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吧。”她把离婚证推到我面前,眼神冰冷得像看陌生人。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十年婚姻,换来的竟是她替团长丈夫清理门户的一纸休书。可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第一章
我叫周海生,今年三十二岁,当了十二年兵。
站在民政局门口,我手里攥着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阳光刺得眼睛发疼。十月的风吹过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闷热,可我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海生,对不住了。”刘艳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也知道,老李他刚提了团长,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你的事……太敏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正眼看我。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透不出半点温度。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三个月前,我还是某合成旅侦察营的一名二级军士长。那时候我刚满三十二,正是当打之年,带出来的兵在全旅比武拿过三次第一,个人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四次。所有人都说,我这条件,提干是迟早的事。
可谁能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我所有的前程都毁了。
那天晚上,我在营区外的烧烤摊请几个退伍老兵吃饭。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兄弟,马上就要各奔东西,我心里难受,多喝了几杯。回来的路上,碰见几个社会青年在巷子里欺负一个姑娘。
我当时喝了酒,脑子发热,上去就把那几个人揍了。下手是重了点,打断了其中一个人的鼻梁骨,另外两个也挂了彩。
按理说,见义勇为是好事。可坏就坏在,那几个社会青年里有个人的舅舅,是市里某个部门的领导。人家一个电话打过来,事情就变了性质。
“醉酒滋事”、“故意伤害”、“影响恶劣”——这些词一个个扣在我头上。部队调查组来了,谈话、做笔录、调监控,折腾了大半个月。
最后的结果是:记大过处分,降职降衔,调离原岗位。
我不服,真的不服。我当兵十二年,流过血,拼过命,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就因为我打抱不平了一次,就要把我打成这样?
可军令如山,处分决定下来那天,我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眼泪差点没忍住。
更让我寒心的是,刘艳的态度。
她是我妻子,也是我们旅政治部主任的女儿。当年我俩结婚,她爸就不同意,觉得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大头兵配不上他家闺女。是刘艳坚持要嫁给我,我才有了这段婚姻。
可现在,出了这事,她第一个跳出来跟我划清界限。
“海生,我爸说了,这事影响太大。你要是不转业,以后他在旅里都没法做人。”刘艳坐在我对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咱们好聚好散,你把离婚协议签了,转业手续我帮你办利索。”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十年的夫妻,说散就散。她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从头到尾都在替她那个当团长的父亲考虑。
“刘艳,我就问你一句——”我盯着她的眼睛,“这些年,你对我有过真心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周海生,你是不是傻?我要不是真心,会嫁给你一个穷当兵的?可你也得想想,我是什么家庭出身。我爸好不容易熬到这个位置,我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把全家都搭进去。”
我明白了。
在她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丈夫,而是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有用的时候,她是我的贤内助;没用的时候,我就是她的累赘。
“行,我签。”我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我的手很稳。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粘不回来了。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我直接回了部队,递交了转业申请。连长劝我:“海生,你再想想,十二年兵不容易,就这么走了?”
我说:“连长,我想好了。这身军装,我穿了十二年,对得起它。现在该脱了。”
连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转业手续批得很快,快得不正常。我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了劲,巴不得我赶紧滚蛋。
离开部队那天,我一个人背着行军包,走在营区的路上。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我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可这一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到了大门口,哨兵朝我敬礼。我下意识地想回礼,手抬到一半,才想起自己已经是个老百姓了。
“保重。”哨兵说。
我点点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老家县城,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我妈打电话来问:“海生,你咋突然回来了?是不是休假?”
我没敢告诉她实情,只说:“妈,我转业了,以后就在家这边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我妈压抑的哭声:“儿啊,你在部队干得好好的,咋就转业了呢?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事,妈,就是年纪大了,想回来陪陪你。”我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
挂断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就是我的现状——三十多岁,离了婚,没了工作,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兜里就剩几千块钱,还是转业费剩下的。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几百个联系人,真正能说心里话的,没几个。
最后还是给老班长打了个电话。
老班长叫王大柱,比我早五年入伍,是我新兵连的班长。后来他退伍回了老家,在县城开了个小饭馆。
“喂,海生?”电话那头传来老班长的声音,“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班长,我转业了。”我说。
“啥?转业?”老班长明显愣住了,“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都二级军士长了,再熬几年就能退休了。”
“出了点事。”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老班长说:“你在哪呢?我来接你。”
“不用了班长,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少废话,地址发给我。”
半小时后,老班长开着辆破面包车出现在我面前。他还是老样子,黑瘦黑瘦的,脸上的褶子比实际年龄显老十岁。
“上车。”他说。
我上了车,他也没多问,直接拉我去他店里。
说是饭馆,其实就是路边一个小门面,摆了五六张桌子。这会儿过了饭点,店里没人。
老班长炒了两个菜,开了一瓶白酒,我俩面对面坐着。
“海生,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班长倒满一杯酒,“这世道,有时候好人没好报。但你记住,咱当兵的人,骨头是硬的,脊梁是直的。天塌不下来。”
我一口气干了那杯酒,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班长,我不甘心。”我说,“我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就对了。”老班长又给我倒了一杯,“但你不能一直活在不甘心里。日子还得往前过,你得给自己找条出路。”
“我能干啥?”我苦笑,“除了当兵打仗,别的啥也不会。”
“谁说的?”老班长瞪了我一眼,“你侦察兵出身,体能好,枪法准,野外生存能力强。随便找个安保公司,都能干得风生水起。”
“我不想干安保。”我摇摇头,“我想干点正经事。”
“那就做生意。”老班长想了想,“你看我这店,虽然不大,但养活一家老小没问题。你要是愿意,咱俩合伙干。”
我看了看四周,墙上贴满了菜单,灶台上油乎乎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油烟味。
说实话,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可眼下,我还能有什么选择?
“行,班长,我听你的。”我说。
那天晚上,我跟老班长喝到半夜。他跟我说了很多退伍后的遭遇,找工作被歧视,创业失败,老婆跟他吵架……每一件事都透着普通人的艰辛。
我突然意识到,脱下军装之后,我跟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那些年在部队积累的光环和荣誉,在社会上不值一提。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收拾东西,准备去老班长的店里帮忙。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北京。
“喂,请问是周海生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很正式。
“我是,您哪位?”
“我是总政干部部的,姓张。周海生同志,组织上正在对你的事情进行复核,请你配合一下。”
我愣住了。
总政干部部?复核?
“张……张主任,您说的是什么事?”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就是你三个月前打架的事。我们接到了一些新的证据,证明当时的情况并非调查报告里写的那样。组织上决定重新审查这件事。”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别急,我们会派人跟你联系。另外,明天上午九点,你们原单位的首长要找你谈话。具体安排,会有人通知你。”
挂断电话,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回事?事情怎么突然出现了转机?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班长打来的。
“海生,你快看新闻!”他的声音很激动,“你们那个团长,李建军,被停职了!”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新闻上都报了!说他涉嫌违纪,已经被纪委带走调查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建军——刘艳的父亲,那个逼着我转业的团长,被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打开手机浏览器,搜索相关新闻。果然,各大军事论坛和新闻网站都在报道这件事:
“某合成旅团长李建军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评论区炸了锅,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有人说李建军贪污受贿,有人说他滥用职权,还有人说他在干部任用上搞权钱交易……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他倒了,那当初对我的处分,会不会也有问题?
我正想着,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刘艳。
“周海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举报了我爸?”
我冷笑一声:“刘艳,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吗?”
“你别装了!”她歇斯底里地喊,“肯定是你!你认识那么多人,肯定是你找人整我爸!”
