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江总,这次合作方‘盛华集团’非常强势,负责‘天启’项目的,是他们集团的副总裁,顾蔓。”

旁边,我的合伙人赵鹏低声提醒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顾蔓。

这个刻在我骨头里,又被我亲手剔除了三年的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毫无征兆地刺进我的耳膜。

我端着咖啡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胸腔里那片早已冰封的荒原。

“知道了。”我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落地窗外,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赵鹏还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

我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香奈儿职业套裙,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倨傲和审视。

不是顾蔓,又是谁。

我们隔着一张长长的会议桌,遥遥相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伸,又被压缩。

三年的时光,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她更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风韵和身为上位者的压迫感。

可我,却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在她身后,连呼吸都带着卑微的江博了。

她的目光掠过我,显然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与会人员,最后落在了主位的赵鹏身上。

她优雅地伸出手,嘴角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赵总,久仰。”

赵鹏有些尴尬地看我了一眼,还是握了上去:“顾总,你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才是我们‘博风科技’的创始人兼CEO,江博,江总。”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看到顾蔓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僵硬、碎裂,最后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白天见了鬼。

也是,在她眼里,三年前那个被她一脚踹开,净身出户,狼狈得像条狗的男人,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她需要仰视的合作方CEO?

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到她面前。

每走一步,三年前那屈辱的一幕幕,就在我脑海里回放得越发清晰。

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她不顾自己额头淌下的鲜血,死死护着那个叫宋哲的男人,对我嘶吼:“江博!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离婚协议上,她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将协议甩在我脸上,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房子、车子、存款,你一样都别想带走。就当是我这几年,喂狗了。”

我曾以为,那些画面会是我一生的噩梦。

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她失态的模样,我忽然发现,那不过是我人生中一个早已愈合的伤疤。

甚至,连疤痕都快看不清了。

我走到她面前,无视她那只还僵在半空中的手,也无视她眼底的惊涛骇浪。

我只是微微颔首,用一种对待陌生人的、最客套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顾总,你好。”

“我是江博。”

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顾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震惊、屈辱、荒唐、不可思议……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替上演,最终,只剩下一片惨白。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曾经被她踩在脚下,连呼吸都带着讨好的男人,如今西装革履,成了能与她平起平坐,甚至决定她项目成败的关键人物。

而她,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王,却在我的地盘上,乱了阵脚。

真是有趣。

赵鹏是个聪明人,立刻打破了僵局:“顾总,快请坐。我们开始吧。”

顾蔓这才如梦初醒,触电般收回手,机械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

整个会议过程,她都心不在焉。

原本准备好的强势姿态和犀利问题,一个都没用上。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我,带着探究,带着不甘,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而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我只是冷静地听着赵鹏和我的技术总监介绍着我们的方案,偶尔补充几句关键的技术细节。

我的声音平稳、清晰,充满了自信。

我向她展示的,是一个全新的江博。

一个她从未了解过,也再没有资格了解的江博。

会议结束,盛华那边的人先行离开,顾蔓走在最后。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似乎鼓足了勇气,用一种复杂难言的语气低声说:“江博,我们……谈谈?”

我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收拾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空。”

她的身体一僵,脸色又白了几分。

曾几何"何几时,这两个字都是她对我的专属台词。

“江博,晚上陪我参加个晚宴。”

“没空,约了朋友。”

“江博,我妈生日,你跟我一起回去一趟。”

“没空,公司有事。”

“江博,我……”

“没空。”

如今,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我合上电脑,站起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神却冰冷刺骨。

“顾总,如果没什么事,我要去忙了。关于合作的细节,你可以和我的助理谈。”

说完,我不再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身后,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像芒刺一样扎在我背上。

但我没有回头。

01

走出会议室,赵鹏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八卦。

“博子,你……没事吧?我真不知道是她,早知道我就……”

“没事。”我打断他,脚步没停,“生意而已。”

赵鹏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能这么想最好。妈的,真是晦气,怎么就偏偏是她!”

