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芯片的台积电改变了半导体产业的游戏规则，如今，量子计算也迎来了自己的“代工厂”。
美国电气电子工程师学会旗下《IEEE综合科技》杂志10月7日报道，美国商务部已正式敲定一笔最高10亿美元的《芯片与科学法案》研发资助，押注一家名为Anderon的量子晶圆代工厂。
这家公司是IBM今年拆分成立的子公司，总部位于纽约州奥尔巴尼。IBM同步投入10亿美元现金，外加知识产权、资产和熟练工人，两笔资金合计规模可达约20亿美元。
这笔资助最早于今年5月以意向书形式公布，9月16日正式签署落地。
一、从实验室手工作坊到流水线
量子芯片的制造，长期以来更像实验室里的手工活。许多量子计算公司要么自建昂贵的小型产线，要么依赖大学洁净室，产量低、良率不稳定。
Anderon想做的，正是把这门“手艺”变成工业化生产。它的根基是IBM在奥尔巴尼纳米技术园区的现有业务，IBM在那里制造量子晶圆已有五年多。
从2021年起，IBM把大部分量子晶圆研发，从纽约州约克敦海茨的200毫米实验室，迁到了奥尔巴尼的300毫米产线。
据IBM介绍，这次搬家让芯片开发速度提高了一倍，可实现的物理复杂度提升了十倍。全天候运转的产线缩短了制造周期，更先进的工艺也让复杂布线和量子比特之间的连接成为可能。
晶圆从200毫米升级到300毫米，面积扩大一倍多，单片可容纳的芯片数量随之大增，这正是现代半导体工业降低成本的关键一步。
如今，Anderon的首批晶圆已经在这条量产级300毫米产线上流转。
目前，它主打超导量子比特阵列、微波器件和硅通孔互连等产品，至于离子阱、光子等其他技术路线的工艺开发，尚未公开细节。
二、“他们设计，我们制造”
Anderon的商业模式，几乎是照着台积电的剧本来写的。它将像传统晶圆厂那样，向客户提供工艺设计套件，明确设计规则，同时支持定制，并保护客户的知识产权。
这种分工模式在传统半导体行业早已被验证，英伟达、苹果等公司专注设计芯片，台积电负责制造，双方各展所长。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不仅为IBM服务，也愿意为IBM的竞争对手代工。
Anderon首席执行官穆克什·卡雷用一句话概括：“他们设计，我们制造。”在他看来，量子计算“正在从科学走向真正的商业影响”。
潜在客户包括没有工厂的处理器开发商、系统集成商、国家实验室，甚至包括那些拥有手工产线的公司。卡雷表示，Anderon在2026年底前即可向外部客户交付晶圆。
美国量子计算公司里盖蒂就是其中之一。它目前在加州弗里蒙特的手工产线上使用150毫米晶圆制造处理器，良率约为50%，正与Anderon洽谈合作。
里盖蒂首席执行官苏博德·库尔卡尼直言，Anderon的吸引力“不在产能，而在能力”。他最关心的问题是：如果把规格收得更紧，良率还能有多少？
这触及量子芯片制造的核心难点。超导量子比特的心脏是约瑟夫森结，它的微小差异会直接影响量子比特的频率和芯片良率。
可以把它想象成量子比特里的“音叉”，音叉稍有偏差，整架“乐器”就会走调。
对传统芯片来说，良率意味着成本；对量子芯片来说，良率还直接决定了能否把成千上万个量子比特稳定地集成到一起。
Anderon希望通过自动化产线，以可重复的图形化、沉积和氧化工艺控制这种差异，并用在线检测及时发现工艺漂移。
三、量子产业的“分工时刻”
目前，全球量子计算的制造能力仍分散在大学、国家实验室和初创企业中，远未形成清晰的产业分工。
这笔10亿美元并非孤立的押注。美国商务部还向格芯提供最高3.75亿美元资助，并向里盖蒂、D-Wave、Quantinuum和PsiQuantum各提供最高1亿美元。
这些资金分别瞄准读出电子学、稀释制冷机、超导材料和光子封装等产业瓶颈，意在补齐量子计算的整条供应链。
对IBM自身而言，Anderon同样关乎全局。IBM此前公布的路线图显示，它计划在2029年前建成大规模容错量子计算机。
按照规划，这台名为“椋鸟”的系统将建在纽约州波基普西，可运行约200个逻辑量子比特。
IBM研究院院长杰伊·甘贝塔表示，IBM的量子路线图需要一个能跟上工作节奏的制造基础，而Anderon专注晶圆制造，正好满足了这一需求。
IBM自2016年以来已部署了90多台量子计算系统，这些经验正是Anderon最大的底气。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认为“集中代工”是唯一出路。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教授利芬·范德西彭指出，自旋量子比特可以在常规芯片产线上生产，而超导量子比特需要特殊工序。
他认为，专门的量子工厂可以分摊成本、优化工艺，但荷兰的QuantWare正在自建晶圆级工厂，比利时微电子研究中心也在提供原型量子芯片。
“哪种模式会胜出，时间会给出答案，”范德西彭说，“也许两者会并存。”
如果Anderon成功，量子芯片设计者将不必再花数十亿美元自建工厂，而是可以专心做设计，就像台积电当年成就了一大批无晶圆芯片公司一样。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它能为苛刻的设计稳定交付高良率芯片，并在IBM之外赢得持续的市场需求。
这也释放出一个值得各国关注的信号：量子竞赛的下半场，拼的将是工程化能力与完整的产业链。
量子计算的竞争，正从比拼谁的量子比特更多，悄然转向比拼谁能把芯片造得又多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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