“我认识什么人?”我反问,“我一个被开除军籍的废物,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你……”她噎住了。
“刘艳,”我深吸一口气,“咱俩已经没关系了。你爸的事,跟我无关。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我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李建军真的倒了,那我是不是还有机会翻案?
可就算翻案了又能怎样?我已经转业了,离婚证也拿到手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周海生同志,关于你的情况,组织上已经掌握了全部事实。明天上午九点,原单位首长将亲自与你见面。届时请保持通讯畅通,会有专车接你。”
我看完这条短信,手心全是汗。
明天……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有一种预感,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些事。越想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凌晨三点多,我干脆爬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
县城的夜晚很安静,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辆车驶过。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
这条河叫清水河,从我小时候就在这里。河水不算清澈,但夏天的时候,孩子们都喜欢在里面游泳摸鱼。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色中升腾,模糊了我的视线。
十二年前,我十八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种了半年地。后来村里征兵,我二话不说就报了名。
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当兵能吃饱饭,能给家里减轻负担。
没想到,这一去就是十二年。
在新兵连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闹了不少笑话。第一次紧急集合,我裤子穿反了;第一次实弹射击,我打了零环;第一次五公里越野,我跑吐了……
是王大柱,我的新兵班长,一点一点把我练出来的。
“周海生,你给我记住了!”王大柱经常吼我,“当兵不是为了混饭吃,是为了保家卫国!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滚蛋!”
那时候我恨他恨得要死,觉得他就是个魔鬼。
可现在想想,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被淘汰了。
后来下了连队,我被分到侦察营。那是我军旅生涯真正的起点。
侦察兵不好当,训练强度是普通步兵的好几倍。武装泅渡、攀岩索降、潜伏渗透、敌后侦察……每一项科目都是在挑战人体极限。
我记得有一次野外生存训练,我们被扔在深山老林里七天七夜。吃的只有压缩饼干和野菜,喝的溪水还要过滤消毒。第七天的时候,我饿得眼冒金星,差点晕过去。
可就是那次训练,让我学会了如何在极端环境下生存。
再后来,我参加了几次大型演习,立了几次功,慢慢在部队站稳了脚跟。
二十五岁那年,我认识了刘艳。
她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分配到我们旅政治部当干事。长得漂亮,家境又好,是很多年轻军官追求的对象。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相中了我。
可能是觉得我这个农村出来的兵实在、可靠吧。
我们谈了两年恋爱,第三年结的婚。
婚礼那天,李建军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小周,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我拍着胸脯保证:“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
可到头来,我做到了,她却没做到。
想到这里,我苦笑一声,把烟头摁灭在石头上。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回到了出租屋。
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等着那个所谓的“专车”。
八点整,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准时出现在楼下。
司机是个年轻的列兵,见到我立刻敬礼:“周班长,首长派我来接您!”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回礼,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走吧。”我说。
车子一路往省城方向开。路上,我试图从小战士嘴里套点话,可他嘴巴严得很,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两个小时的车程,对我来说像两年那么漫长。
到了部队大院门口,哨兵检查了证件,放行。
车子停在办公楼前,我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大楼,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我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周班长,请跟我来。”小战士在前面带路。
我跟着他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
门上挂着牌子:旅长办公室。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旅长?他要见我?
小战士敲了敲门:“报告!”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门开了,我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穿着常服,肩上的大校军衔格外醒目。
这就是我们旅的旅长,赵铁军。
我以前只在开会的时候远远见过他几次,从来没有单独说过话。
“旅长,周海生同志到了。”小战士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赵铁军两个人。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赵铁军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周海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这是关于你那件事的调查结论。”他顿了顿,“经过重新核查,组织上认为,当初对你的处分决定存在重大错误。”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的行为属于见义勇为,不应该受到处分。”赵铁军继续说,“那几个被你打的社会青年,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他们都有犯罪前科,当天晚上是在实施抢劫。你出手制止,是正当防卫。”
我感觉自己的眼眶湿了。
“那……那为什么当初……”
“当初的调查有问题。”赵铁军的脸色变得严肃,“有人从中做了手脚,故意歪曲事实。”
“是谁?”
赵铁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是一份举报材料。
举报人是李建军。
内容是说我在部队期间多次违反纪律,私自外出喝酒,还跟地方人员发生冲突,建议组织上从严处理。
我越看越生气,手指都在发抖。
“这份材料,是他三个月前提交的。”赵铁军说,“当时正好赶上干部调整,他怕你的事影响到他的提拔,所以就……”
“所以他就把我当成垫脚石?”我咬牙切齿地说。
“不只是这样。”赵铁军叹了口气,“我们还发现,他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了下属的钱财。包括你的事,也是他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把你整下去的。”
“别人?谁?”
“那几个社会青年的家属。他们花钱找了关系,想让李建军出面,把事情压下去。李建军为了利益,就牺牲了你。”
我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那他现在……”
“已经被双规了。”赵铁军说,“纪委正在深入调查,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旅长,那我的处分……”
“撤销了。”赵铁军看着我,“组织上决定,恢复你的军籍和军衔。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留在部队服役。”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阴霾。
我可以回去了?
我可以重新穿上那身军装了?
可是……
“旅长,我已经转业了。”我低声说。
“我们知道。”赵铁军点点头,“转业手续可以撤销。只要你愿意,一切都可以恢复原样。”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很想回去。
那里有我奋斗了十二年的青春,有我的战友,有我的一切。
可是,我也知道,就算回去了,很多东西也变了。
刘艳已经跟我离婚了,李建军虽然倒了,但他的余党还在。我要是回去,肯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习惯了外面的生活。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我已经感受到了自由的可贵。
在部队,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每天重复同样的生活。而在社会上,虽然艰难,但至少可以自己做主。
“旅长,我想考虑一下。”我说。
“可以。”赵铁军站起来,走到窗边,“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机会来之不易。错过这一次,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我知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赵铁军转过身,看着我,“你前妻刘艳,今天早上来找过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干什么?”
“她想求你原谅。”赵铁军说,“她说她知道错了,希望你能给她一次机会。”
我冷笑一声:“她不是已经跟我离婚了吗?还有什么好求的?”
“她说那是被她爸逼的。她其实不想离。”
“不管是不是被逼的,都已经发生了。”我摇摇头,“覆水难收,这个道理她应该明白。”
赵铁军看了我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从办公楼出来,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头顶的蓝天。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我心里却冷得像冰窖。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周海生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你是?”
“我是省军区政治部的,姓孙。周先生,关于你的转业安置问题,我们想跟你谈谈。”
“转业安置?”我愣了一下,“我不是已经转业了吗?”
“是的,但根据最新的政策规定,你可以选择重新安置或者自主择业。我们想了解一下你的意愿。”
我皱了皱眉。
这件事怎么这么巧?
我刚从旅长那里出来,省军区就打电话来了。
“孙干事,我想问一下,是谁让你联系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是上级指示的。”
“哪个上级?”
“这个……抱歉,不方便透露。”
我心里更加疑惑了。
看来,这件事背后还有更大的隐情。
“行,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挂断电话,我站在院子里,陷入了沉思。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暗中帮我。
这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帮我?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班长打来的。
“海生,你在哪呢?”他的声音很着急。
“我在部队大院。”
“出事了!”老班长压低声音,“刚才有人来我店里打听你,说是你以前的战友。但我看那人不像是当兵的,倒像是社会上混的。”
我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三十多岁,光头,脖子上有纹身。他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我说不知道。他临走的时候还说,让你小心点。”
“小心点?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人看起来不像善茬。海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我仔细想了想,我得罪的人确实不少。
李建军算一个,那些被我打过的小混混也算。
可李建军已经被抓了,那些小混混应该不敢再来找我麻烦才对。
“班长,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要不你来我店里住几天?我那有地方。”
“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
挂了电话,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看来,这场风波还没结束。
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我走出大院,准备打车回县城。
刚走到路口,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突然停在我面前。
车门拉开,里面坐着四个彪形大汉。
“周海生是吧?”为首的那个戴着墨镜,叼着烟,“跟我们走一趟。”
我警惕地后退一步:“你们是谁?”
