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丨林晓汐
北京时间2026年7月27日,据日媒报道,日本知名推理小说作家东野圭吾于当地时间23日因结肠癌去世,终年68岁。
最初正式对外公布东野圭吾死讯的主体,是日本的出版社“讲谈社”(講談社)。
讲谈社是东野圭吾作家生涯的起点,而且双方关系极深。
1985年,他凭《放学后》获得第31届江户川乱步奖,这部作品随后由讲谈社出版,东野圭吾也由此正式成为职业作家。
所以,讲谈社是把东野圭吾带进日本文坛的出版社。现在又由他们发布讣告,有一种生命轮回之感。
翻译:
“作家东野圭吾先生于7月23日凌晨,因大肠癌离世,享年68岁。葬礼已由家属以家葬形式办理。在此谨致深切哀悼,发布此讣告。恳请各位不要对其家属进行采访等相关打扰。恕难接受香奠、鲜花、吊唁电报。后续告别会等相关详情,确定后将另行通知。
东野圭吾先生的著作,从1985年9月出版的出道作品《放学后》(讲谈社),到预定2026年8月5日发行的新书《永远的记忆》(文艺春秋),合计共106册(含合著作品)。 他笔下诞生的故事,想来会持续打动无数读者。往后也请继续品读东野先生的小说。”
诚如讣告中所言,东野圭吾一生共出版了106册作品,可以说是勤勉自律、著作等身。
我们不敢笃定地评价他是日本最伟大的小说家,但几乎毫无疑问——他是日本当代最重要、最成功、社会影响力最大的通俗小说家之一;放到日本推理文学内部,则已经是殿堂级人物。
很多人不清楚的是,东野圭吾的商业成绩已经远远超出了“畅销作家”的通常尺度。
2023年,他出版第100本著作时,日本11家出版社联合统计:他的作品在日本国内+海外,已经卖出超过约1.68亿册(还不算电子书)。
因此,日本出版社自己使用的词是:国民作家。
出版社KADOKAWA对东野圭吾做过一次书展,其中的广告语广为流传,也非常精准:
“本嫌いでもこの作家は読んでいる。”
意思是:
“连不爱读书的人,也在读这个作家。”
如今,东野圭吾去世,全球的书迷都非常震惊。
消息过于突然,此前并未有任何关于东野圭吾生病的信息传出,他本人也从未在任何访谈、作品中提及健康状况,并且一直保持作品高产的惊人效率。
甚至,就在去世前一个月,文艺春秋还宣布他的最新长篇《永远的记忆》定于2026年8月5日发售,这是东野圭吾第106本作品,而他本人最终没有等到这本书的上市。
本文发布时该书已经按期发售。
一代文学大师骤然离世,促使无数读者翻出书架上泛黄的小说,在网络上写下感谢与不舍,其中不乏知名公众人物。
作家紫金陈在微博发文悼念:
紫金陈,国内知名推理作家,代表作有《坏小孩》(电视剧《隐秘的角落》原著)、《长夜难明》(电视剧《沉默的真相》原著)、《无证之罪》、《高智商犯罪》等。
苏有朋发文:“大师,一路走好!”
苏有朋曾执导东野圭吾同名小说改编电影《嫌疑人X的献身》,该电影由王凯、张鲁一、林心如等主演,于2017年上映,是中国大陆首部获得东野圭吾官方授权的院线改编电影。
有关“东野圭吾”的网络讨论量迅速飙升,《白夜行》《嫌疑人X的献身》《解忧杂货店》等经典作品被重新翻出,他笔下那些深入人心的角色,也再次成为读者和媒体讨论的焦点。
深受观众喜爱的 “汤川教授”的扮演者,日本演员福山雅治发文悼念:
福山写道:“作为东野先生作品中的人物,我与他倾注于作品中的生命如此亲近。我感觉他的生命依然存在。正因如此,我才无法说再见。作为他作品中的人物,也作为读者,我希望继续被他创作的故事所吸引。福山雅治。
福山雅治,日本知名艺人,因饰演东野圭吾 “伽利略系列” 中的天才物理学家汤川学而广为人知。
曾经在日剧版《白夜行》中扮演女主角唐泽雪穗的演员绫濑遥,通过所属事业所发表悼词:
“在《白夜行》中饰演雪穗一角,是演艺生涯无可替代的宝贵财富。”
悼词中提到:“即使到了现在,依然有这么多人喜欢这部作品和雪穗这个角色,这让我再次感受到东野先生创作的故事所蕴含的巨大魅力。”
的确,谈及东野圭吾,就绕不开《白夜行》,它在很多读者心中堪称无冕之王。
唐泽雪穗作为该书的女主角,是东野圭吾笔下知名度最高、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女性形象。
