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离婚证上的钢印,像个嘲讽的烙印,烫得我眼睛疼。
民政局门口,顾妍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只递过来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五百万,密码是你生日。”
我没接,像没听见一样,转身就走。
风刮得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也想吹进我的心里,可我的心早就被堵死了,什么都进不去。结婚三年,我以为我们是爱情,到头来,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直到我坐上出租车,顾妍也没有追上来。
也好。
断得干干净净,对谁都好。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电梯门一开,我就感觉气氛不对。往日里死气沉沉的办公区,今天跟炸了锅一样,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我的位置在角落,刚坐下,旁边的同事张伟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陈哥,出大事了!”
我打开电脑,眼皮都没抬:“公司倒闭了?”
“比倒闭还劲爆!我们公司,被盛妍集团全资收购了!”
盛妍集团……
我握着鼠标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
它的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叫顾妍。
我的前妻。
昨天刚离婚,今天她就成了我的顶头上司。
这是什么顶级笑话?
张伟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听说今天新老板要来视察,点名要开全体大会!你说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会烧谁?”
我没心思听他八卦。
我只觉得一阵窒息,像是被人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三年的婚姻,我最怕听到的就是“顾妍老公”这四个字,我拼了命地想在工作上证明自己,想摆脱她耀眼的光环。
现在,我成了她公司的员工。
我所有的努力,在她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尊严,被她轻而易举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我猛地站起身。
“陈哥,你干嘛去?”
“辞职。”
我吐出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向打印机。
辞职信只有寥寥几行字,我甚至懒得写客套话。打印出来,签上我的名字,陈默。
不是顾妍的老公,不是盛妍集团的员工,就是陈默。
我捏着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纸,像是捏着我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大步流星地走向人事部。
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有幸灾乐祸。
我不在乎。
我只想逃离这个让我窒身的地方。
人事部的门就在眼前,我已经抬起了手,准备敲门。
突然,整个办公区响起一阵骚动。
“顾总好!”
“顾总!”
整齐划一的问好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我背对着人群,身体却瞬间僵硬。
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清冷的质感,在我身后响起。
“都回到自己工位上,准备开会。”
人群瞬间安静,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键盘敲击声。
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背上,灼热,锐利。
我没有回头,握着辞职信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我抬手,准备敲门。
“陈默。”
她叫了我的名字。
我像是没听见,手指关节已经碰到了门板。
一个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飞快,停在我身后。
下一秒,我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顾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响在我耳边。
“跟我来办公室。”
她拽着我,强行让我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往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拖。
我挣扎了一下。
“放手!”
她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肤。
“你疯了吗?顾妍!”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把我拽进办公室,反手摔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目光。
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终于松开了手。
我看着她,这个我爱了整整七年,结婚三年的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挽起,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她是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顾总,盛妍集团的女王。
可我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张照片。
一张她搂着一个陌生男人,笑得温柔灿烂的照片。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我,像个局外人,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收购公司是你的报复?”我捏紧了手里的辞职信,纸张被我攥得变了形,“恭喜你,你做到了。我现在就滚,不碍你的眼。”
我把辞职信拍在她的办公桌上。
“麻烦顾总签个字。”
顾妍没有看那封信,她的目光死死锁着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脆弱。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一下吗?”
01
解释?
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解释什么?”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奢华的办公室,“解释你是如何在我背后运筹帷幄,买下我所在的公司,然后像个女王一样降临,欣赏我狼狈的样子?”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还是解释那张照片?解释那个男人是谁?那个孩子又是谁?”
提到照片,顾妍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是这个反应。
在我把照片摔在她面前时,她也是这个反应。不承认,不否认,不解释。
沉默,就是最伤人的默认。
“顾总日理万机,不用在我这个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我指了指桌上的辞职信,“签个字,我们两清。”
两清。
多干脆的词。
可谁又能真的清零?
七年的感情,三年的婚姻,那些深夜的等待,那些被挂断的电话,那些永远在开会的忙音,还有我掏心掏肺对她家人的好……这些,怎么清?