“别管我们是谁,有人要见你。”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两个人跳下车,朝我围过来。
我本能地摆出格斗姿势,准备动手。
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看起来都是练家子。
硬拼肯定不行。
“行,我跟你们走。”我说。
戴墨镜的男人笑了笑:“识相。”
我被带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看到外面的阳光被隔绝了。
车厢里很暗,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
车子发动,朝着未知的方向驶去。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但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低头。
因为我是军人。
就算脱了军装,骨子里流的还是军人的血。
第三章
车子在市区里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栋写字楼前停下。
“下车。”戴墨镜的男人说。
我跟着他们进了大楼,上了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两边都是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的办公室。
走到尽头,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是一间豪华的会客厅。
真皮沙发、红木茶几、水晶吊灯……处处透着奢侈。
“坐。”戴墨镜的男人指了指沙发。
我没有坐,而是站在原地,打量着四周。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钱,是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板。”他伸出手,“久仰大名,周先生。”
我没有握他的手:“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钱老板收回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
“周先生,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很多麻烦。离婚、转业、被人陷害……说实话,我很同情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帮你。”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一份聘用合同。只要你签了,就是我们公司的安全顾问。年薪一百万,外加年终分红。”
我愣了一下。
一百万?
我当兵十二年,加起来的工资都没这么多。
“为什么找我?”我问。
“因为你是个人才。”钱老板笑着说,“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侦察兵出身,身手了得,经验丰富。我们公司正好缺你这样的人才。”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那份合同,心里快速盘算着。
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个钱老板突然出现,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肯定有问题。
“对不起,我不感兴趣。”我说。
钱老板的笑容僵住了。
“周先生,你可要想清楚。一百万一年,多少人抢着干。”
“那你去找别人吧。”
“你……”他脸色变了,“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是不识好歹,我是有自知之明。”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兵,不值得你花这么大价钱。”
钱老板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周海生,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收起合同,“我只是想说,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客厅。
戴墨镜的男人走过来:“走吧,我送你出去。”
我没有动:“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谁不重要。”他面无表情地说,“重要的是,你要记住今天的谈话。”
从写字楼出来,我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乱成一团。
这个钱老板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我?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旅长赵铁军打来的。
“海生,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很急切。
“我没事,怎么了?”
“刚才有人报告,说你被一辆商务车带走了。我担心你有危险。”
我心里一暖:“谢谢旅长关心,我已经出来了。”
“那就好。”赵铁军松了口气,“对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李建军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什么进展?”
“他交代了,当初陷害你的事,是受人指使的。”
“受人指使?谁?”
“他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知道那个人通过中间人给他传话,让他想办法把你赶出部队。作为回报,对方给了他一大笔钱。”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说,我被人盯上了?
“旅长,那个人为什么要针对我?”
“不清楚。李建军说,对方的目标好像不是你,而是你手里的什么东西。”
“我手里的东西?”我愣住了,“我什么都没有啊。”
“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你手上?”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
我当兵十二年,经手的东西太多了。武器装备、机密文件、情报资料……可这些都是部队的,跟我个人没关系。
“旅长,我真的想不起来。”
“那就先别想了。你现在在哪?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联系。”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回县城。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别人这么大费周章地对付我。
可想来想去,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到了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我脑子都快炸了。
先是总政干部部打电话说要复查我的案子,然后是旅长找我谈话说要恢复我的军籍,接着是省军区打电话说要重新安置我,最后又冒出个莫名其妙的钱老板要给我百万年薪……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而我,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微信好友请求。
头像是一个女人,长发披肩,看不清脸。
备注信息写着:周大哥,你还记得我吗?
我皱了皱眉,点了同意。
很快,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周大哥,我是小雅。你还记得我吗?”
小雅?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我在烧烤摊救的那个姑娘,就叫小雅。
那天晚上,她被几个社会青年堵在巷子里,是我出手救了她。
后来警察来了,做了笔录,我们就各自散了。我连她的全名都不知道。
“记得。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找了你好久。”小雅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那天晚上谢谢你救了我。我一直想当面感谢你,可是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
“没事,举手之劳。”
“不,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她顿了顿,“周大哥,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请你吃顿饭,当面感谢你。”
“不用了,真的不用。”
“求求你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心里会一直过意不去的。”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吧,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六点,我在县城的天香阁订了位子。”
“好,到时候见。”
放下手机,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小雅出现的时间也太巧了吧?
我刚从钱老板那里出来,她就找上门了。
难道她和钱老板有关系?
或者说,她也是被人派来的?
我越想越觉得可疑。
看来,今晚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下午五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天香阁。
这是一个装修很上档次的饭店,在县城算是数一数二的。
我刚走进大厅,就看到一个女孩朝我挥手。
“周大哥,这里!”
我走过去,仔细打量着她。
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挺漂亮,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和那天晚上的狼狈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小雅?”我试探着问。
“嗯!”她笑着点头,“周大哥,你真的来了,我好开心。”
“你太客气了,其实不用请我吃饭的。”
“要的要的。”她拉着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服务员拿来菜单,小雅让我点菜。
我随便点了几个家常菜,把菜单还给她。
“周大哥,听说你转业了?”她一边倒茶一边问。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她低下头,小声说,“我打听过你。”
“打听我?”
“嗯。那天晚上之后,我一直想找到你,就跟警察叔叔打听你的情况。他们说你是个军人,叫周海生,在某某部队服役。后来我又听说你转业了,所以才试着加你的微信。”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雅,你家是哪里的?”
“就本地的,我家住在城东。”
“你在哪里上班?”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
一问一答,都很正常。
可越是正常,我越觉得不正常。
饭菜端上来,小雅不停地给我夹菜,热情得有点过分。
“周大哥,你尝尝这个,是他们家的招牌菜。”
“周大哥,这个汤也很好喝。”
“周大哥……”
我打断她:“小雅,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周大哥,其实……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的面前。
“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什么意思?”
“密码是六个零,里面有十万块钱。”她低着头,不敢看我,“我知道这点钱不够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但是……”
“够了。”我把信封推回去,“我救人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请我吃饭,那这顿饭就没必要吃了。”
“周大哥!”她也站起来,眼眶红了,“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其实……我骗了你。”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我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做设计的。我是被人派来的。”
我一点都不意外:“谁派你来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姓钱。他给了我十万块钱,让我接近你,想办法从你这里拿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说你手里有一个U盘,里面存了一些很重要的资料。只要我能拿到那个U盘,他就再给我五十万。”
U盘?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手里确实有一个U盘。
那是半年前,我在执行一次秘密任务时得到的。
当时我们在边境地区抓捕一名毒贩,在他身上搜到了一个U盘。按照规定,这种证物应该上交,但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我随手把它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后来任务结束,我忘了这件事。直到前几天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那个U盘还在我手里。
“那个U盘里有什么?”我问。
“我也不知道。”小雅哭着说,“钱老板没说,他只说那个U盘很重要,一定要拿到手。”
“所以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偷U盘?”