他是我大学最好的兄弟,也是我最落魄时,唯一一个向我伸出援手的人。

三年前,我被顾蔓扫地出门,身无分文,是他收留了我,还拿出了他准备结婚的二十万积蓄,陪我一起创立了“博风科技”。

他知道我所有的过去,也见证了我所有的不堪。

“这女人,现在又想干什么?看你现在发达了,想吃回头草?”赵鹏愤愤不平,“我告诉你,你可别犯傻!当年的事,我可都记着呢!”

我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你觉得,我还会是三年前的那个傻子吗?”

赵鹏看着我,点了点头:“也是,现在的你,能把她玩死。”

回到办公室,我把自己摔进柔软的皮质座椅里,闭上眼,三年前的记忆,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我和顾蔓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易。

她是盛华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女,天之骄女。

而我,只是个家境普通的项目经理,因为一个偶然的机会,主导的项目为盛华带来了巨大的收益,从而进入了顾董事长的视线。

他大概是觉得我踏实、能干,又没什么背景,好控制,便主动撮合了我和顾蔓。

我不知道顾蔓为什么会同意。

或许是出于对父亲的顺从,或许是觉得找个“赘婿”也没什么不好。

总之,我们结婚了。

婚后的生活,和我幻想中的温馨甜蜜,没有半点关系。

我们住着她名下几百平米的大平层,开着她随手丢给我的豪车,我却感觉自己像个被圈养的金丝雀,没有半分尊严。

她从来不带我进入她的社交圈。

她的朋友,她的家人,提起我时,眼神里都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轻蔑。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靠老婆上位的凤凰男。

顾蔓也从未在乎过我的感受。

她可以因为朋友的一句话,取消我们早就约好的旅行。

也可以在我生日那天,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去陪她的“男闺蜜”宋哲。

啊,宋哲。

那个男人,才是扎在我心口最深的一根刺。

他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长相俊朗,气质忧郁,是顾蔓口中“灵魂相通的知己”。

他们一起看画展,一起品红酒,一起聊艺术,聊人生。

他们之间的默契和亲密,让我这个正牌丈夫,看起来像个多余的笑话。

我不是没有抗议过。

“顾蔓,你能不能和宋哲保持点距离?我是你丈夫。”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她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语气冰冷又嘲讽:

“江博,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我和阿哲是纯洁的友谊。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思想那么龌龊?”

“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能不能收一收?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摆正你自己的位置!”

是啊,摆正我自己的位置。

一个吃软饭的,有什么资格管她的私生活?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就宋哲的事情,和她争执过一句。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摆脱她带给我的阴影。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总有一天,能赢得她的尊重。

可我错了。

有些人,你永远也捂不热她的心。

直到三年前那场车祸,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特意提前下班,去米其林餐厅订了位置,买了一大束她最喜欢的蓝色妖姬。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餐厅里从天亮等到天黑。

她没有来。

一个电话都没有。

直到晚上十点,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我冲到医院,看到的是浑身是血的顾蔓,和仅仅受了点皮外伤、却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宋哲。

护士告诉我,出车祸时,是顾蔓猛打方向盘,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副驾驶的宋哲。

她自己却被撞断了三根肋骨,额头也留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顾蔓,和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的宋哲。

那一刻,我所有的爱、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委屈,瞬间崩塌。

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没有进去。

我转身,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收拾了自己简单的行李。

第二天一早,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了她的床头。

她醒来后,看到离婚协议,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没有挽留,没有解释,只有愤怒的咆哮。

“江博!你闹够了没有!我都这样了,你还要跟我闹离婚?”

我平静地听着,只说了一句:“顾蔓,我们结束了。”

“结束?你想得美!我告诉你,离婚可以,你净身出户!”