和推理界的知名角色比如名侦探福尔摩斯、柯南等经典形象对比,唐泽雪穗并非什么正面角色,而是一个三观炸裂的“典型恶女”,甚至被读者比喻为“恶女界的纯元皇后”。
爱情、亲情、嫉妒、牺牲、罪与宽恕。
这是唐泽雪穗一生背负的枷锁,也是东野圭吾106部作品中的核心母题。
今天,我们将通过唐泽雪穗这个人物,来分析恶女的魅力,同时,纪念东野圭吾。
“东亚第一恶女”的诞生
《白夜行》1997年在集英社刊物《小说昴》(小説すばる)连载,单行本于1999年8月在日本出版发行,是东野圭吾最畅销、流传最久的代表作之一。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白夜行》已经风靡近三十年。
三十年来,这个关于罪恶、欲望与命运的故事,被一代又一代读者反复阅读、争论和重新解释。
左边是日文原版,右边是中文版。《白夜行》在国内引进相对较晚,简体中文版由南海出版公司推出,2008年9月首次出版;这是国内读者广为熟知的、以孩童牵手剪影作为封面的精装版本,于2013年1月问世,两版译者均为刘姿君。
比起传统推理小说中的诡计与谜底,这本书给读者留下的是一个永恒的谜团。
唐泽雪穗,就是东野圭吾留给读者的那个谜。
我们有必要先描述一下原著中的高光剧情,帮助读者理解唐泽雪穗。
下面,我将以女主角唐泽雪穗为主线,用尽可能简单的逻辑和语言进行梳理,带大家重温一下这部经典,了解“东亚第一恶女”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已经读过小说的朋友,可以顺势重温;
没有读过的朋友,会明白这部作品最精华的地方在哪里,等于是我们带领大家短时间内迅速 get 作品内核。
如果暂时抛开所有悬疑元素,只看唐泽雪穗的人生履历,《白夜行》简直是一部令人拍案叫绝的大女主爽文。
一句话概括:
一个出身贫寒的女孩,凭借美貌、智慧和婚姻,完成了三次阶级跃升,最终跻身日本上流社会。
故事开头,小女孩西本雪穗跟着单亲妈妈居住在大阪市的廉价公寓里,日子非常艰苦。
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放在了命运天平上最轻的那一端。
然而,不久之后,命运似乎突然向她伸出了援手。
母亲去世,雪穗被一位家境优渥的远房亲戚唐泽礼子收养。这位养母独身,生活富足,教授茶道和花道,拥有体面的社会身份。
从此,西本雪穗跟随养母姓氏,变成了唐泽雪穗(书中大部分篇幅都以这个名字登场,所以本文介绍人物时也用了这个姓氏)。
被领养是她人生的第一次逆袭。
她学习茶道和花道,被送入贵族女子学校,至此脱胎换骨,成了校园里很受追捧的气质美女。
第二次逆袭,发生在大学时期。
她与家境优渥的富家子弟高宫诚(家中持有多处房产地产,可以理解为“包租公”)谈恋爱,毕业后顺理成章结婚,搬到东京,摇身一变成为富太太。
她再次更改姓氏,成为高宫雪穗。
婚姻期间也没忘记打拼自己的事业,开了家高端进口女装精品店。
至此,雪穗似乎已经完成了世俗意义上的命运翻盘,从贫民女孩变成了富裕阶层。
后来,丈夫发生婚外情,婚姻走向破裂。
雪穗离婚了。
然而,离婚没有让她跌落原来的阶层。相反,她很快迎来了人生中更加惊人的第三次跃升。
第三次逆袭,是离异后又嫁给了出身制药企业家族的筱冢康晴。
对方年长她十余岁,丧偶,育有子女,拥有雄厚的家族资产与社会资源。
雪穗再次改名,成为:筱冢雪穗。这时,她已是顶级财阀夫人。
事业版图继续扩张,坐拥三家连锁女装精品店。结尾处,雪穗回到家乡大阪开设第三家店,店面占据整栋楼,卖的全是高档名牌,颇有衣锦还乡的意味。
节选自《白夜行》原著,大阪分店开业盛况。
到这里,她终于走进了自己曾经遥不可及的顶富阶层。
西本雪穗。唐泽雪穗。高宫雪穗。筱冢雪穗。
三次姓氏更改,彻底逆天改命。她每一次更换姓氏,仿佛都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如果雪穗是现实中的人,想必她已经是圈粉百万甚至千万的超级大网红了,直播间一定非常热闹——
“姐姐快出书!讲讲怎么二婚嫁得比头婚还好?!”
“手握大女主剧本,姐姐快开课!!”