“不是的!”她急忙摇头,“我是真的想感谢你!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很复杂。
一方面,我觉得她很可怜,被人利用来当棋子。
另一方面,我又不得不防着她。
“小雅,你走吧。”我说,“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周大哥……”
“走吧。”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对不起。”
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U盘……
那个U盘里到底有什么?
值得那个钱老板这么大费周章?
我掏出手机,想给旅长打个电话问问。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海生,好久不见。”
我回头一看,愣住了。
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刘艳。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画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比以前更漂亮了。
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你怎么在这里?”我冷冷地问。
“我来找你。”她在对面坐下,“海生,我们能谈谈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你恨我。”她低下头,“可我也是没办法。我爸他……”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我打断她,“你选择站在他那边,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我错了。”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真的错了。海生,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刘艳,我们已经离婚了。”
“可以复婚的!”她急切地说,“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笑了,“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我们是夫妻啊!”
“夫妻?”我冷笑一声,“当初你逼我签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夫妻?”
“我……”
“够了。”我站起来,“刘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完,我转身就走。
“海生!”她在身后喊我,“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饭店,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抬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少,月亮被云遮住了。
就像我现在的处境,一片黑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雅发来的消息:
“周大哥,小心钱老板,他不是好人。”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那个U盘,我一定要弄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
第四章
回到出租屋,我第一时间翻出了那个U盘。
银白色的小东西,拇指大小,看起来普普通通。
我把它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请输入密码。”
密码?
我试了几个常用的数字组合,都不对。
又试了试毒贩的生日、身份证号后几位,还是不对。
我皱了皱眉。
这个U盘的加密级别很高,暴力破解根本不可能。
看来,只能找专业的人来帮忙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老猫。
这是我在特种部队时的外号,他真名叫毛磊,是部队里的信息技术专家。退役后在省城开了一家网络安全公司,专门帮人解决各种技术难题。
“喂,老猫,是我,海生。”
“哎哟我去!”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我手里有一个加密的U盘,需要你帮我破解一下。”
“加密U盘?”老猫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什么东西?”
“我也不清楚,是之前执行任务时缴获的。里面可能有重要线索。”
“行,你拿过来吧,我帮你看看。”
“好,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这座小县城,晚上总是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第二天一早,我坐大巴去了省城。
老猫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五层,面积不大,但设备齐全。
“来了!”老猫迎出来,给了我一拳,“你小子,还是老样子!”
“你也没变。”我笑着回了他一拳。
老猫比我大两岁,长得精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程序员。
实际上,他确实是国内顶尖的黑客之一。
“东西带来了吗?”他问。
我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给他。
老猫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U盘……有点特别。”
“怎么说?”
“外壳材质是高强度合金,防水防火防磁。接口处有特殊的密封设计,应该是军用级别的产品。”
军用级别?
我心里一沉。
“能破解吗?”
“试试看。”老猫拿着U盘走到一台电脑前,插了进去。
屏幕上弹出密码输入框。
老猫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个程序,开始自动尝试密码。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他说,“你先坐会儿,喝杯茶。”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有些忐忑。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电脑突然发出“滴”的一声。
“成了!”老猫兴奋地喊道。
我立刻冲过去,看向屏幕。
U盘被成功打开了,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凤凰计划。
我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文档和几张照片。
我随手打开一个文档,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目标是一个军方高层人物。
计划内容包括跟踪、窃听、策反,甚至……暗杀。
我继续往下翻,越看越心惊。
这个“凤凰计划”,竟然是一个针对我军高级将领的间谍行动!
幕后主使,是境外的一个情报机构。
而参与计划的,竟然有好几个军方内部人员!
“卧槽……”老猫也看到了内容,脸色煞白,“海生,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到的?”
“半年前的一次任务。”我说,“我们从一名毒贩身上搜到的。”
“毒贩?”老猫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是毒贩的东西!”
“我知道。”我深吸一口气,“这个毒贩,很可能只是个传递者。”
“那现在怎么办?”
“这东西必须上交。”我说,“但不是交给普通的部门。”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旅长赵铁军的电话。
“旅长,我有重要情况要汇报。”
“什么情况?”
“关于那个U盘,我找到里面的内容了。”
“内容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在哪?”
“省城。”
“好,我马上派人来接你。记住,在见到我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知道U盘的内容。”
“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老猫:“老猫,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放心,我知道轻重。”他点点头,“不过海生,你最好小心点。这个‘凤凰计划’牵扯的人肯定不少,说不定已经有人盯上你了。”
“我知道。”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五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的人冲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冲锋枪。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我下意识地想去摸腰间的枪,但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军人了。
老猫也被吓住了,举着手蹲在地上。
为首的那个人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拔掉了U盘。
“带走!”他说。
两个人冲过来,把我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你们是谁?”我挣扎着问。
“国安局的。”那人亮了一下证件,“周海生,你涉嫌窃取国家机密,跟我们走一趟。”
“放屁!”我吼道,“那是我缴获的证物!”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我被押着往外走,路过老猫身边时,看到他焦急的眼神。
“放心,我没事。”我说。
可我心里清楚,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
我被带上一辆黑色的依维柯,车子一路疾驰,最后开进了一栋灰色的大楼。
这里看起来很普通,就像普通的政府机关。
但我知道,这里是国安局在省城的分部。
我被带到一间审讯室,铐在椅子上。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国旗。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门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鹰。
“周海生同志,你好。”他在我对面坐下,“我是国安局副局长,姓方。”
“方局长,”我急切地说,“那个U盘是我在执行任务时缴获的,不是我窃取的!”
“我知道。”方局长点点头,“我们调查过你的背景,也知道你的事迹。但这件事牵扯很大,我们必须谨慎处理。”
“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首先,我们要确认U盘内容的真实性。”他顿了顿,“其次,我们要找出参与‘凤凰计划’的所有人。”
“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方局长看着我,“从现在开始,你要完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保护我的安全?”我苦笑一声,“方局长,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我怎么相信你们?”
“这不是关押,是保护。”他强调道,“据我们所知,已经有人盯上你了。那个钱老板,就是境外势力的代理人。”
我心里一惊:“你们知道钱老板?”
“当然知道。”方局长说,“我们监视他已经很久了。但他背后的人隐藏得很深,我们一直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
“那你们为什么不抓他?”
“时机未到。”方局长站起身,“周海生同志,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件事关系到国家的安全,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我沉默了。
“在你配合我们调查期间,我们会安排你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结束后,自然会放你出来。”
“要多久?”
“不确定。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
半年?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怎么能在这里待半年?
“方局长,我能不能打个电话?我想跟我妈说一声。”
“不行。”方局长摇摇头,“为了防止泄密,这段时间你不能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那我妈会担心的!”
“我们会派人通知她,就说你出差了。”
我无奈地闭上眼睛。
看来,这次是真的栽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被关在那栋灰色大楼里。
每天的生活很规律:吃饭、睡觉、接受问话。
问话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于那个U盘和“凤凰计划”的。
我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包括半年前那次任务的细节。
可每次问完,他们都会问同样的问题:
“你确定没有遗漏什么?”
“没有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再想想。”
“真的没有了。”
就这样反复了好几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们好像不是在核实情况,而是在拖延时间。
或者说,他们在等什么。
直到第五天晚上,事情终于有了变化。
那天深夜,我正在床上睡觉,突然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外面传来枪声和喊叫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我翻身下床,冲到门口,想打开门看看情况。
可门被锁死了,根本打不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整扇门被炸飞了。
烟尘中,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冲了进来。
“周海生,跟我们走!”
“你们是谁?”
“别废话,快走!”