“可以。”

我没有丝毫犹豫。

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想要。

我只想逃离那座华丽的牢笼,逃离那个让我窒息的女人。

就这样,我结束了那段荒唐的婚姻。

我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没想到,三年后,命运又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顾蔓那张精致的脸。

验证信息只有两个字:是我。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拒绝”。

然后,将她的手机号,拖进了黑名单。

顾蔓,三年前你亲手把我推开。

三年后,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回头看你一眼。

02

拒绝了顾蔓的好友申请后,我的世界清静了两天。

这两天,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天启”项目的准备工作中。

这个项目对博风科技至关重要,一旦成功,公司就能在业内彻底站稳脚跟,甚至有机会和那些老牌大厂掰一掰手腕。

我绝不允许任何私人情绪影响到工作。

至于顾蔓,我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甲方。

周五下午,我正在和技术团队开会,助理林娜敲门进来,面色有些古怪。

“江总,楼下……盛华的顾总来了,说是要见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和顾蔓那点陈年旧事,公司高层里,除了赵鹏,没人知道。

但那天会议上顾蔓的失态,和我的冷淡,大家也都看在眼里,私下里没少猜测。

我眉头微皱。

她来干什么?

“告诉她,我在开会。”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林娜点点头,正要出去,我又叫住了她。

“让她去会客室等着,别怠慢了。”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是我们的客户。

基本的商业礼仪还是要有的。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

等我开完会,走进会客室时,顾蔓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看到我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江博,你……”

“顾总。”我coldly打断她,径直走到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身体后仰,摆出一个疏离而强势的姿态。

“找我有事?”

我的称呼,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眼底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

她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那副样子,和三年前那个对我颐指气使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我是来谈项目的。”她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借口。

“项目的事,你可以和赵鹏或者项目组谈。”我毫不客气地回绝。

“不,有些事,只能和你谈。”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江博,我们……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顾总,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现在是甲乙方关系。除了公事,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我的话,无疑是又一把刀子,狠狠插在她心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摇晃。

“江博,你一定要这样吗?”她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我知道,三年前是我不对。我……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道歉?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道歉?”

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顾总,你觉得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抹掉什么?”

“能抹掉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家楼下等你一夜,只为见你一面,你却和宋哲在烛光晚餐的屈辱吗?”

“能抹掉我父母第一次来城里看我,你却借口加班,连面都不露,让他们在那个冰冷的家里住了三天的尴尬吗?”

“还是能抹掉你在医院里,为了保护你的‘知己’,对我嘶吼,让我滚的那些瞬间?”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E弹,精准地射向她。

顾蔓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事,她大概早就忘了。

因为在她看来,那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可对我来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羞辱。

“所以,顾总。”我重新靠回沙发,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感情,我们只谈工作。”

“如果你是为此而来,那现在可以走了。我很忙。”

我下了逐客令。

顾蔓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这三年……你过得好吗?”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好与不好,都与你无关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是啊,我现在是“博风科技”的CEO,公司蒸蒸日上,前途无量。

我过得当然好。

至少,比跟她在一起时,好一万倍。

“那……那个……”她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了那个名字,“宋哲……你……”

“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也不想在我公司里看到这个人。”

“否则,‘天启’项目,我想会有很多公司愿意接手。”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顾蔓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知道,我说到做到。

现在的我,有这个资本和底气。

她还想说什么,我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随手挂断,但对方又立刻打了过来,锲而不舍。

我有些不耐烦地接起:“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轻佻又熟悉的声音,让我瞬间皱起了眉。

“江博?真的是你啊!我是宋哲啊,还记得我吗?你的‘好兄弟’!”

宋哲?

他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我下意识地看了对面的顾蔓一眼。

她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复杂,紧张地看着我,拼命地摇头,似乎在说不是她。

我没理会她,对着电话冷冷地说道:“我没有叫宋哲的兄弟。”

“哎,别这么见外嘛!”宋哲在电话那头笑嘻嘻地说,“我听蔓蔓说,你现在发达了,当大老板了?真是恭喜啊!改天一起吃个饭,我给你接风洗尘?”