顾妍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她身上有种淡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曾经是我最迷恋的气息,现在闻起来,只觉得讽刺。
“陈默,我收购公司,不是为了报复你。”她的声音很轻,“这家公司本来就在盛妍的计划之内,年前就开始谈了。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不知道?”我笑出了声,“顾妍,你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吗?你收购一家公司,连它的核心员工背景都不调查?我是销售部总监,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的每一句反问,都像一把刀,插向她,也插向我自己。
她大概是被我问住了,再次陷入了沉默。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争吵什么呢?
计较什么呢?
都已经离婚了。
“算了,”我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这些都不重要了。你签个字,我马上走。”
“我不签。”
顾妍的态度很坚决,她拿起那封辞职信,当着我的面,撕了个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你……”我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陈默,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听我说完。”她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手。
我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
“别碰我!”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顾总。”
是秘书的声音。
顾妍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进。”
门被推开,秘书领着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赵辉。
我们公司的副总,也是我的死对头。
赵辉一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快步走到顾妍面前,微微弯着腰。
“顾总,您来了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去接您啊!”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和我刚才的剑拔弩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是……”赵辉故作惊讶地看着我,又转向顾妍,语气夸张,“哎哟,这不是陈总监吗?陈总监怎么在您办公室?我刚刚还在找他呢,全体大会马上要开始了,我还想让陈总监做个销售部报告呢!”
他一口一个“陈总监”,听起来客气,实则是在提醒顾妍,我只是一个部门总监。
顾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赵总有事?”
“有事,有事!”赵辉连忙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递到顾妍面前,“顾总,这是咱们公司上半年的财报和下半年的项目规划,您过目。尤其是这个城南的项目,是我亲自跟进的,对方意向很强,只要我们再让利五个点,下周就能签约!”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我,那份得意,毫不掩饰。
城南的项目?
我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那个项目,明明是我跟了三个多月,从零开始,一点点啃下来的硬骨头。上周客户才刚松口,说这周可以谈最终的合同细节。
赵辉一直想抢这个项目,现在,他竟然直接拿着我的成果,来跟顾妍邀功。
我正要开口,顾妍却先说话了。
她甚至没看那份文件,只是随手放在桌上。
“赵总,”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我刚接手公司,对人员和业务都还不熟悉。这样吧,你先和陈总监,一起负责城南的项目。”
“什么?”赵辉的笑僵在脸上,“顾总,这……这个项目一直是我在负责啊,陈总监他……”
“我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吗?”
顾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没想到,新老板会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然后,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的,顾总,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协助陈总监,把项目拿下来。”
“出去吧。”
赵辉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关上门的那一刻,我仿佛还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什么意思?”我看着顾妍,心里没有半分感激,只有更深的屈辱,“施舍我?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把我绑在这里?”
“我说了,我不是在报复你。”顾妍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稳住公司。”
“信得过的人?”我自嘲地笑了,“顾总身边人才济济,还会缺我一个刚刚离婚的前夫?”
“他们不是你。”
顾妍的这句话,让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随即,更汹涌的愤怒和荒谬感席卷而来。
如果真的信我,为什么连一张照片都不能解释?
如果真的在乎我,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地就签下离婚协议?
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顾妍,收起你那套管理公司的手段吧。”我疲惫地闭了闭眼,“对我没用。我今天,必须辞职。”
“我还是那句话,”她迎上我的目光,寸步不让,“只要我还是这家公司的老板,我就不会在你的辞职信上签字。”
“你!”