我被他们拽着往外跑,走廊里到处都是浓烟和火光。
我看到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穿着国安局的制服。
显然,这里遭到了袭击。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大声问。
“有人劫狱!”领头的那个人说,“目标是干掉你!”
“谁?”
“还不清楚,但肯定是‘凤凰计划’的人!”
我们冲出大楼,上了一辆越野车。
车子疯狂地驶离现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回头看去,那栋灰色的大楼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领头的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老猫?!”我惊呼出声。
“嘿嘿,没想到吧?”老猫咧嘴一笑,“老子来救你了。”
“你怎么……”
“别问了,先逃命要紧。”他猛踩油门,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那些人……”
“都是我的人。”老猫说,“我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几个兄弟的。”
“可是国安局那边……”
“国安局里有内鬼。”老猫的脸色变得严肃,“海生,你被出卖了。”
“什么?”
“那个方局长,就是‘凤凰计划’的人。”
我愣住了。
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你的U盘里发现了一份名单。”老猫说,“上面记录了所有参与‘凤凰计划’的人员。方局长的名字,就在上面。”
我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他要把我关起来,原来是怕我泄露秘密。
“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一个人。”老猫说,“一个能帮我们揭开真相的人。”
“谁?”
“你认识的。”他神秘地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最后在一个偏僻的山村停了下来。
这里四面环山,只有几十户人家,看起来与世隔绝。
老猫带我来到一户农家小院,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老班长?!”我惊讶地叫道。
没错,站在我面前的,正是王大柱——我的老班长。
“海生,你来了。”他笑了笑,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班长,你怎么……”
“进屋再说。”他侧身让我们进去。
院子里很简陋,只有几间瓦房,但收拾得很干净。
王大柱给我们倒了茶,然后坐下来,缓缓开口:
“海生,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点点头。
“其实,我退伍之后,一直都在为国家做事。”他说,“表面上看,我是个开饭馆的老板。但实际上,我是国家安全部门的外勤人员。”
我瞪大了眼睛。
“那个U盘,是我们故意让你拿到的。”王大柱继续说,“因为我们知道,‘凤凰计划’的存在,但一直找不到证据。所以我们设计了那次任务,让你去缴获U盘。”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拿走?”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局外人。”王大柱说,“如果由我们的人直接介入,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但你不一样,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所以你们利用了我?”
“对不起,海生。”王大柱低下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为了国家的安全,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我沉默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我的婚姻、我的事业、我的人生,都被人算计了。
“那刘艳呢?”我问,“她也是你们安排的?”
“不是。”王大柱摇摇头,“她是真的喜欢你。只是她父亲……”
“别提他。”我打断他,“我现在只想问一句——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我们会收网的。”王大柱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需要你继续扮演这个角色,引出更多的幕后黑手。”
“还要多久?”
“快了。”王大柱看着我,“海生,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请你相信,国家不会忘记你的付出。”
我苦笑一声。
付出?
我付出了十二年青春,付出了婚姻,付出了尊严。
到头来,却只是一枚棋子。
“老班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会有人记得我吗?”
王大柱沉默了。
良久,他才说:“会的。”
“谁会记得?”
“每一个被这片土地庇护的人,都会记得。”王大柱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十二年军旅生涯,教会了我忠诚、奉献、牺牲。可从来没教过我,当忠诚被利用、奉献被算计、牺牲被当作理所当然的时候,我该怎么办。
“海生,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王大柱叹了口气,“但你得明白,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为什么是我?”我问。
“因为你合适。”王大柱直视着我的眼睛,“你当过侦察兵,受过严格的训练,有极强的应变能力。更重要的是,你有一颗正直的心。”
“正直?”我苦笑,“我要是真正直,就不会被人耍得团团转了。”
“那不是你的错。”王大柱说,“是这个时代太复杂了。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不知道身边的人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我沉默了。
是啊,人心隔肚皮。
刘艳是这样,钱老板是这样,方局长也是这样。
就连我最信任的老班长,也在瞒着我。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你先在这里住下。”王大柱说,“等风声过去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要住多久?”
“少则一个星期,多则半个月。”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老猫拍了拍我的肩膀:“海生,放宽心。有兄弟在,不会有事的。”
我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接下来的几天,我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
每天早上,王大柱会带我去山上转转,教我认一些草药和野果。
“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救命。”他说。
我默默地听着,把这些知识记在心里。
白天的时候,我会帮王大柱干些农活。劈柴、挑水、喂鸡,都是些简单的体力劳动。
干着干着,我发现自己竟然很喜欢这种生活。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最朴实的劳作和最纯粹的安宁。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当兵,也许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第五天的晚上,我正在院子里乘凉,王大柱突然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很凝重。
“海生,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老猫被抓了。”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谁抓的?”
“方局长的人。”王大柱说,“他今天下午去省城打探消息,结果被埋伏了。”
“那他现在……”
“暂时还活着。”王大柱顿了顿,“但方局长放出话来,要用你去换他。”
我握紧了拳头。
方局长……
这个老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班长,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王大柱说,“但我们也不能不管老猫。”
“那你的意思是……”
“我有一个计划。”王大柱压低声音,把他的想法说了一遍。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班长,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冒险也得做。”王大柱说,“老猫是为了救你才被抓的,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可是……”
“没有可是。”王大柱打断我,“海生,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我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十二年前,在新兵连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对我说:
“周海生,当兵不是为了混饭吃,是为了保家卫国!”
十二年了,他一点都没变。
“好,我跟你干。”我说。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和王大柱就出发了。
我们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沿着山路往省城方向走。
路上,王大柱递给我一把手枪。
“会用吧?”
“当然。”我接过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匣。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他说。
“我知道。”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上午八点左右到达省城。
我们没有直接去国安局,而是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来。
王大柱拿出一个望远镜,观察着那栋灰色大楼的情况。
“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他说,“看来方局长早有准备。”
“那我们怎么办?”
“按照原计划行事。”王大柱收起望远镜,“你负责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负责救人。”
“好。”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朝那栋大楼走去。
刚走到门口,两个守卫就拦住了我。
“站住!干什么的?”
“我是周海生。”我说,“我来找方局长。”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方局长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周海生?”他看着我,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没想到你还会自投罗网。”
“放了老猫。”我说,“他是无辜的。”
“无辜?”方局长笑了,“他擅闯国家机关,劫走重要嫌疑人,这叫无辜?”
“那是我逼他做的。”
“不管是谁逼的,他都犯了法。”方局长挥挥手,“来人,把他抓起来!”
几个守卫冲过来,把我按在地上。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给我戴上手铐。
“带进去。”方局长说。
我被押着走进大楼,经过走廊的时候,我看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老猫被绑在椅子上,满脸是血。
“老猫!”我喊道。
“海生……”老猫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我来救你。”
“傻子……”他摇摇头,“你就不该来。”
“少废话!”一个守卫推了我一把,“快走!”
我被带到一间审讯室,铐在暖气片上。
方局长走进来,坐在我对面,翘起二郎腿。
“周海生,你知道吗?我本来不想杀你的。”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你不用阴阳怪气的。”方局长点燃一支烟,“只要你把U盘里的内容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U盘不是已经被你拿走了吗?”
“那个是空的。”方局长说,“真正的U盘,还在你手里吧?”