他一副熟稔的语气,仿佛我们真的是多年的好友。

“蔓蔓”这个称呼,更是刺耳到了极点。

我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没兴趣。”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就想挂掉电话。

“哎,别急着挂啊!”宋幕似乎料到我的反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江博,做人不能忘本啊。你可别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没有蔓蔓,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

“我给你打电话,是想提醒你,这次‘天启’的项目,你最好老实点。别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就想跟蔓蔓摆架子。惹毛了她,她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赤果果的威胁,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和警告。

在他的认知里,我江博,永远是那个需要仰仗顾蔓鼻息才能存活的软饭男。

就算我如今有了自己的公司,那也一定是顾蔓在背后扶持的结果。

我气极反笑。

“说完了吗?”

宋哲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如此平静。

“说完了就滚。”

我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会客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蔓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惊慌。

“江博,我……我不知道他会给你打电话,我的手机号他……”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总,管好你的狗。”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保证他还能不能像三年前那么幸运,只是受点皮外伤。”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森然的寒意。

顾蔓浑身一颤,像是被我的话惊到了,瞳孔里满是恐惧。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再理会她,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可那又如何?

我的心,早已在三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死透了。

03

回到办公室,我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黄昏时分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三年前,我也曾无数次站在顾蔓别墅的落地窗前,看到的却是自己模糊而卑微的倒影,以及倒影背后,那个永远不会为我亮起一盏灯的家。

我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可刚才宋哲那通电话,还是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撬开了记忆的闸门,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我想起了那一次,公司年终酒会。

作为项目负责人,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和业界大佬交流的机会。

顾蔓却一个电话打来,命令我立刻去“魅色”酒吧接她。

我匆匆赶到,推开包厢门,看到的却是群魔乱舞的景象。

宋哲被一群男男女女围在中间,他喝得满脸通红,手里拿着麦克风,指着我,大声笑着对所有人说:“看,我兄弟来了!我跟你们说,我这兄弟,哪都好,就是命好,娶了个仙女老婆,少奋斗三十年啊!”

哄堂大笑声中,我看到顾蔓就坐在他身边,嘴角噙着一抹纵容的笑意,眼神里没有丝毫为我解围的意思。

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只觉得自己的脸,被狠狠地踩在地上,碾得粉碎。

我默默地走过去,扶起烂醉如泥的宋哲,顾蔓则优雅地跟在后面,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对朋友们挥手告别。

回去的路上,我开着车,她坐在副驾。

一路无言。

快到家时,她忽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阿哲就是爱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回答。

那一晚,我才知道,有些人的玩笑,是扎在你心上的刀。而默许这一切的人,就是递刀的手。

“博子。”

赵鹏推门进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气:“那孙子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我刚才看顾蔓那女人的脸都白了。”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妈的,还真是阴魂不散!”赵鹏一拳砸在桌子上,“他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威胁你了?”

“差不多。”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文件,不想再提那个名字。

“这帮人真是不知好歹!”赵鹏气得来回踱步,“他们以为现在还是三年前?博风是我们兄弟俩一砖一瓦拼出来的,跟她顾家有半毛钱关系?还敢来指手画脚!”

“他现在就是条乱咬人的疯狗,不用理会。”我平静地说。

“话是这么说,但就怕疯狗恶心人啊!”赵鹏担忧地看着我,“这‘天启’的项目,我们还非得跟他们合作吗?要不,我再去找找别的投资方?”

我摇了摇头。

“‘天启’是我们呕心沥血的作品,盛华的渠道和资源是目前最优的选择。不能因为几只苍蝇,就放弃一桌满汉全席。”

我顿了顿,抬起眼,目光锐利。

“而且,我倒是很想看看,当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在我面前变得不堪一击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赵鹏看着我眼里的寒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我明白了。你想玩,兄弟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这次是谁玩死谁!”

他刚说完,我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前台林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为难。

“江总,不好了,有个人……有个人非要闯进来找您,保安都拦不住。”

我眉头一挑:“谁?”

“他说他叫宋哲……”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宋哲一身花里胡哨的潮牌,头发染成了张扬的亚麻色,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自以为是的笑容。

两个保安跟在他身后,一脸为难:“江总,对不起,我们……”

“江博!”宋哲直接无视了保安,径直朝我走来,张开双臂,就想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好兄弟,总算见到你了!哥哥来看看你!”