“还有,”她顿了顿,补上一句,“离婚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婚内财产一人一半。那张五百万的卡,只是其中一部分。我们名下的房产、股票、基金,我会让律师整理好清单,尽快跟你做分割。”
她的语气,冷静得像在谈一笔几千万的生意。
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
我在这里跟她谈感情,谈尊严。
而她,早就切换到了商业模式,跟我算起了经济账。
也许,从始至终,我们的婚姻对她来说,也只是一项可以随时清算和分割的资产。
我的心,一点点冷下去,最后结成了冰。
“好。”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既然顾总公事公办,那我也跟你谈谈公事。”
我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身体往后一靠,双臂环胸,摆出一个谈判的姿态。
“我不辞职,可以。”
顾妍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但是,我有条件。”
02
“你说。”顾妍看着我,眼神恢复了商场上的沉静。
“第一,城南的项目,必须由我一个人全权负责,赵辉不能插手。”我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项目所有相关人员,由我任命,所有决策,由我定夺,我只需要向你一个人汇报。”
这不仅是为了项目本身,更是为了夺回属于我的尊严。
赵辉想踩着我邀功,我就要让他连边都沾不上。
顾妍几乎没有犹豫:“可以。”
“第二,”我继续说道,“我要独立的办公室。我不想待在外面,被当成动物园的猴子一样围观。”
和前妻在同一家公司,还是上下级,这种尴尬的处境,足以让流言蜚语把我淹死。我需要一个空间,隔绝那些不必要的窥探和议论。
“也没问题,”顾妍点点头,“赵辉隔壁那间办公室一直空着,下午我让行政帮你收拾出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在公司,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不要谈任何私事,不要做任何会让人误会的举动。除了工作,我希望顾总和我,保持距离。”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竟然在请求我的前妻,和我保持距离。
何其可笑。
顾妍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像燃尽的炭火,只剩下一片灰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答应。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
“那就这么定了。”我站起身,不想再多待一秒,“如果顾总没别的事,我去准备开会了。”
说完,我没等她回答,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我回到办公区的时候,所有人都假装在忙,但实际上,每一双耳朵都竖着,每一道目光都像雷达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我目不斜视,回到自己的座位。
旁边的张伟立刻滑着椅子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陈哥,陈哥!你跟新老板……你们认识啊?”
我不置可否,打开电脑,调出城南项目的资料。
“她把你叫进办公室……没为难你吧?”
“谈工作。”我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把所有窥探都堵了回去。
张伟碰了个钉子,悻悻地滑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知道,公司内部的论坛里,现在肯定已经炸了锅。
“震惊!新任美女总裁竟与销售总监关系匪M!”
“扒一扒我司陈总监和空降女王的二三事!”
这些标题,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
无所谓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拿下城南的项目。
用业绩,堵住所有人的嘴。
用实力,证明我陈默不是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
上午十点,全体大会准时召开。
顾妍站在台上,一身干练的西装,气场全开。她没有讲太多废话,开场白之后,直接切入正题,宣布了公司被收购后的几项重大调整。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冷静,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坐在下面,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我也为她这副模样深深着迷。
她第一次拿下千万级项目时,在庆功宴上从容不迫地演讲;她第一次面对董事会的刁难,有理有据地反驳,让所有老家伙哑口无言。
那时候,我为她骄傲,为她自豪。
可渐渐地,她越来越忙,站得越来越高。
高到我需要仰望。
高到我们之间,隔了一整个世界。
“……最后,我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顾妍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只一秒,她就移开了视线,声音平淡地宣布:“即日起,城南项目将成立为独立项目组,由销售总监陈默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希望各部门同事全力配合。”
话音刚落,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震惊,嫉妒,怀疑,看好戏……
各种情绪,在我周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我感受得最清晰的,是来自赵辉那边的,一道淬了毒一样的视线。
我转过头,他正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当着全公司的面,被新老板毫不留情地驳了面子,还被我这个死对头抢走了到嘴的肥肉。
以赵辉睚眦必报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迎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挑衅的微笑。
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会议结束,顾妍在几个高管的簇拥下离开了。
我刚站起身,赵辉就带着两个他的心腹,气势汹汹地朝我走了过来。
“陈默,你什么意思?”
赵辉把我堵在会议室门口,咬牙切齿地问。
“赵总,”我揣着兜,一脸无辜,“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少给我装蒜!”赵辉压低了声音,面目有些狰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顾总要来?你在背后跟她说了什么?城南的项目,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抢过去的?”
“赵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当着全公司的面,顾总亲口宣布的任命,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见不得人的手段了?”
“你!”赵辉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他身边一个叫王经理的狗腿子立刻跳了出来:“陈默,你别太得意!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就是想抱新老板的大腿吗?手段真够脏的!”