我心里一惊。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方局长吐出一口烟圈,“你以为老猫给你的那个U盘是真的?那只不过是个诱饵罢了。真正的U盘,还在你身上。”
我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
真正的U盘,我一直随身携带,藏在鞋底的夹层里。
“交出U盘,我保证你和老猫都能活着离开。”方局长说。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方局长站起身,“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是不交,我就先杀了老猫,然后再杀了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王大柱的计划,是让我引开守卫的注意力,他趁机去救老猫。
可现在看来,方局长早就料到我们会来这一手。
他布好了陷阱,等着我们往里跳。
现在,我和老猫都成了瓮中之鳖。
唯一的希望,就是王大柱了。
可他一个人,能对付得了这么多人吗?
我不知道。
但我只能赌一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我只能通过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判断时间。
大概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是枪声,密集的枪声。
我猛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
突然,审讯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黑影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
“海生,快走!”
是老猫!
“你怎么……”
“别废话!”他割断我手上的绳子,“老班长在外面接应我们!”
我顾不上多问,跟着他往外冲。
走廊里到处都是硝烟和血迹,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
我们一路狂奔,冲出大楼,看到王大柱正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朝我们挥手。
“快上车!”
我和老猫跳上车,王大柱猛踩油门,车子呼啸着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叫声和子弹打在车身上的叮当声。
但很快,那些声音就被甩在了后面。
“班长,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喘着粗气问。
“我找了几个老朋友帮忙。”王大柱说,“他们都是退伍的特种兵,欠我人情。”
“那他们……”
“放心吧,他们都有办法脱身。”
我松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感觉浑身都在发抖。
这是我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海生,那个U盘还在吗?”老猫问。
我点点头,从鞋底取出那个小小的U盘,递给老猫。
“这次是真的。”我说。
老猫接过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
几分钟后,他脸色大变。
“怎么了?”我问。
“这个U盘里……有一份完整的间谍网络名单。”老猫的声音在颤抖,“涉及的人数,超过一百人。”
“一百人?”我震惊了。
“而且,这些人分布在各个要害部门。”老猫继续说,“军队、政府、科研机构……都有他们的眼线。”
我和王大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这个名单一旦公布,将会是一场大地震。”王大柱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一个人。”王大柱说,“一个能信任的人。”
“谁?”
“军委的一位老首长。”王大柱说,“他是我的老领导,也是唯一能镇得住这场风波的人。”
“他能信得过吗?”
“如果连他都信不过,那就没有人能信得过了。”王大柱说。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朝着北京的方向驶去。
我不知道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但我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我们终于到达了北京。
在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居民楼里,我们见到了王大柱口中的那位老首长。
他叫郑国华,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神犀利。
“大柱,你来了。”郑国华握住王大柱的手,“辛苦了。”
“首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大柱说。
郑国华转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周海生?”
“是,首长。”
“好小子。”他拍拍我的肩膀,“你的事迹,我都听说了。你受委屈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这么多天了,终于有人对我说了一句公道话。
“首长,那个U盘……”
“我已经看过了。”郑国华的脸色变得严肃,“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向最高层汇报了。”郑国华说,“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清洗。”
“那方局长他们……”
“一个都跑不掉。”郑国华斩钉截铁地说,“国家的蛀虫,必须清除干净。”
我松了一口气。
“至于你,周海生。”郑国华看着我,“你有什么打算?”
“我……”我犹豫了一下,“我想回部队。”
“回部队?”郑国华笑了,“你还想当兵?”
“想。”我说,“我当了十二年兵,除了当兵,什么都不会。”
“好。”郑国华点点头,“我批准了。而且,我会亲自给你颁发一枚一等功勋章。”
“一等功?”我愣住了。
“你为国家挽回了巨大的损失,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郑国华说,“这一等功,你当之无愧。”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去吧。”郑国华摆摆手,“回家好好休息几天。等事情结束了,会有人通知你归队。”
“谢谢首长。”
从郑国华家里出来,我站在北京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感觉像是在做梦。
短短几个月,我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从天堂跌入地狱,又从地狱爬回人间。
“海生,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老猫问。
“先回家看看我妈。”我说,“然后等通知。”
“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老猫笑着说,“庆祝我们死里逃生。”
“好。”我点点头。
我们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箱啤酒。
喝着喝着,老猫突然哭了。
“海生,你知道吗?我以为这次死定了。”
“我也是。”我说。
“可我们还是活下来了。”老猫擦了一把眼泪,“这说明老天爷还不想收我们。”
“是啊。”我举起酒杯,“来,干一杯。”
“干!”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
说了很多话,也流了很多泪。
但我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因为,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半个月后,我收到了部队的召回通知。
与此同时,一场大规模的肃清行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
方局长被捕了,钱老板被抓了,李建军被判刑了。
那个庞大的间谍网络,被连根拔起。
而我,也重新穿上了那身熟悉的军装。
站在操场上,看着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我的眼眶湿润了。
十二年前,我在这里开始了我的军旅生涯。
十二年后,我又回到了这里。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一切却又都变了。
但我依然是我。
一个普通的中国军人。
一个愿意为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战士。
“周海生!”
“到!”
“出列!”
“是!”
我大步向前,迎着朝阳,走向新的征程。
第五章
重返军营的第一天,我站在宿舍楼前,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周班长!”一个年轻的下士跑过来,朝我敬礼,“欢迎归队!”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礼:“你是……”
“我是三连的文书,小张。您不认识我,但我可听说过您的事迹!”小伙子眼睛里闪着光,“您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大家都说您是英雄!”
英雄?
我苦笑一声。
我只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倒霉蛋罢了。
“谢谢。”我说,“我的宿舍在哪?”
“在三楼,左手第二间。已经给您收拾好了。”
我提着行李上楼,推开宿舍的门。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但收拾得很干净。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绿色的叶子上,生机勃勃。
我把行李放下,坐在床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周海生同志吗?”
“我是。”
“我是军委办公厅的,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到总部大楼报到,参加授勋仪式。”
授勋仪式?
我这才想起来,郑国华说过要给我颁发一等功勋章。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发呆。
一等功……
这可是军人最高的荣誉之一。
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获得这样的殊荣。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也许是经历了太多,心境已经不同了吧。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崭新的常服,坐上了去总部大楼的车。
一路上,我都在想,如果刘艳知道我获得了荣誉,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算了,不想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到了总部大楼,我被工作人员领进一间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身穿戎装的军官。
有将军,有大校,有上校……
每个人肩上的星星和杠杠,都闪着耀眼的光芒。
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一会儿,门开了,郑国华走了进来。
所有人立刻起立,敬礼。
“坐下吧。”郑国华摆摆手,示意大家放松。
他走到主席台前,清了清嗓子:
“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宣布一项重要的决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经过军委研究决定,授予周海生同志一等功勋章,表彰他为维护国家安全做出的突出贡献。”
话音刚落,掌声雷动。
我站起来,朝大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郑国华亲自为我戴上勋章,握着我的手说:“好样的,周海生同志。你是我们军队的骄傲。”
“谢谢首长。”我说。
那一刻,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感慨。
几个月前,我还是一个被开除军籍的废物。
而现在,我却站在了全军最高的领奖台上。
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授勋仪式结束后,郑国华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海生,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等着他说话。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我想继续留在部队。”我说。
“很好。”郑国华点点头,“不过,我有个建议。”
“首长请讲。”
“你有没有兴趣去国防大学深造?”他说,“以你的能力和表现,完全可以胜任更重要的岗位。”
国防大学?