我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只是抬眼,冷冷地看着他。

赵鹏一步上前,挡在了我和他之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你又是谁?”宋哲斜着眼睛打量着赵鹏,撇了撇嘴,“我找江博,关你屁事?”

说完,他就要绕过赵鹏。

“站住。”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宋哲停下脚步,得意地看向我:“怎么了,兄弟?几年不见,不认识我了?你可不能忘本啊。”

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打量着我的办公室,啧啧称奇:“行啊,江博,这办公室,够气派!比蔓蔓的都大。看来这几年,你捞了不少啊。”

他话里的酸味和暗示,让赵鹏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什么叫捞了不少?这是我们江总自己挣下的江山!”

“哟呵?”宋哲夸张地笑起来,“自己挣的?江博,你敢说你开公司的钱,不是蔓蔓给你的?离了她,你算个屁啊!”

我缓缓站起身。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宋哲看着我,脸上还带着挑衅的笑容,他以为我被他戳中了痛处,要恼羞成怒了。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看清楚,这是我的公司。”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公司,不欢迎你这种人。”

然后,我转向那两个手足无措的保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把他,从这里,扔出去。”

保安愣住了。

宋哲也愣住了,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扔我出去?江博,你疯了?我是宋哲!顾蔓的……”

“我不管他是谁。”我打断他,目光扫向保安,加重了语气,“如果你们做不到,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两个保安浑身一激灵,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老板的命令!

他们不再犹豫,一左一右,直接架住了宋哲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宋哲这才慌了,开始剧烈挣扎,“江博!你敢这么对我!我告诉蔓蔓,我让她撤资!让你公司立马倒闭!”

我冷眼看着他像小丑一样地叫嚣,无动于衷。

赵鹏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两个训练有素的保安,力气极大,根本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半拖半架地就把他往外弄。

宋哲的叫骂声,从办公室,传到走廊,再到外面的办公大厅,引得所有员工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江博你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跟着他们,走出了办公室,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这出闹剧。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我江博的地盘上,撒野是什么下场。

宋哲被一路拖到了电梯口,他还在不停地咒骂,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艺术家”的忧郁气质。

就在保安把他塞进电梯的那一刻,另一座电梯的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顾蔓从里面冲了出来,大概是听到了消息,一路跑过来的,头发有些凌乱,呼吸急促。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保安狼狈地架着的宋哲,还有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的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宋哲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保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整个楼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三个人身上。

顾蔓的脸上,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宋哲,又缓缓地,难以置信地,将目光转向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羞愤,有恐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绝望。

我迎着她的目光,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死寂。

04

“放开他。”

顾蔓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找回自己身为盛华副总的气场,但那苍白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两个保安下意识地看向我,等待我的指令。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保安会意,松开了钳制着宋哲的手。

恢复自由的宋哲,立刻像条得了势的疯狗,一把推开保安,冲到顾蔓身边,指着我,声音尖利地告状:“蔓蔓!你看看他!你看看江博这个白眼狼!他竟然敢让人把我扔出去!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顾蔓的脸色更难看了。

在公司大庭广众之下,宋哲这番话,无疑是将我们三个人之间那点不堪的过往,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我的员工们,那些刚才还只是好奇探头的脑袋,现在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眼神里闪烁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你闭嘴!”顾蔓终于忍无可忍,低声对宋"哲呵斥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宋哲愣住了,似乎没料到顾蔓会吼他。

在他的认知里,顾蔓永远是温柔的,纵容的,把他当成手心里的宝。

“蔓蔓,你……你吼我?”他一脸委屈和不可置信。

“我让你闭嘴!”顾蔓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烦躁和难堪。

她转过头,看向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江总,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马上带他离开。”

她用上了最公式化,最疏离的称呼。

“江总?”宋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叫起来,“蔓蔓你叫他什么?江总?你是不是疯了!他就是个靠你吃饭的软饭男!你还真把他当老总了?”