但如果真是这么浅显的爽文,那《白夜行》就不会是推理小说了。
诡异的地方是:
唐泽雪穗一路走来,似乎总是伴随着身边人的不幸,她像是专门吸取身边人的气运,踏着别人的痛苦实现自己的阶级跃升。
她走过的地方,总有人跌入深渊。
雪穗被二婚丈夫的堂弟如此评价。
最早的疑点,出现在她的童年。
在亲妈去世之前,雪穗已经和养母频繁来往,多年后被警察怀疑母亲的死和她有关;
如果这个怀疑成立,那么雪穗人生中的第一次阶级跃升,便可能建立在一个非常残酷的前提之上。
警察暗示雪穗发现母亲有自杀的征兆,却“见死不救”,原因是她想去做富太太的养女。
“见死不救”经典情节常常用于主角内心的道德黑化,来烘托主角精神世界的蜕变。《绝命毒师》中男主角“老白”也经历过,通过“见死不救”,老白彻底告别了以前那个懦弱游移的自己。
雪穗初中时期的竞争对手,因为散布她幼年贫穷身世的信息,被扒光衣服羞辱,此后一蹶不振。
奇怪的是,雪穗竟然是最早发现她的人之一。她第一时间发现现场,并多次去探望,两人关系缓和。
到了大学,类似的悲剧再次上演。
雪穗身边有一位名叫江利子的朋友。
与光彩照人的雪穗相比,江利子显得朴素、平凡,长期甘愿充当陪衬。
直到有一天,她得到一位富家青年的青睐。
原本属于雪穗的关注,第一次转移到了别人身上。
然而,好景不长。江利子突然遭人侵害,并被拍下裸体照片。这场灾难摧毁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
她逐渐远离那位富家青年,又退回到原本熟悉的位置,继续成为雪穗身边不起眼的朋友。
两个女孩,两场羞辱。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相似的遭遇。
而最后的结果也惊人地一致:
那些可能威胁雪穗地位的人,最终都失去了与她竞争的勇气。
雪穗自己举手投足都像淑女,却怂恿闺蜜江利子留很丑的发型。
成年后,“巧合”仍在继续。
第一次婚姻,源于她假孕逼婚;而婚后丈夫出轨,出轨的机会却是由她亲手制造的。她得以从婚姻中抽身,重新寻找更有利的人生位置。
第二次婚姻里,继女最初对她抱有明显敌意。
然而,女孩随后也遭遇了严重的性侵害。雪穗又恰好成为最早知晓事件的人之一。
在帮助女孩隐瞒秘密的过程中,她获得了继女此前不愿给予的信任。
不仅如此,她家教老师做的游戏程序被盗窃,她第一任丈夫公司开发的系统被泄露……
以上种种,乍看之下,这些事件彼此独立。
可如果把它们放在同一张时间表上,就会发现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共同点:
每当某个人失去一些东西,雪穗往往就会得到一些东西。
她的命运仿佛遵循着某种冷酷的守恒定律。
看到这里,读者可能会疑惑,这女人如此蛇蝎心肠,难道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和把柄吗?
这便是整本书最精巧的地方:每一次事件的发生,她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甚至私下调查她的私家侦探,也在接近真相的时候神秘消失……
仿佛有个隐藏在深处的保护神,帮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而她本人,只用坐享其成。
当然,没有什么真的“保护神”,而是有一个多年来甘愿做她的“白手套”、在背地里帮她把脏事坏事做尽的男人,也就是本书的男主角——桐原亮司。
他永远隐姓埋名,躲在暗处为雪穗扫平障碍,所做的事包括但不限于暴力侵害、经济犯罪、杀人……
如果说唐泽雪穗是《白夜行》里最耀眼的存在,那么桐原亮司,就是她身后那道漫长而沉默的阴影。
写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东野圭吾的高明之处,全书从头到尾,在同一个故事中,男女主角从未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从未说过一句话。
在外人眼里,两个人就像两条平行线一样,毫无交集。
小说始终不让读者直接看见成年后的雪穗与亮司如何相处。
所以,东野圭吾并没有明确地告诉我们:他们俩是什么关系,是友情,是爱情?
读者只能从旁人的视角、零散的线索与隐秘的联系中,逐渐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命运始终纠缠在一起。
小说里,老警察笹垣曾用一种奇特的生物关系来形容他们:
枪虾与虾虎鱼。
枪虾负责挖掘洞穴,虾虎鱼负责警戒危险。两种生物彼此依赖,共同生存。
这个比喻几乎道尽了雪穗与亮司之间的关系。
他们各自拥有不同的能力,也各自承担着不同的风险。他们互相依存,又被共同的秘密牢牢捆绑。
而要理解他们之间这种近乎病态的关系,就必须回到故事的起点。
回到那个尚未长大的西本雪穗。
这也是本书让众多读者对雪穗心怀怜悯的最大原因之一,那就是幼年雪穗有被恋童癖多次性侵的经历。
身为朋友的桐原亮司无意中目睹了某次性侵,于是两人很小就被种下了“恶的种子”,成年之后长成“恶之花”。
也许正是因为小时候噩梦一般的经历,让雪穗在毁掉身边女性时都选择了同一种方式——凌辱乃至强暴。
因为她认为这可以偷走别人的灵魂。可以理解为,她小时候这样被毁掉了,她选择用同样的方式毁掉别人,这种方式精准而有效。