那可是全军最高学府,培养高级军事人才的地方。
“首长,我怕自己能力不够。”我老实说。
“能力是可以培养的。”郑国华笑了,“重要的是态度。你有这个态度,我相信你一定能学好。”
“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到。”郑国华严肃地说,“周海生,我看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首长!”我站起来,敬了一个军礼。
从总部大楼出来,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头顶的蓝天。
阳光很好,万里无云。
我突然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了在国防大学的学习生活。
课程很紧张,每天从早到晚都是课。
军事理论、战略战术、国际形势、信息技术……
每一门课都很有挑战性,但我学得很认真。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人生的新起点。
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证明自己。
在学习的同时,我也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
同学们都是来自全军各部队的优秀军官,每个人都身怀绝技。
和他们在一起,我学到了很多。
也交到了几个知心的朋友。
其中有一个叫赵明的上尉,和我特别投缘。
他是特种部队出身,参加过多次反恐行动,实战经验非常丰富。
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战术,交流心得,互相学习。
“海生,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有一天去特种部队?”有一天,赵明突然问我。
“特种部队?”我愣了一下,“我倒是没想过。”
“我觉得你很适合。”赵明说,“你的侦察兵背景,加上在国防大学学的知识,完全有能力成为一名优秀的特种兵。”
“可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我说,“特种部队不是都要年轻人吗?”
“谁说的?”赵明笑了,“特种部队更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兵。你的阅历和沉稳,是年轻人比不了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赵明问,“我认识几个特种部队的教官,可以帮你推荐一下。”
“让我考虑考虑。”我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赵明的话。
特种部队……
那是我年轻时最向往的地方。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把这个梦想埋在了心底。
现在,赵明的话又勾起了我的念头。
也许,我真的可以去试一试?
第二天,我给王大柱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
“好啊!”王大柱很高兴,“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去特种部队,绝对是好选择。”
“可是班长,我怕自己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王大柱说,“你是我带出来的兵,我相信你。”
“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成功。”王大柱说,“海生,你要记住,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准备好了,就去抓住它。”
“我知道了,班长。”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要去特种部队。
三个月后,我通过了特种部队的选拔考核,正式成为了一名特种兵。
当我穿上那身迷彩服,戴上特种部队的臂章时,我的心情无比激动。
十二年军旅生涯,我终于实现了最初的梦想。
特种部队的训练,比我想象的还要艰苦。
每天高强度体能训练,各种复杂的战术演练,还有实弹射击、跳伞、潜水、野外生存……
每一项都在挑战人体的极限。
但我咬牙坚持下来了。
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名真正合格的特种兵。
半年后,我第一次参加了实战任务。
任务是跨境打击一伙恐怖分子,解救人质。
行动代号:利剑。
那天晚上,我们乘坐直升机,在夜色的掩护下,降落在目标区域。
队长分配任务,我负责突击组的火力支援。
行动开始后,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我们悄无声息地潜入恐怖分子的据点,迅速控制了局面。
可就在解救人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名恐怖分子突然引爆了身上的炸弹。
巨大的爆炸声中,我被气浪掀翻在地,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你醒了?”一个护士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我……”我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别急着说话。”护士递给我一杯水,“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
“其他人呢?”我问,“人质救出来了吗?”
“都救出来了。”护士说,“你放心吧。”
我松了一口气。
“对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护士笑着说,“因为你在此次行动中的英勇表现,组织上决定给你记二等功一次。”
二等功?
我愣了一下。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立功了。
“谢谢。”我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护士说,“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还有很多任务等着你呢。”
我点点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充满了力量。
从这一刻起,我真正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充满挑战和荣耀的路。
一条我愿意为之奋斗终生的路。
第六章
伤愈出院那天,天空下着小雨。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住院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
关于生死,关于使命,关于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特种部队的任务,每一次都是刀尖上跳舞。
我亲眼目睹过战友倒下,也亲手消灭过敌人。
那种直面死亡的体验,让我的心变得更加坚硬,也更加柔软。
坚硬的是,面对敌人的时候,我绝不会手软。
柔软的是,面对生命的时候,我懂得了敬畏。
“海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头看去,赵明撑着一把伞,站在不远处朝我招手。
“你小子,总算出院了。”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就是躺了半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
“那正好。”赵明神秘地笑了笑,“有个任务,需要你。”
“什么任务?”
“上车再说。”
我跟着赵明上了车,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入雨幕中。
“这次的活儿,有点特殊。”赵明一边开车一边说,“不是常规的反恐行动,而是去保护一个人。”
“保护人?”我皱了皱眉,“什么人?”
“一个科学家。”赵明说,“叫沈云鹤,是国内顶尖的导弹专家。他手里有一项核心技术,关系到我们国家下一代战略武器的研发。”
“有人要对他不利?”
“对。”赵明点点头,“情报显示,境外势力已经盯上他了。他们可能会采取绑架、策反甚至暗杀的手段,阻止这项技术的诞生。”
“那我们具体要做什么?”
“贴身保护。”赵明说,“伪装成他的助手,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直到他把技术交付给军方为止。”
“要多久?”
“预计一个月。”
一个月……
我沉吟片刻:“就我们两个人?”
“不止。”赵明说,“还有一支小队在外围策应。但贴身保护的,只有你我。”
“为什么选我们?”
“因为你够稳。”赵明看了我一眼,“而且,你经历过背叛,知道人心险恶。这种人,最适合干这种活儿。”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雨。
车子在一个研究所门口停下。
赵明出示了证件,门口的哨兵放行。
我们走进大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实验室门口。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核心研发区,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赵明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我们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堆图纸写写画画。
他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身上穿着一件白大褂,上面沾满了墨水渍。
“沈教授。”赵明开口。
沈云鹤抬起头,看到我们,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你们是……”
“我们是来保护您的。”赵明出示了证件,“我叫赵明,他叫周海生。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会作为您的助手,二十四小时陪同。”
“保护我?”沈云鹤愣了一下,“我有什么好保护的?”
“沈教授,您可能还不知道。”赵明压低声音,“有人想要对您不利。”
沈云鹤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苦笑一声:“我知道。”
“您知道?”我和赵明对视一眼。
“研究所的安保人员已经提醒过我了。”沈云鹤说,“不过,我不觉得有人会对我这个老头子感兴趣。”
“沈教授,您太小看自己了。”我说,“您手里的技术,关系到国家的未来。有些人,是不会让您顺利完成的。”
沈云鹤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特种部队。”赵明说。
“特种部队……”沈云鹤喃喃自语,“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所以,请您务必配合我们的工作。”我说。
沈云鹤点点头:“好,我听你们的安排。”
从那天起,我和赵明就成了沈云鹤的影子。
他去实验室,我们跟着;他回家,我们跟着;他去食堂吃饭,我们也跟着。
刚开始,沈云鹤很不习惯。
“你们两个大男人,整天跟着我,让我很不自在。”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抱怨道。
“沈教授,这是为了您的安全。”我说。
“我知道是为了我的安全,但你们能不能离我远一点?”他说,“比如,站在门口就行了,不用非要坐在我旁边。”
“不行。”赵明摇头,“万一有人从窗户潜入,我们在门口来不及反应。”
沈云鹤无语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和沈云鹤之间也渐渐熟络起来。
他是一个典型的学者,不善言辞,但对科研有着近乎偏执的热爱。
有时候,他会工作到凌晨三四点,我和赵明也只能陪着熬夜。
“你们去睡吧,不用管我。”他总是这样说。
“不行,我们必须确保您的安全。”我总是这样回答。
时间久了,沈云鹤也不再劝我们,只是偶尔会给我们泡杯茶,或者递过来一盒饼干。
“吃点东西,别饿着了。”他说。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老头还挺可爱的。
转眼间,三个星期过去了。
一切都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会不会是情报有误?”赵明私下里问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说,“越是到最后关头,越不能放松警惕。”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就在沈云鹤即将完成技术交付的前一天晚上,意外发生了。
那天深夜,我正在实验室门口值班,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我心里一紧,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沈云鹤倒在地上,一个黑衣人正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不许动!”我拔出枪,对准黑衣人。
黑衣人转过头,我看到他的脸上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抬手就是一枪。
我侧身躲开,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碎屑。
与此同时,我扣动了扳机。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黑衣人胸口开花,倒在了地上。
我顾不上查看他,快步跑到沈云鹤身边:“沈教授!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沈云鹤捂着胸口,脸色苍白,“他只是把我推倒了,没伤到我。”
我松了一口气,扶他站起来。
这时,赵明也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有人潜入。”我说,“目标应该是沈教授的研究成果。”
赵明蹲下身,扯下黑衣人的面罩,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不认识。”他摇摇头,“应该是职业杀手。”
“快看看研究成果还在不在。”我说。
沈云鹤快步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不见了!”沈云鹤脸色大变,“我的研究资料,全都不见了!”
