了数月。

旅途的艰辛,有曹勋的记录为证:天黑路不辨,山麓林间行进,凄风苦雨,狐狸夜间悲号;泥路走烂鞋子,光脚踏在碎石上血迹斑斑;随行人员在路上陆续病死,抵达终点时人数已大幅折减。

对大多数普通俘虏来说,这是一段极为酷烈的旅途。

对于二帝,作为最重要的政治俘虏,有车驾随行,不需徒步。但到达目的地后,等着他们的是另一种羞辱,而且这种羞辱,写得明明白白在史书上。

天会五年(1127年)八月,宋徽宗、宋钦宗父子被押解至金国上京会宁(今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

金太宗下令,举行献俘仪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金史》和《宋史》均有记载:两位宋朝皇帝被要求袒裸上身,披裹羊皮,手执绳索,以"牵羊礼"觐见金国太庙,跪拜金国先祖。

这套"牵羊礼"是专为战败者设计的仪式,让曾经君临天下的帝王像牲口一样被人牵着,在敌国的祖先神位前磕头叩拜。

天会六年(1128年),金太宗又下令,让二帝"素服见太庙",再行一次献俘之礼。

典礼结束,金太宗为两人赐了封号:宋徽宗封为"昏德公",宋钦宗封为"重昏侯"。

"昏德公",意为失德昏庸之人,以公爵名号羞辱之。"重昏侯",意为比昏庸还要昏庸,只得侯爵,连父亲的级别都不如。

这两个名字,将跟着他们的余生。

与此同时,两位皇帝的皇后、妃嫔三百余人,被金国官方分配入宫廷服役或充入宗室府邸。宗室女眷则被分发至各将领处,充作私属。

父子二人站在那里,眼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天会六年(1128年),二帝先被迁往韩州(今辽宁省昌图县一带),之后继续辗转。

——《叁》——

五国城,他们住的是屋子

天会八年(1130年),宋徽宗与宋钦宗父子被最终迁至五国城。这里就是今天的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依兰县,金代地名"越里吉国",地处极北,冬季漫长苦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们住在屋内,不是在井里。

宋徽宗在五国城期间,持续写字、作诗。他的一首《在北题壁》,至今仍收录在历代文学史料中:"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馆一灯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天南无雁飞。"

这首诗里有门——西风在撼动的"破扉";有灯——孤馆里忽明忽暗的"一灯微";有墙——可以在上面题字。这是一间屋子,一间冷、孤、苦的屋子,不是一口井。

据曹勋带回南宋的记录,二帝在金国的处境随金国内部权力格局的变化而起伏。

完颜宗望在世时,偶尔仍邀宋徽宗参与宴饮;完颜宗翰有时也请徽宗观看马球。**这些记录,说的不是金国对俘虏宽仁,而是他们的处境因金国内部人事而时紧时松。

天会六年(1127年)六月,完颜宗望突然病死。

他死之后,对俘虏的限制明显收紧,羞辱也随之增多。

《宋史》有明确记载,宋徽宗在被俘期间仍生育了子女。这一细节,不是说他过得好,而是说他并没有被真正封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以某种极为复杂的方式,在失去了一切之后,仍在勉力生活下去。

史料还记录了另一个细节:有一次,金国看管人员在街上遇到他们父子独自溜达,与一个从中原来的老人谈话,被发现后,每人被鞭打了一顿,严令加强看管。

还有一次,宋徽宗被关得实在受不了,把自己的衣物拧成绳子搭在房梁上,意图上吊,被儿子抱住,才没有得逞。

这两个细节,一个说明他们还有一定的活动空间,另一个说明那个空间其实是一种更难以承受的折磨。

绍兴五年(1135年)四月,宋徽宗赵佶在五国城病逝,享年五十四岁。

从1127年离开汴京,到1135年死在五国城,他在金国度过了八年。

关于他死后的处置,《金史》称以礼安葬;南宋文献《窃愤录》则有另一说:金人将其遗体燃烧炼制灯油。两种说法至今存有争议,学界无定论。

——《肆》——

宋钦宗,又撑了二十九年

宋徽宗去世时,宋钦宗赵桓四十四岁,身体尚健。父亲死了,他一个人留下来,继续在金国的管控下生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没有停止尝试回去。

绍兴十一年(1141年),南宋与金国签订绍兴和议,以淮河为界,南宋向金称臣纳贡,金国放还宋高宗生母韦太后归宋。

和议谈判过程中,宋钦宗的处置问题被提及,但最终条款里,没有他的位置。

韦太后回去了,宋钦宗没有回去。

宋钦宗在金国境内辗转写信、托人带话,据南宋史料记载,他多次向南宋方面传递消息,表达希望被接回的意愿,但始终未能形成实质性的结果。

历史学家注意到,如果宋钦宗归国,他在法理上的帝位顺序高于宋高宗赵构,这个政治问题,在南宋从未真正被公开面对。

与此同时,南宋在临安(今杭州)逐渐稳定下来,百业重新繁荣,有钱有地,有朝廷有皇帝,宋钦宗坐在北方,知道这一切,知道故国还在,只是没有他的位置了。

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宋钦宗赵桓在金国都城燕京(今北京)去世,享年约五十七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关于他的死因,《宋史》记载为年老体衰,另有南宋文献记载:完颜亮曾让宋钦宗参加马球表演,年迈的宋钦宗不善骑术,从马上坠落,被马匹踩踏,因伤而死。

此说有史料可查,但细节存有争议。无论死因如何,他死在燕京。

从1127年四月离开汴京,到1156年在燕京死去,宋钦宗在金国度过了二十九年。他的一生从帝王到囚徒,花了不到两年,之后的二十九年,全部在那个他从未打算留下来的地方消耗殆尽。

依兰县那口"井",其实并不存在于史书当中。

五国城是真实的,二帝在那里度过的岁月也是真实的,但把他们关在一口井里仰望天空这件事,更像是一个后人创造的比喻,不是一段确有其事的历史。

真相是:他们住在屋子里,有时还出门走走,写了诗,生了子女,经历了时紧时松的管控,被用于金国需要时的政治场合,然后一个死在极北苦寒之地,另一个死在南宋已经稳定繁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

不是被困在一口井里看不见天,而是每天都能看见天,只是那片天,和从前的不是同一片。

也许这才是八百年来这段历史真正让人沉默的地方。

参考信源: 《宋史·徽宗本纪》《宋史·钦宗本纪》(元代脱脱等修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金史·太宗本纪》(元代脱脱等修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曹勋《北狩闻见录》(宋人第一手记录,收于《说郛》丛书) 依兰县五国头城遗址及"坐井观天园"官方景区介绍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