也是很多读者口中的:小时候淋过雨,所以长大后撕碎别人的伞。
更深刻一点说,一个曾经被剥夺尊严的人,长大之后,用剥夺别人尊严的方式,确认了自己的力量。
雪穗被警察和侦探共同质疑是系列凌辱事件背后的授意者。
至此,相信很多读者都经历了跌宕起伏、五味杂陈的心情。
人们在厌恶她的冷酷与算计之外,又隐隐生出一丝悲悯。
因为当我们沿着她的恶意不断向前追溯,就会发现,最初站在那里的,其实是一个被伤害、被遗弃、被命运逼到墙角的孩子。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是一个恶意不断传递、创伤反复回响的故事。
唐泽雪穗,正站在这条漫长的悲剧链条中央。
东野圭吾使用了很大胆的写作手法去描述雪穗,即是:留白。
他从未正面描写过雪穗的任何心理活动。也就是说,整本书中,唐泽雪穗一直活在别人的眼中和口中。
她的形象,主要由其他人的观察、怀疑、赞美和恐惧拼接而成。
我想,东野圭吾这样写,是始终不愿意把这个女人的内心完整地交给读者。
因为她实在是太复杂了,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她是貌美如明星的淑女,让人过目难忘,魅力四射。
但在某些敏锐的观察者眼里,她有着强烈的不安气质,让人感觉危险,不想接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微妙得难以言喻的刺。”
在老警察笹垣眼里,她更像一个站在迷雾深处的人。
追查真相多年的老警察对唐泽雪穗的评价。
将这种留白手法发挥到极致的,是书的结尾。
故事的最后,雪穗终于迎来了事业上的又一个重要时刻:她在大阪开设的新店即将正式营业。
然而,就在这一天,另一个人的命运走到了尽头:桐原亮司。
那个在漫长岁月里始终与她秘密相连的男人,终于被追查多年的老警察逼近。
在最后的绝境中,他用剪刀刺向自己,结束了生命。
亮司死了,他倒在了雪穗的面前。
而雪穗面对警察的询问,依然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个男人。
然后,她离开了。
小说最后留下了一句令人难忘的话: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至此,故事戛然而止。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是全书最后一句话,也成了文学史上的神级留白。
东野圭吾甚至没有允许读者看见她转身之后的表情。
这是“东亚第一恶女”的极致冷酷,也是东野圭吾留给读者的无情。
由于唐泽雪穗是一个太过于鲜明的人物形象,再加上这个神级结尾给读者造成的心理波动太大,以至于多年以来,社交媒体上有个话题始终热议不断:
雪穗到底有没有爱过亮司?她对他,究竟是爱还是利用?
至今仍是小红书上争论不休的话题。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自然也会有一千个唐泽雪穗。
有网友这样评论:“整本小说最聪明的,就是没有正面描写过雪穗的任何心理活动,所以所有人都可以为她辩解为她开脱。”
唐泽雪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这就是东野圭吾留下的永久的谜团,也是作品生命力的来源。
写到这里,我想到书中有两个细节,与大家分享。
第一个细节是,几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唐泽雪穗,也许是触景生情,难得在大阪店开业之前对手下的店长袒露心声,说出了这本书的点题金句: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这是《白夜行》最广为流传的文字,也是读者认为雪穗唯一一次主动对别人谈起桐原亮司,因为她口中的“有东西替代了太阳”似乎就是指的亮司。
第二个细节是,唐泽雪穗开的女装精品店,名字是R&Y。
亮司的罗马字名字Ryōji,以R开头。雪穗的名字Yukiho,以Y开头。
因此很多读者认为店名是两人名字的缩写。
如果这样的推测成立,那么这就是雪穗唯一一次公开展示她对桐原亮司的感情。
我们无法知道,那究竟是一种纪念、一种依赖,还是读者为这段黑暗关系寻找的最后一点温情。
但可以肯定的是,亮司是她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
至于雪穗到底爱没爱过亮司?想必,这个问题还会再争论个几十年吧。
谁才是天选“雪穗”?
经典文学作品总是难逃被改编的命运,何况是这种戏剧张力十足的悬疑题材。
《白夜行》迄今为止一共改编过三个影视剧版本,分别是2006年日剧版,2009年韩国电影版和2011年日本电影版。
影视剧改编普遍面临一个很头疼的问题,就是文字和影视语言在本质上是不同的,文字可以含蓄,可以留给读者很多想象空间,而影视剧需要用镜头语言来直白呈现。
因此,“是否还原原著”,成了很多经典IP改编不得不面对的考题。
而且,同一个文学人物,一旦拥有了不同的面孔,就会拥有截然不同的命运。
我们都知道《白夜行》最难的一点,它是一部极其依赖留白的小说,雪穗与亮司的关系始终隐藏在叙事的暗处。
那么,影视剧应该怎样呈现这段关系?
是揭开谜底,让观众看见他们的爱恨?
还是保留原著的沉默,让观众继续猜测?
