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香港高等法院，蔡天凤碎尸案审讯第12日。
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再次坐上证人席。这是她第四次出庭作供。
前三天，她分别接受了代表前大伯邝港杰、前家翁邝球、前夫邝港智的辩方大律师盘问。每一次，她都撑下来了。
这一天，代表邝球的辩方大律师戴奥伟继续盘问，焦点集中在蔡家的财政状况上。
辩方试图论证一件事：蔡天凤的继父蔡楚生生意失败、负债累累，蔡家根本不像张燕花说的那么有钱。
张燕花听完，声音提了起来。
她说：“呢个吸血鬼一蚊都无俾过养细路仔。”
吸血鬼。她用的是这三个字。一个母亲在法庭上，用最直白的词，形容她女儿养了十几年的前夫一家。
法庭安静了几秒。
辩方盘问的核心逻辑是这样的：如果蔡家真的这么有钱，为什么蔡楚生要多次抵押物业借贷？如果蔡家真的每月有上百万生活费，为什么账面上看不到？
张燕花的回答很直接。她说丈夫每月给她一百多万生活费，但这些钱“我地啲钱都系去兑换店”，由她自己到兑换店取现金，所以没有银行记录。
辩方追问，每月上百万，扣掉工人、厨师、孩子学费，应该还有剩。张燕花说：“我照顾嘅人多，俾呢个俾嗰个。”“我屋企兄弟姐妹好多，我唔系净系顾自己㗎。”
一句话翻译过来：我养的人多，兄弟姐妹也多，钱不是只花在我自己身上。
做家庭财务规划的朋友看到这段供词，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一个家庭如果每月现金流上百万，但全部走现金、走兑换店，没有银行流水，这在法庭上就是一本糊涂账。
你说你花了，对方说你没花，谁也证明不了。”
蔡天凤每个月给她前公公邝球两万块生活费。邝球重病的时候，蔡天凤“碌卡埋单用廿几万救返佢”。前婆婆李瑞香帮忙照顾孙子，“是有拿薪水的”。
一个前儿媳，养着前夫全家。给前公公生活费，给前婆婆发工资，给前大伯安排工作，给前夫还债。
庭审第11日，张燕花接受了邝港杰代表大律师Trevor Beel的盘问。这段交锋，比蔡家的财政状况更直接。
张燕花说，邝港杰失业时，日日向蔡天凤说自己“揾唔到嘢做”，“擦鞋，扮可怜，甜言蜜语咁”。蔡天凤先后借给他约两百万，开了一家鸡蛋仔店。店最后蚀钱执笠。
辩方律师Beel当场反驳。
Beel的意思是：这家店从头到尾就是蔡天凤自己开的，跟她子女爱吃鸡蛋仔有关，跟邝港杰没关系。不存在什么“借钱”。
张燕花不同意。她说蔡天凤生前亲口讲过邝港杰“借咗钱未还”，还补了一句：“佢（邝港杰）唔想认，我都无办法。”
辩方说投资额只有八十万，张燕花说两百万。辩方说店是蔡天凤的，张燕花说邝港杰借的。两百万和八十万之间，差的不是数字，是这家人到底在蔡天凤身上吸了多少血。
庭审中还有一个细节，张燕花被问到自己家庭每月的开支。
她说每月花五十万，包括聘请佣工、厨师、子女学费，还有照顾兄弟姐妹。她形容丈夫“唔系好有钱，每个月有一百几十万咁”。
这句话里有一个很微妙的词：“唔系好有钱”。一个每月给家庭上百万生活费的人，在她嘴里“不是很有钱”。那什么叫有钱？
蔡天凤的继父蔡楚生，每次返港会给蔡天凤几十万。蔡天凤的现任丈夫谭方骏家里，据张燕花说，曾给蔡天凤高达三亿港币，包括支票、现金和不动产。
而邝家给过什么？张燕花在庭上说了一句话，被多家港媒引用了：“佢地从来无买过一罐奶粉。”
蔡天凤和邝港智的长子出生后，由蔡家照顾。邝家在经济上从来没有支持过。前婆婆李瑞香照顾孙子是“有拿薪水的”，不是帮忙，是打工。
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庭审上的画面就很清楚了。
蔡天凤离婚之后，一直在养邝家。给前公公生活费，给前婆婆发工资，给前大伯开店的启动资金，给前夫还赌债。
邝港杰开鸡蛋仔店亏了，蔡天凤又聘他当私人司机，每日接送自己和子女。等于店亏了，人还在领工资。
做企业管理的朋友说了一句话：“邝家对蔡天凤的依赖，已经从'一家人互相帮忙'变成了'寄生'。蔡天凤就是他们的现金流。现金流断了，他们就要想办法。”
2022年，蔡天凤想卖掉加多利山的豪宅，让女儿转校到屯门。
邝球拒绝签署授权书，扬言“你敢，我杀了你全家”。后来邝球勉强签了，但蔡天凤知道他随时可以撤销，急着低价出售。
控方在开案陈词里说得很直接：如果蔡天凤卖掉房子，邝球将一无所有。如果蔡天凤死了，房子还在他名下，一切恢复原状。
邝家的“吸血鬼”逻辑，就是这样运转的。只要蔡天凤活着，他们就有钱拿。一旦蔡天凤想切断这个管道，他们就翻脸。翻脸的终点，是那把电锯和那锅萝卜汤。
你可能不关心香港的法庭新闻，也不认识蔡天凤。但这件事里有一个东西，跟每个在关系里“一直在付出”的人都有关系。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你在一段关系里，一直在给。给钱、给时间、给资源。你觉得这是爱，是责任，是“一家人应该的”。
你给了五年，给了十年。有一天你想收回一点，对方不是感激你之前给的，而是恨你为什么不继续给。
蔡天凤面对的就是这个局面。她离婚后还在养前夫一家，给他们房子住、给前夫哥哥工作、帮前夫还债、给前公公治病刷卡付钱。她以为这样能维持孩子的安稳，换来的是被算计、被杀害。
还有一个更实际的教训。蔡天凤的母亲在庭上被问了一个问题：既然蔡天凤身家过亿，为什么不直接用积蓄买屯门的新房，非要先卖掉加多利山？
张燕花的回答是：因为蔡天凤看清了邝家“唔好”，想“收翻啲嘢”。
她想把给出去的东西收回来。
但给出去的东西，写在别人名下的东西，收回来有多难？她用了将近一年，从2022年6月吵到2023年2月，授权书签了又怕被撤销，最后人没了。
蔡天凤的母亲在法庭上哭了。
控方播放了蔡天凤遇害当天在加多利山招待人看楼的片段，张燕花看了片刻就失声痛哭，说不想看：“女儿真的很好，很孝顺很乖，她信错了人……他们恩将仇报。”
犯人栏里的邝球和邝港智神情平静。邝港杰用手掩住了口。
一个母亲在哭，三个被控杀她女儿的人在听。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掩口。
张燕花在庭上骂邝家“吸血鬼”，骂他们“畜生”。这些词放在法庭上，通常会被法官制止。但她说出来了，而且没有被打断。
因为法庭上那些数字已经替她证明了：蔡天凤养了邝家十几年。给钱、给房、给工作、给命。
有些关系，不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你一直在给，对方一直在拿。等你不想给了，对方想的不是感谢，是清算。
蔡天凤的清算方式，是一把电锯和一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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