“就是!一个大男人,靠女人上位,不嫌丢人!”另一个人也跟着帮腔。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还没走远的同事听见。
一时间,那些看我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了。
“软饭男”的标签,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贴在我身上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笑了。
“赵总,我劝你还是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然,万一哪天,你连副总的位置都坐不稳,那才叫真的丢人。”
赵辉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没再理他,从他身边径直走了出去。
背后的那道目光,如芒在背。
我知道,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我不在乎。
这场仗,从顾妍收购公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避免。
我能做的,就是赢。
而且要赢得漂漂亮亮。
下午,行政部就把赵辉隔壁的独立办公室收拾了出来。
我把自己的东西搬进去,关上门,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我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城南项目的所有资料重新梳理了一遍,从客户背景,到谈判进程,再到我们自身的优劣势分析。
这个客户叫李海,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生意人,精明,谨慎,而且非常传统。
我前期花了很多功夫,才跟他建立起初步的信任。
这种人,最讨厌的就是项目进行到一半,负责人换来换去。
赵辉之前想抢,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只要他能把我挤走,他接手之后,很容易就能利用李总的这种心理,快速签下合同。
现在,项目回到了我手里,但赵辉肯定不会让我这么顺利。
我必须抢在他出手之前,把合同敲定。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顾妍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一身严肃的西装,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我皱了皱眉:“顾总有事?”
我刻意加重了“顾总”两个字的读音。
她像是没听出来,径直走到我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桌上。
“这是我和李总的饭局记录。”
我愣了一下,打开文件。
里面详细记录了顾妍在一个月前,以盛妍集团的名义,和李海吃的两次饭。
时间,地点,参与人员,甚至谈话的要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早就接触过李海了?”我很惊讶。
“嗯。”顾妍点点头,“盛妍之前也有个项目想和他合作,所以接触过两次。他这个人,很看重家庭。”
我翻到记录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李海的家庭情况:妻子是全职太太,女儿在国外读大学,家庭和睦。
“所以,赵辉跟你汇报的时候,你明知道他在撒谎?”
“是。”
“那你为什么……”我没问下去。
我明白了。
她在会议上当众宣布由我负责,不仅仅是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更是在敲打赵辉,同时,也是在向全公司表明她的态度。
她是在……帮我立威?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我立刻掐灭了。
不可能。
她只是作为一个商人,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优选择而已。
毕竟,我对这个项目最熟悉。
“我明白了。”我合上文件,语气公事公办,“谢谢顾总提供的资料,对项目很有帮助。”
“陈默。”
顾妍忽然叫了我的名字。
“我们……就真的只能谈公事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请求。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双曾经让我沉溺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祈求?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我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她刚刚在医院,突然晕倒了。”
03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我妈怎么了?在哪家医院?”
我抓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
“市一院,心内科。你快过来吧,家属需要签字。”
电话挂断,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妈有心脏病史,虽然不严重,但医生叮嘱过,绝对不能受刺激。
怎么会突然晕倒?
“怎么了?”
顾妍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脸上满是担忧。
“我妈……我妈进医院了。”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别急,”顾妍当机立断,拿起我的外套和车钥匙,“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我猛地推开她,几乎是条件反射。
顾妍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里的担忧,瞬间凝固。
我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但心里的慌乱和烦躁,让我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脆弱的样子,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接受她的任何帮助。
那会让我觉得,我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个事事都需要她来安排,离了她就寸步难行的“顾妍老公”。
“我自己去。”
我抓起车钥匙,跌跌撞撞地冲出办公室。
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医院,我冲进心内科的病房区,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我爸坐在一旁,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爸,妈怎么样了?”我冲过去,声音发抖。
“医生说是急火攻心,血压一下子太高,幸好送来得及时,不然就危险了。”我爸抓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小默,你跟爸说实话,你跟顾妍,是不是出事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谁……谁跟您说的?”
“今天你小姨来了,”我爸哽咽着,“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说……说你跟顾含离婚了。你妈一听,当场就气得不行,然后就……”
小姨!
我妈的亲妹妹,嘴碎,爱八卦,还特别势利。
当初我和顾妍结婚,她是我们家亲戚里最高兴的一个,到处炫耀她有个身家过亿的侄女婿。
现在,我和顾妍离婚的消息,肯定也是她第一个传出去的。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我掏出手机,就要给我小姨打过去。
“你干什么!”我爸一把按住我,“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先告诉你妈,这事是假的,让她安心!”
我看着病床上昏迷的母亲,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是假的吗?
不是。
那是烫了钢印的,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我怎么跟我妈说?