历史上三次著名的改编,给出了三种不同的答案。
1、孙艺珍:当“恶女”成为悲情爱情片的女主角
首先看2009年韩国电影版。
它对原著进行了大规模改编,融入了很多“韩式言情元素”,直接将原著中男女主之间的关系定义成了“浪漫凄美爱情”。
韩国电影版《白夜行》由朴信宇执导,朴妍善、朴信宇编剧,韩石圭、孙艺珍、高洙主演,于2009年11月19日在韩国上映。
韩版改编的重点,在于“虐恋”,一切为了“虐”和“恋”服务,仿佛是为了虐而虐,为了悲而悲。
比如,原著中冷静克制的老警察笹垣,在韩版里变成了因为查案导致儿子意外身亡、自己也得了绝症的悲情主义警官,强行为这个角色加入了“复仇与救赎”的情感色彩。
电影中警官让儿子帮忙查案,导致儿子意外丧生。
还有我们熟悉的,经典韩式唯美镜头——男女主角隔门而坐,痛哭流涕,仿佛害人的从来不是他们:
比如原著中男主被围堵后坠楼身亡,电影里加了很多诗意化的细节:
对峙过程中警察痛苦道歉,男主眼含泪水主动赴死,还留下了“当太阳在最高点,影子就会消失”的感人情话。
这是我认为韩国版最遗憾的地方,它太想让观众为这段爱情流泪了。
甚至到了结尾,亮司的死亡也被处理得充满诗意,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为爱献身的仪式。
在结局,警官竟然是追问女主:“他的一生都是为了你,你居然不认识他?”
其实这句话的味道非常熟悉,翻译过来就是: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究竟有没有爱过他?
嗯,是我们熟悉的韩式“恋爱脑”。
韩版实在是花了太多篇幅和情节,去塑造“虐恋”底色,而当爱情被赋予过高的道德权重,罪恶便有可能在眼泪中失去原本的重量。
在演员选择上,孙艺珍(韩版名字改为柳美皓)也没有完全地凸显出“恶女”特质。
她的荧幕形象过于精致高贵,她更像是天生属于富裕阶层的女性。让人很难把她与原著中贫寒出身、擅长伪装的雪穗联系在一起。
孙艺珍版雪穗的气质非常像财阀千金,有观众反馈缺少一股狠劲儿,反差感不足。
正因为对原著人物和情节大刀阔斧的删减,过于执着于虐恋情深,很多原著党对这版并不认可,认为这并不是原著改编,只能称其为“二次创作”。
但也有人认为,抛开原著不说,这部电影是部成功的爱情片。只能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了。
2、堀北真希:一个美丽而空洞的灵魂
再看2011年日本电影版。
或许是根植于日本本土文化,这版在原著党中的评价要略高于韩国电影版。
但是似乎也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为了更贴近原著,而牺牲了电影的叙事效率和情感张力——
过于尊重原著中冷峻、绝望的氛围,极度克制导致有些乏味,无论是口碑还是票房,都是三版改编中反响最平庸的一部。
日本电影版《白夜行》是由深川荣洋执导,堀北真希、高良健吾等主演,该片于2011年1月29日在日本上映。
女主的长相和表演成了日影版最大的争议点。
演员堀北真希五官较大且骨骼感重,风格偏硬朗,被部分观众认为“美貌不足”,与原著中反复强调的“猫一样的气质”不符。
右一为学生时代的女主角,戏中应该是“相貌出挑的校花”,但她的 说服力不足。
观众对她演技的评价也呈现两极化趋势:
不喜欢的观众认为她是“面瘫”演技,脸上看不出喜怒变化,完全没有表现出雪穗蛊惑人心的气质。
喜欢的观众则认为,雪穗就应该是这样的“空心人”。
在影片中,大部分时间她都以一副冷峻的面庞示人,似乎立志要把“阴郁”写在脸上。
这版的雪穗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在大结局,面对男主的死亡时,这版雪穗给出了最冷酷但也最符合原著的答案——面无表情地走出了人群。
眼睁睁看着亮司死去。
倍速后都无法捕捉到任何表情上的变化,真正的波澜不惊。
综上,堀北真希演出了雪穗的疏离与空洞。但那个能够轻易迷惑人心、让别人主动走进她生活的雪穗,似乎还缺少一点令人信服的魅力。
3、绫濑遥:最温柔的面孔,藏着最锋利的恶意
相对于电影,电视剧的叙事容量更大,能够对人物背景和故事情节做更多的铺垫,这也是2006年日剧版《白夜行》的一大优势。
2006年日剧版《白夜行》,是目前三部改编中拍摄时间最早、影响力最大、口碑最高的版本。
豆瓣9.3万人评价,评分8.4分。(韩影版6万人评价,评分7分;日影版7万人评价,评分6.9分。)
日剧版《白夜行》由日本TBS电视台出品,平川雄一朗、石井康晴执导,山田孝之、绫濑遥等主演,于2006年1月12日在日本TBS电视台播出。
日剧版最大的改动,也是最勇敢的选择,是放弃了原著中的推理悬念,在一开始就将案件真相揭露给观众,把叙事重点放在了人物的后续发展上。
也就是说, 它从头到尾为观众打开“上帝视角”。大家知道雪穗是恶女,也明白她和亮司的感情。观众的重点不再是“猜凶手”,而是跟男女主实现“情感共振”。
观众知道他们隐藏着什么,理解他们为什么恐惧,又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一次次选择中,走向更加无法挽回的境地。
11集的篇幅,足以完整还原原著叙事结构,更重要的是,这一版的演员选角较为成功,人物气质与原著更贴合。
恶女雪穗的扮演者,就是我们文章一开始提到发布悼词的女演员——绫濑遥。
不得不说,绫濑遥五官量级小,身材纤细,是清纯小白花的形象,的确更符合原著中唐泽雪穗在外貌上的欺骗性和伪装性,毕竟原著中多次强调,雪穗有“娇贵猫咪的气质”。
如果上面那张剧照像是“天真可爱的猫咪”,那么下面这张就像“名贵的猫咪”。