“宋哲!”顾蔓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因为宋哲的言行,在我面前如此丢脸。

我始终冷眼旁观,像是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

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嫉妒得发狂的男人,如今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亲手撕碎顾蔓那层骄傲的伪装,我心里竟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顾总。”我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

“我想,我的公司,不太欢迎行为艺术家来现场表演。”

我的话,像一把软刀子,插得不深,却足够羞辱人。

宋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蔓死死咬着嘴唇,拉着宋哲的胳G膊,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跟我走!”

“我不走!”宋哲一把甩开她,“今天不让这个白眼狼给我道歉,我就不走了!蔓蔓,你不是说这次合作很重要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爸撤资,让他公司明天就关门!”

他以为自己拿捏住了顾蔓的命脉,也拿捏住了我的。

何其可笑。

顾蔓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绝望。

她看着眼前这个无理取闹,把她的脸面和事业当成儿戏的男人,又看看不远处那个冷静得近乎残忍,早已不是她能掌控的我。

不知道那一刻,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后悔?或许是茫然?

已经不重要了。

“赵鹏。”我淡淡地开口。

“在!”赵鹏立刻上前一步,气势十足。

“报警。”我吐出两个字,“就说有人擅闯公司,寻衅滋事,严重影响我司正常办公秩序。”

“好嘞!”赵鹏拿出手机,就要拨打号码。

“你敢!”宋哲尖叫起来。

顾蔓的脸色也瞬间惨白。

她是盛华的副总裁,宋哲是她带来的人。

如果今天真的因为寻衅滋事被警察带走,那明天整个商界的头条都会是《盛华副总携男友大闹合作方公司,上演全武行》。

盛华集团的脸,她父亲的脸,都会被丢得一干二净。

“不要!”顾蔓终于崩溃了,她几乎是扑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臂。

这是三年来,我们第一次有肢体接触。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江博,算我求你……不要报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双曾经倨傲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哀求和脆弱。

“你让他走,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垂下眼,看着她抓着我手臂的手指。

那上面,还戴着我们结婚时的那枚卡地亚戒指。

而我左手的无名指上,早已空空如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痕迹"。

讽刺。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宋哲身上。

宋哲被我冰冷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还在嘴硬:“蔓蔓,你求他干什么!他敢报警吗?你可是……”

“你给我闭嘴!”顾蔓猛地回头,对着宋哲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从这里滚出去!永远别再来见我!”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决绝的语气对宋哲说话。

宋哲彻底懵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顾蔓转回头,重新看向我,眼里的哀求更甚。

“江博,求你,看在……”

她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求我。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

我们之间,还有情分吗?

我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抓着我手臂的手指。

“顾总,我可以不报警。”

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我话锋一转,声音冷得像冰,“‘天启’项目,博风科技,退出。”

我的话音刚落,顾蔓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赵鹏也愣住了,急忙看向我:“博子,你……”

我抬手,制止了他。

“天启”项目很重要,但还没有重要到,需要我忍受这种恶心的纠缠和羞辱。

三年前,我可以为了尊严净身出户。

三年后,我同样可以为了尊严,放弃一个利润丰厚的项目。

我江博,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不……不行!”顾蔓急了,声音都在发颤,“江博,你不能退出!这个项目对我,对盛华,都很重要!”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冷漠地看着她,“赵鹏,拟定解约函,立刻发给盛华的法务部。”

“江博!”顾蔓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在报复我,对不对?”

报复?

我笑了。

“顾总,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或者你们,还不配让我费心思去报复。”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再看到任何让我恶心的人和事。”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转身就准备回办公室。

身后,传来宋哲气急败坏的声音:“不合作就不合作!你以为我们盛华缺了你一个破公司就转不了吗?蔓蔓,我们走!让他自己玩蛋去吧!”

他拉着顾蔓就要走。

然而,顾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像是要用目光把我洞穿。

良久,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破碎和绝望的声音,嘶吼道:

“江博!你站住!”

我脚步未停。

“如果我让他给你跪下道歉呢!”

她的话,让整个走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也停下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我看到顾蔓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而她身边的宋哲,则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蔓蔓,你……你说什么?你让我给他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