她一直把顾妍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甚至比疼我还厉害。她总说,顾妍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那么大的家业不容易,让我一定要好好对她,当她最坚实的后盾。
如果让她知道我们离婚了,而且还是因为顾妍……
我不敢想下去。
“爸,你先别急。”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医生怎么说?妈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说要观察一下,等血压降下来就好了。”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顾妍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我和我爸都愣住了。
“叔叔。”顾妍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对着我爸,露出一丝歉意的微笑,“我刚听陈默说阿姨住院了,正好路过,就顺便过来看看。这是我让家里阿姨炖的安神汤,等阿姨醒了喝一点。”
她的出现,自然得就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爸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希望。
他猛地抓住顾妍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孩子,好孩子!你跟叔叔说,你跟小默,没有离婚,对不对?都是他小姨在胡说八道!”
顾妍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我妈,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别过脸,没有看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爸的手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叔叔,您放心。”
“我们好着呢。”
我爸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而我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我们,好着呢。
多大的讽刺。
她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
难道她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吗?
母亲是在半个小时后醒来的。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顾妍,苍白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妍妍,你怎么来了?”
“妈,”顾妍立刻上前,握住我妈的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您住院这么大的事,陈默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打电话问他晚上想吃什么,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她的谎话,张口就来,天衣无缝。
我妈信了,她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你这孩子,就知道瞎忙!妍妍工作那么累,你还不多关心关心她!”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我觉得手脚冰凉。
顾妍就像一个真正的儿媳妇,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妈。
喂她喝汤,给她削苹果,陪她聊天,讲公司里的趣事逗她开心。
我妈脸上的笑容,是我这几个月来,从未见过的灿烂。
而我,这个亲生儿子,从头到尾,像个多余的摆设。
我爸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有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剧,顾妍是完美的女主角,我是尴尬的配角,而我的父母,是毫不知情的观众。
我在病房里待不下去,找了个借口,去了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直咳嗽。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只觉得一阵阵的无力感向我袭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
为什么到头来,里外不是人,最痛苦的人,却是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在叔叔阿姨面前,我不想让他们担心。”顾妍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所以你就演戏?”我转过身,掐灭了烟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她,“顾妍,你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我的话很难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顾妍的脸色白了白,但她没有反驳。
“陈默,”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我知道,你恨我。但妈的身体,经不起刺激。算我求你,在我们把财产分割清楚之前,先瞒着他们,好吗?”
求我?
她竟然说求我?
这个词从高高在上的顾总嘴里说出来,非但没有让我感到一丝快意,反而让我觉得更加屈辱。
这像是一种施舍。
一种高位者对低位者的,居高临下的“请求”。
“顾总是怕我分走你一半的财产,所以现在来打感情牌了?”我冷笑着,故意用最恶毒的话去刺她。
顾妍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在你心里,”她一字一顿地问,“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不然呢?”我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不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吗?”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我怕再多看她一眼,我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就会彻底崩塌。
回到病房,我妈已经睡着了。
我爸让我先回去休息,他在这里守夜。顾妍也说公司还有事,要先走。
于是我们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病房。
在医院的停车场,她叫住了我。
“陈默。”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张照片……”她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那个男人,是我哥。亲生的。”
我身体一僵。
哥?
我跟她结婚三年,从来没听说过她还有个哥哥。她的父母我也都见过,他们也从来没提过。
“编,你继续编。”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我没骗你!”顾妍的声音急了,“他叫顾城,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因为一些家族内部的原因,他很早就被送到了国外,我们不能公开承认他的身份。”
“是吗?”我发动了车子,降下车窗,看着她,“那孩子呢?也是你哥的?你什么时候多了个侄女,我怎么不知道?”
“孩子是……”
顾妍的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我的视线,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虽然离得远,但我还是隐约听见她在用一种极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语气说话。
“喂,宝贝……嗯,妈妈在忙……很快就回去了,你乖乖听话……”
妈妈?
宝贝?
我的大脑,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我死死地盯着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我还没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
“顾妍,”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04
顾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看着我毫无温度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升上车窗,隔绝了她那张写满慌乱的脸,一脚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我的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
哥?
侄女?
编造这么拙劣的谎言,她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吗?