此外,原著中暗示雪穗身材好,“胸部和腰部曲线女人味十足”,其实是想说雪穗是个非常性感的女人。
而 绫濑遥的身材的确非常惹火,中国的影迷有时亲切地称她“大奶遥”(褒义,非男凝色彩):
如果“形似”已经很难得,那么“神似”就更加惊喜了。
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最不可能作恶的小白花,要去演绎极致的恶,这种“白切黑”的反差感,是征服观众的关键点。
看几个对比:在闺蜜和闺蜜男友面前,她是善解人意的好朋友(就是我们前面提到的大学时代的江利子,这时候江利子刚刚谈了有钱男朋友):
闺蜜离开后,在闺蜜的富二代男友面前,她极力表现出温婉美好:
而当闺蜜男友转身离开,无人的角落,她的嫉妒和疯狂变成冷意在眼底肆意蔓延。随后,闺蜜就出事了……
不仅在同龄人面前如此,在经验老道的警察面前,上一秒还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下一秒就冷笑挑衅:
老警察破防动手后,她又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可怜模样,一整个切换自如,操纵人性于股掌之间:
我认为,这是三个影视版本里,完成度最高的一版。
因为绫濑遥身上,有一种非常适合雪穗的特质。
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会做坏事的人,她的脸柔和、清秀、几乎毫无攻击性,她的笑容带着少女式的天真,眼神明亮,气质温婉。
这样一张脸,的确能够天然地降低别人的戒心,而这,恰恰是雪穗最重要的武器。
不同的场合,不同的身份,她又可以切换不同的表情。绫濑遥演出了这种感觉。
观众锐评:要提防咬手指的女生~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就是童年雪穗的选角可谓是锦上添花,被很多观众认为是“第一集的灵魂”。
她不光与成年雪穗在外形上长得很像,被称为是“极其成功的大小选角”。
更是靠与年龄不符的凌厉眼神,精准演绎出了小雪穗的“早熟”和“隐忍”。
歪个楼,剧中饰演雪穗闺蜜男友的,正是“世纪末美男”柏原崇——原著和剧中唯一一个靠直觉识破雪穗伪装的清醒富二代。
日本男演员柏原崇,代表作包括电影《情书》、日剧《恶作剧之吻》,曾被媒体称作 “世纪末最后的美男子”。
说回正题,影视剧改编不可能有满分答案,这一版也有很多被人诟病的改动。
比如,原著中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在这版中增加了很多私下会面、对手戏和内心独白等情节,更是由雪穗说出“想和亮君一起在太阳下走路”这样直白的爱情宣言。
这种改编,也几乎抹杀了原著最深刻的精髓,因为东野圭吾认为雪穗是绝对不可能暴露自己的内心和情感的。
最大的争议是结尾处悲情落泪的处理,与原著结尾不符,很多观众认为“一次都没有回头”的雪穗是不可能当众流泪的。
这一点东野圭吾本人也曾经在访谈中表达过自己的倾向:
“她不会哭的,这个女主是不会哭的”。
这句话非常重要,因为它诠释了《白夜行》最核心的文学秘密:
雪穗究竟有没有悲伤,和她会不会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悲伤,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节选自《名侦探柯南连载30周年纪念特辑 青山刚昌×东野圭吾 特别对谈》,翻译由网友整理。
值得一提的是,剧中唐泽雪穗命运跌宕起伏,剧外作为演员的绫濑遥却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低调且顺遂。
出道多年来,绫濑遥作品高产且质量有保障,凭借《在世界中心呼唤爱》《萤之光2》《天国与地狱》等一系列高收视剧集,四次获得日剧学院奖最佳女主角。(日剧学院奖在日本有“日剧奥斯卡”的称号,是公认最具权威性和影响力的日剧评奖之一,含金量很高。)
颜值巅峰时期:
最近几年,绫濑遥事业又有新的跃升。
相信很多读者即使没看过是枝裕和导演的《海街日记》(曾获第68届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提名),也肯定刷到过它极具治愈系风格的电影海报。
绫濑遥在《海街日记》中饰演四姐妹中的大姐,并且凭借这部电影拿下多个最佳女主角奖 ,包括第37届横滨电影节、第70届日本每日电影奖、第7届日本TAMA电影奖等奖项。
放几张美图给读者们养养眼:
不过当时网友们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继《海街日记》后,2026年5月,41岁的绫濑遥凭借《盒子里的羊》再登戛纳红毯。高清摄像头下的她:
出道二十多年,她始终活跃在日本影视一线,在日本各类“最理想女友”“好感度榜单”上常年霸榜,无论是行业地位、作品实绩还是公众好感度,都是当之无愧的国民级女演员。
不仅事业顺风顺水,感情生活也很稳定。
2024年7月,她与偶像团体SixTONES成员杰西(Jesse)恋情曝光,两人相差11岁,是典型的的姐弟恋。
有传闻两人原定于2025年结婚,因男友杰西希望专注组合成立10周年活动而被暂时搁置,目前两人仍在稳定交往中。
男友杰西精修图长这样:
新闻图长这样:
可以说,平行时空的唐泽雪穗,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圆满。
这是9岁的绫濑遥,若她来饰演童年唐泽雪穗,想必也非常合适吧。
4、为什么至今仍没有中国电影版?