我和赵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一定还有同伙。”赵明说,“他负责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同伙趁机偷走了资料。”
“那现在怎么办?”沈云鹤急了,“那些资料,是我十几年心血啊!”
“别急。”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刚偷走不久,肯定还没转移出研究所。我们封锁所有出口,一定能抓住他们。”
“我去通知安保。”赵明转身就跑。
我扶着沈云鹤,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沈教授,您在这里等着,我去追。”
“你小心。”沈云鹤拉住我的手,“那些资料,一定要追回来。”
“我保证。”我说。
说完,我转身冲了出去。
研究所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警报声此起彼伏,安保人员在走廊里来回奔跑。
我一边跑一边观察四周,寻找可疑的踪迹。
突然,我看到一个身影闪过走廊尽头的拐角。
我立刻追了上去。
那个人跑得很快,显然对地形很熟悉。
我紧追不舍,穿过几条走廊,最终在研究所的后门追上了他。
“站住!”我举枪瞄准。
那个人转过身,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方……方局长?”我愣住了。
没错,站在我面前的,正是那个已经被捕的方局长。
“周海生,我们又见面了。”他冷笑一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是应该在看守所吗?”
“看守所?”方局长哈哈大笑,“你以为,一个小小的看守所能关得住我?”
“你越狱了?”
“越狱?”他摇摇头,“不,我只是用了点手段,让一些人闭上了嘴而已。”
我心里一沉。
看来,方局长的势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把资料交出来。”我说。
“凭什么?”方局长扬了扬手里的U盘,“这可是我花了大力气才弄到手的。”
“你跑不掉的。”我说,“研究所已经被封锁了。”
“那可不一定。”方局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雾弹,扔在地上。
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
我下意识地捂住口鼻,等烟雾散去,方局长已经不见了踪影。
“该死!”我骂了一声,正要追上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海生!”赵明跑过来,“怎么样了?”
“让他跑了。”我懊恼地说,“他用了烟雾弹。”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
“后门。”
“追!”赵明一挥手,带着几个安保人员冲了出去。
我没有跟着去,而是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方局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难道说,国安局内部,还有他的人?
或者说,他背后的人,能量大到可以把他从看守所里捞出来?
想到这里,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场斗争,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半个小时后,赵明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没追上。”他说,“他有人接应,开着车跑了。”
“车牌号记下了吗?”
“记下了,已经上报了。”赵明说,“不过,估计是假牌照。”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
“上报给谁?”赵明看着我,“郑国华首长?”
“对。”我说,“只有他,才能镇得住这场风波。”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郑国华的电话。
“首长,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说。”郑国华的声音沉稳得像一座山。
我把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从黑衣杀手潜入,到沈教授资料被盗,再到方局长现身逃脱,一字不漏。
电话那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我知道了。”郑国华终于开口,“你们保护好沈教授,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首长,方局长他……”
“他跑不远。”郑国华打断我,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件事,我会亲自督办。”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首长怎么说?”赵明问。
“他说他来处理。”我说,“让我们保护好沈教授。”
赵明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我们回到实验室,沈云鹤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沈教授。”我走过去,轻声说,“资料我们会追回来的。”
“追回来?”沈云鹤抬起头,眼睛红肿,“你知道那些资料有多重要吗?那是我二十年的心血!二十年啊!”
他的声音在颤抖,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任何安慰的话,在失去二十年心血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教授,您先别急。”赵明说,“那些资料,他们偷走了也用不了。核心技术肯定还在您脑子里,对吗?”
沈云鹤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他说,“最关键的部分,我没有写在纸上,都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那就好。”赵明松了一口气,“只要人在,技术就在。资料丢了,可以重新整理。但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云鹤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光亮。
“你们说得对。”他站起来,擦了擦眼角,“我不能倒下。我得把资料重新写出来。”
“我们陪您。”我说。
接下来的三天,沈云鹤几乎不眠不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凭记忆复原那些被盗的资料。
我和赵明轮流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第三天晚上,沈云鹤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份图纸。
他瘫倒在椅子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完成了。”他喃喃地说,“终于完成了。”
我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这就是中国的科学家。
他们或许不善言辞,或许不懂人情世故,但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撑起了这个国家的脊梁。
“沈教授,您辛苦了。”我说。
“辛苦算什么。”沈云鹤摆摆手,“只要这些东西能用在国家需要的地方,我就值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郑国华打来的。
“海生,方志明抓到了。”
方志明——方局长的全名。
我心里一振:“太好了!首长,他在哪?”
“在押解回京的路上。”郑国华说,“不过,他交代了一些事情,让我很意外。”
“什么事情?”
“他说,他背后还有人。”
“还有人?”我愣住了,“谁?”
“他没说。”郑国华顿了顿,“但他提供了一个线索——那个U盘里的名单,并不完整。还有一批隐藏得更深的棋子,没有被挖出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继续留在沈教授身边,直到技术顺利交付。”郑国华说,“其他的事,我会安排人去查。”
“明白。”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颗璀璨的星星。
可我知道,在这些灯火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一周后,沈云鹤的技术顺利交付给了军方。
交接仪式上,一位中将紧紧握住沈云鹤的手,连声道谢。
“沈教授,您为国家立了大功!”他说。
沈云鹤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仪式结束后,我和赵明接到了新的命令。
“你们俩,即刻返回基地,接受新的任务。”通讯器里传来队长的声音。
“是!”我和赵明同时应道。
临别前,沈云鹤叫住了我。
“小周。”他说,“这个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用了二十年的钢笔。送给你,做个纪念。”
我低头看着那支笔,笔杆上磨得发亮,刻着几个小字:精益求精。
“沈教授,这太贵重了。”我说。
“拿着吧。”他拍拍我的手,“你们年轻人,是国家未来的希望。好好干。”
我握紧那支笔,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沈教授,保重。”
“保重。”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回到基地,队长把我们叫到办公室。
“有一个新任务,需要你们两个去完成。”他说。
“什么任务?”赵明问。
队长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这个人,叫钱学诚。”队长说,“表面身份是香港某投资公司的董事长。但实际上,他是境外情报机构在亚太地区的负责人。”
“钱学诚?”我皱了皱眉,“他和那个钱老板是什么关系?”
“同一个人。”队长说,“他有很多化名,钱老板只是其中之一。”
我心里一惊。
原来那个钱老板,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
“他的任务是什么?”赵明问。
“策反、渗透、窃取情报。”队长说,“他手上有大量的资金和人脉,专门用来腐蚀我们内部的意志薄弱者。”
“那我们的任务是?”
“抓捕他。”队长说,“活捉。”
“他在哪?”
“香港。”队长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行踪。你们将以游客的身份入境,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实施抓捕。”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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