还有那个电话。
“宝贝”、“妈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心上。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张照片。
原来,她连孩子都有了。
而我,这个所谓的丈夫,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三年的婚姻,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一个方便她处理家族事务的挡箭牌?
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像海啸一样,瞬间将我吞没。
我把车开得飞快,城市的霓虹在窗外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就像我此刻混乱到极致的人生。
我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也不知道开到了哪里。
直到车子没油,自动熄火,我才发现自己停在了一条荒无人烟的江边公路上。
我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最终,我还是没忍住,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方向盘上。
“嘀——”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也像是我心底,一声绝望的悲鸣。
那一晚,我在车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回到公司,我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把所有私人的情绪都打包锁好,扔进了最深的角落,只留下一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躯壳。
我把城南项目组的所有成员叫到会议室,开了一个长达三小时的会。
我推翻了之前所有的谈判方案,重新制定了一套更激进,也更具诱惑力的合作计划。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这个项目。
一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我的能力。
二是……我需要用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那些足以把我撕碎的事情。
整整一周,我吃住都在公司。
办公室的沙发就是我的床,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项目组的成员被我逼得叫苦不迭,但看到我比他们还拼命,谁也不敢有怨言。
顾妍来过我办公室两次。
第一次,她给我带了份早餐,我没吃,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次,她让我注意身体,我说:“顾总如果关心下属,不如批一笔加班费下来,比什么都强。”
她看着我通红的双眼和满是胡茬的下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过。
我们之间,只剩下工作软件上冷冰冰的文字沟通。
她批复我的文件,我提交我的报告。
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再无交集。
这样很好。
没有了感情的牵绊,我发现我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
一周后,我带着全新的方案,再次约见了李海。
这次,我没有谈合作,没有谈利润。
我跟他聊起了他的女儿。
我从顾妍给的资料里知道,他女儿在国外学的是艺术史,是一个非常冷门的专业。
我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查阅了大量资料,甚至咨询了我在大学当教授的朋友,做了一份关于这个专业未来就业前景和发展方向的分析报告。
当我把这份打印精美的报告放在李海面前时,他愣住了。
“陈总监,你这是……”
“李总,”我笑了笑,语气诚恳,“我只是觉得,令千金非常有眼光和勇气,能选择自己热爱的专业,而不是屈从于世俗的眼光。这份报告,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见,希望能对她有所帮助。”
李海沉默了。
他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审视,最后,变成了一丝欣赏和动容。
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但他更是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
我没有击中他的软肋,而是击中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那一天,我们聊了很久。
从他女儿的学业,聊到他当年的创业史。
临走时,他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陈总监,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方案我看了,很有诚意。下周一,我们公司见,签合同。”
走出李海公司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照在我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我赢了。
赢得了合同,也赢得了对手的尊重。
可我心里,почему就空荡荡的,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回到公司,我把合同拿下的消息在项目组宣布了。
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同事们把我围在中间,要把我抛起来。
我笑着,接受着他们的祝贺,但那笑容,却到不了眼底。
喧闹中,我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赵辉。
他的脸色铁青,眼神像毒蛇一样,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我朝着他,举了举手里的合同意向书,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承认了。
赵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办公室完善合同细节,顾妍的秘书林姐敲门进来了。
“陈总监,”林姐的表情有些严肃,“顾总请你去一下会议室。”
“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林姐摇摇头,“公司的几个股东都在,好像是……赵副总临时提议召开的股东会。”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等我走进会议室,才发现阵仗比我想象中还大。
不仅几个大股东都在,连公司所有部门的总监和经理,也悉数到场。
顾妍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赵辉坐在她旁边,一脸的春风得意。
看到我进来,赵辉立刻站了起来,指着我,声音洪亮,充满了正义感。
“各位股东,各位同事!今天我召集大家来,就是要揭发一个人!一个利用不正当手段,损害公司利益,中饱私囊的蛀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人,就是我们的销售总监,陈默!”
05
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心里却冷笑一声。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赵副总,”我拉开顾妍对面的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水,“说话要讲证据。饭可以乱吃,帽子不能乱扣。”
“证据?”赵辉冷笑一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甩出一叠照片,狠狠地拍在会议桌上,“证据就在这里!你自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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