《白夜行》在中国拥有庞大的读者群体。但与日韩两国多次影视改编相比,中国内地至今尚无正式上映的本土电影或电视剧版本。
目前已知电影版由北京光线影业备案,于2024年立项,但至今仍未开机。
国家电影局官网2024年公示信息。
在中国,《白夜行》实在是太难拍了。
一方面剧本改编有极高难度,毕竟男女主角均为恶人,且涉嫌犯罪。而如果一部影视剧要以恶人作为主角,无论是审查角度还是舆论角度都会面临极高挑战;
另外,从演员的角度,谁的美貌足以令人信服?
谁能演出雪穗表面温柔、内心冷酷的反差?
谁又能让观众在憎恶她的同时,仍然忍不住为她的命运感到悲伤?
再说内容,到底是着重推理,还是着重人性?是着重于情感渲染,还是着重于冷峻风格?
这都是非常难的问题,可以预见的是,无论选谁,无论怎么改编,似乎都要面临大量的不满意,除非——神作降临。
网友们最热衷于讨论的还是演员。
内娱谁能演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粉丝们始终在各种“拉郎配”。周也,刘诗诗,刘浩存甚至章泽天都榜上有名。
国内仅有的改编版本是由官方授权的中文版同名音乐剧。
中文原创音乐剧《白夜行》,获集英社官方授权,韩雪、刘令飞领衔主演,长谷川宁(日本)任导演兼编舞,千住明(日本)作曲,2018 年 11 月于上海首演。图源水印。
由于音乐剧相对小众,观看人数较少,豆瓣仅有六千多人评分。
但是该音乐剧有个比较出圈的事件,相信很多读者还有印象,就是2019年的“韩雪假唱事件”。
2019年4月音乐剧《白夜行》宁波站演出中,主演韩雪因急性声带炎,使用录音代替演唱,这一行为引发了巨大争议。
上图节选自《新京报》2019年4月21日发布报道《韩雪主演音乐剧〈白夜行〉现场用录唱,制作方致歉并退票》内容。
虽然事后韩雪发布长文道歉,但很多网友似乎并不买账,认为这是刷新行业下限的不专业行为,并称之为“中国音乐剧史上的耻辱之夜”。
恶女走红背后:
女性终于敢于承认自己的野心
近几年,“恶女”叙事盛行,唐泽雪穗不再是个例。相对比“傻白甜”“恋爱脑”等刻板的女性角色形象,恶女角色明显更有市场了。
其实,“恶女”这个词从纯贬义到如今接近中性,是经历了时代变迁的。
在古早时期的文学或影视作品里,“恶女”通常是没有主体性的。她们基本上是男性叙事角度下的红颜祸水,比如祸国殃民的苏妲己,是要遭历史唾弃的。
2001年电视剧《封神榜》,温碧霞饰演的苏妲己。
也可以是为了考验男性主角而存在的劫难,比如《西游记》里的各种女妖精,下场是被乱棍打死;
还可以是逼着男性主角走向命定之路的“助推器”,比如《水浒传》里的潘金莲,用性命成就武松的“忠义”之名。
98版《水浒传》中的潘金莲,由王思懿饰演,被很多人称为“最美潘金莲”。
这类恶女,只有功能性,通常服务于男性角色和用于道德规训,甚至是一种需要被惩戒的威胁所在,让观众产生一种“看吧,这样的女人是没有好下场”的感受。
后来,恶女不再是工具人,她们开始变得生动,有了自己的需求和感受,但是还局限于言情叙事的框架。
典型例子就是爱情剧中常见的“恶毒女配”。
角色非常脸谱化,几乎没有复杂的人性铺垫,坏得毫无逻辑,下场通常也很惨。
有谁还记得被韩静书和车诚俊支配眼泪的日子?在经典催泪韩剧《天国的阶梯》中,女二韩友莉就是典型代表之一。男女主角青梅竹马,明明很相爱却总是遭到她多次暗中破坏,最后罪行败露锒铛入狱。
男女主角负责催泪,她纯纯负责“坏”,脸上就差写着“恶毒女配”四个字了。
同时期我们国内的经典“恶毒女配”,是《情深深雨濛濛》里的雪姨,《小鱼儿与花无缺》的江玉燕——就是那个杀到全剧只剩下剧名的童年阴影“江玉燕”。
这一时期,作为主角们相爱路上的绊脚石,她们被统称为“坏人”,观众很难代入共情,态度也是清一色的唾弃。
没人愿意去探究她们坏的动机是什么,她们想要的是什么。人们把目光都集中在男女主角的爱恨纠葛上,除了为她们“罪有应得”的下场感到痛快,几乎没有多余精力分给反派了。
最终,“等一个男人来拯救我”的叙事也越来越站不住脚了,毫无缺点的“傻白甜”角色让人感到厌倦。
人们开始对主体性和行动力更强的恶女感兴趣。
影视剧创作开始探索“恶女”变坏背后的深层动机,逐渐开始有观众理解和共情她们黑化的原因,有了“虽然不对但是可以理解”的复杂情感。
比如前面我们写过的,《白夜行》中的唐泽雪穗:
有网友说,不论是西本雪穗,还是唐泽雪穗,或者高宫雪穗,她都没有真正幸福过。她的世界自从被性侵后,就一直阴雨不停。
国内有《甄嬛传》里的华妃,她嚣张跋扈,一生要强,也害人无数,到头来却不过是个渴望被爱的可怜女人。
人们不忍心苛责她,反而由于华妃的人性足够饱满,张力够足,倒是观众们非常喜爱的角色。
甚至,早年被唾弃的角色,最近几年都逆风翻盘了。
一直是“坏女人”形象的绿萍,引起观众同情,现在回看她的各种表现和发言,人们觉得她不仅值得同情,而且还非常坚强。
“恶女”最高光,无疑是韩剧《黑暗荣耀》。
女主文东恩少年时期遭受残酷的校园霸凌,隐忍蛰伏多年,精心布局,对当年的霸凌者实现精准报复。
非常爽,非常酷,这部剧横扫全球,成为了现象级爆款,在韩国电视剧发展史中,它是女性复仇题材的标志性作品。
宋慧乔的“甜”味一扫而光,变得“御”起来了。
在这样的恶女身上,观众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爽感,原来女人还可以这么活!
众所周知,东亚社会有一个共同的病灶:高压内卷,通俗点说就是“内耗”。
“东亚恶女”的盛行,恰恰是因为她们身上的“不内耗”。
观众喜欢恶女,并不是真的拥戴“恶”,而是羡慕她们身上的“敢”和“狠”,“恶”只是一种表象,背后的反抗精神才是根本。
恶女们不等待拯救,不依赖别人,想要的自己去争取,被伤害了就果断反击,永远相信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观众喜欢的,就是这种“不被世界驯服”的姿态。
最后,让我们再回到唐泽雪穗身上。
唐泽雪穗当然令人着迷。
如果把那些隐秘的罪行从她的履历中抽离,她几乎具备了当下这个时代最推崇的全部成功者特质:美丽、聪明、坚韧、清醒、目标明确。
而另一面,她从受害者的身份出发,却学会了使用加害者的逻辑。
她深知贫穷和无权意味着什么,因此拼命向上攀爬;她曾经被人剥夺尊严,后来却把剥夺别人的尊严,当成了控制局面的手段。
所以,有些读者会陷入深深的迷惘,我们到底要不要赞美恶女?我们难道要赞美她的恶吗?
其实,如果你问我看完小说和影视剧,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看到的是,那个幼年时无力保护自己的女孩,终其一生,始终悬在深渊之上。
唐泽雪穗好像从来没有逃离过恐惧。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把唐泽雪穗简单理解成一个在现实中值得效仿的“大女主”。
因为她伤害过的那些女性,是无辜的。而如果你试图在现实中成为唐泽雪穗,那么你可能会面临无穷无尽的麻烦。
只不过,还好,还好,唐泽雪穗只是一个文学形象。
借用最近很流行的关于“恨海情天”的形容——
“现实中的爱情需要边界,需要确保恋爱双方尽可能身心健康、价值正确。而文学则相反,它总是在不断寻找那些越过边界的人,寻找拒绝了上帝与天堂的莎乐美,寻找那个与腐烂的尸体同床共枕数日的艾米丽小姐。
作家们清醒地知道:只有在边界之外,人性的轮廓才最为鲜明。只有在那些极端的时刻,爱与恨才会脱下文明的外衣,露出它本来的模样。
我们得以在文字的庇护下,安全地发一场高烧,做一场酣畅淋漓的噩梦。而当你合上书本,从这些暴烈的情感中抽身而退时,又会对身边平凡而温吞的日常生出新的眷恋。
健康的恋爱固然重要,但畸形的感情实在精彩。文学则让我们鱼和熊掌可以兼得。”
正如东野圭吾也深深地知道这一点,他将雪穗写得如此迷人,正因为他没有给出轻易的道德答案。
他让我们在厌恶与悲悯之间反复摇摆,让我们看见一个人如何从深渊里挣扎出来,又如何把深渊带给别人。
这就是文学赋予我们的极致享受。
所以,让我暂时忘掉现实吧,让我们沉浸在作家精心构建的这个酣畅淋漓的噩梦中,去安全地发一场高烧。
就让我们深深地凝视雪穗的眼睛,她美丽,危险,阴鸷,放纵。
她永远迎刃而立。
她将,永不回头。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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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林晓汐
编辑:伊莎贝拉
字数:142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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