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缴费窗口的玻璃上有一道裂纹,像冻住的闪电。我把周建平的工资卡递进去,指腹蹭过卡面,磨得发白。

窗口里的姑娘敲了两下键盘,抬头看我。“余额二十八块一毛六。”

我以为听错了,把卡又往前推了推。“再刷一遍。”

她又刷了一遍,把回单推出来。单子薄,捏在手里却沉。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担架车过去,轮子吱呀吱呀。消毒水味从地砖缝里往上冒,呛得我舌根发苦。

早上出门时,我还在包子铺里掀笼屉。白汽扑到脸上,围裙前襟湿了一片。

电话就是那时候来的。“是周建平家属吗?阑尾炎,人在急诊。”

我手里的夹子掉进蒸屉,烫了一下手背。我把火关了,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隔壁卖豆腐脑的老赵喊:“秀云,咋了?”

“老周住院了。”

我抓了他的外套就往医院跑。外套挂在电动车把上,一路拍着我的腿。

到了急诊,他蜷在推床上,脸白得像墙皮。汗把头发粘在额头上,嘴里哼哼。

“咋不早说?”

他眼皮抬了抬:“以为吃坏了。”

医生拿着一张单子过来,笔尖敲了敲。“阑尾已经化脓了,建议马上手术,先交八千押金。”

我摸了摸口袋,摸到那张卡。他工资卡一直在我这儿,平时交水电,给闺女打生活费。

我想着里面少说也有几万。结果窗口说,二十八块一毛六。

我站在那儿,背后有人排队,鞋底蹭着地。姑娘问:“还交吗?”

我把卡收回来:“等会儿。”

医生又过来催,白大褂下摆扫过我胳膊。“家属,不能再拖。”

我看着推床上的周建平,他正咬着嘴唇。“先观察,我拿不出钱。”

医生愣了一下。“这不是感冒,观察啥?”

“我知道。”

护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拿体温计。周建平听见了,眼睛睁开一条缝。

“卡呢?”

“卡里二十八块。”

他脸上的汗好像一下子停了。他把头偏到墙那边,喉结动了动。

我没追问,先去交了三百块检查费。那是我微信里卖包子的零钱。

手机响了一下,是闺女发来的。“妈,我爸咋样?”

“没事,挂水呢。”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手心全是汗。走廊的塑料椅冰凉,我坐下去,又站起来。

他的外套搭在我腿上,内兜鼓鼓的。我伸手进去,摸到一包烟,一只打火机,还有一张折成四折的纸。

我没当场打开,因为婆婆来了。她穿着那件紫红棉袄,脚下一双黑布鞋。

“建平!我的儿!”

她扑到推床边,手在周建平脸上摸。周建平皱眉:“妈,别喊。”

“咋不喊?你都这样了。”婆婆转头看我,“押金交了吗?”

“卡里没钱。”

“没钱?他一个月挣那么多,钱呢?”

我把那张回单递过去。婆婆眯着眼看,嘴唇哆嗦。“二十八块……咋会?”

我没接话。医生又来问:“家属商量好没有?”

婆婆抓住医生的袖子:“先做手术,钱我想办法。”医生点头:“尽快。”

婆婆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五千块。“这是我养老的,先垫上。”

小叔子周建民也赶来了,满头汗。“哥,咋弄的?”

他从手机里转了三千。我交了检查费和药费,八百六。

剩下的,我捏在手里,没交。婆婆问:“你咋不交?”

“钱不够,先看。”

她瞪我:“你这当媳妇的……”

我看着她:“妈,他卡里原本有六十万。”

走廊里一下静了。周建民先开口:“啥六十万?”

“三月十二号,转给许曼了。”

婆婆没听懂:“许曼是谁?”

周建民脸色变了:“哥那个女同学?”

推床上的周建平突然咳了一声。“别说了。”

我看着他:“现在知道别说了?”

他把被子往上拉,盖住半张脸。护士推他去做彩超,轮子从我们中间过去。

婆婆追了两步,又停下。她回头问我:“许曼是干啥的?”

“说是创业。”

“创啥业?”

“我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张回单上的数字。

六十万,整。转出去那天,我在包子铺剁了一上午白菜。

剁得手腕发酸,中午吃的是剩粥。他晚上回来,还夸我腌的萝卜干脆。

我给他盛了碗汤,他喝得呼噜呼噜。原来那天,他把家底转空了。

婆婆坐在椅子上,布包抱在怀里。“许曼……是不是那个瘦高个?”

周建民说:“妈,你见过?”

“建平带她来家吃过饭,说是同学。”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家里包饺子,许曼来过一次。

她带了一箱牛奶,嘴甜,喊婆婆“阿姨”。那天她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披着。

她夸我饺子包得好,说以后要跟我学。我给她装了一罐萝卜干。

她笑着说:“嫂子,你这手艺能开店。”

我说:“开啥店,挣个辛苦钱。”

她走的时候,周建平送到楼下。回来时,他耳朵有点红。

我问:“你同学挺能说。”

他说:“她命苦,离了婚,带个孩子。”

我当时还叹了口气。现在想想,那口气叹早了。

彩超做完,医生把单子插在床尾。阑尾周围有渗出,建议尽快手术。

婆婆把五千交了,周建民又去凑。我站在走廊尽头,打开那张折纸。

是一张银行转账凭条。收款人:许曼。

金额:600000.00。余额:28.16。日期:三月十二日。

纸上有他的签名,周建平。那三个字写得歪,像喝多了。

我把凭条折回原样,塞进外套内兜。周建平被推进病房,六人间,靠窗。

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发黄。我盯着那盆绿萝,觉得眼熟。

许曼来的时候,就是捧着一盆绿萝。那是去年秋天,她说店要开业,送我们一盆。

她说绿萝好养,给点水就活。现在它在我们家阳台上,叶子黄了半边。

我浇过水,也晒过太阳,还是黄。许曼进病房时,我正给周建平擦手。

她穿一件驼色大衣,脚下一双新靴子。手里拎着果篮,塑料袋哗啦哗啦。

“建平哥,你咋不跟我说?”

她声音不大,病房里的人都看过来。周建平睁开眼,嘴唇动了动。

“小毛病。”

许曼把果篮放下,看了我一眼。“嫂子,你别担心,钱的事……”

我把毛巾搭在床头。“钱的事,你说。”

她愣了一下,手指捏住包带。“建平哥投我店里那笔,年底就能回。”

“哪笔?”

“就……六十万。”

她说出数字时,眼睛看着地面。婆婆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把我儿的钱拿去干啥了?”

许曼往后退了半步。“阿姨,是创业,开轻食店。”

“店呢?”

“在装修。”

周建民问:“在哪儿装修?我去看看。”

许曼报了个地址,城西,老纺织厂旁边。周建民掏出手机就查。

“那片不是要拆吗?”

“所以才便宜。”

她说得很快,像背过。我问:“借条呢?”

她看着我:“嫂子,我们之间……”

“之间咋了?”

“建平哥说不用写。”

周建平在床上咳了一声。“许曼,你先回去。”

许曼像得了赦令,拎起包就走。到门口,她回头:“嫂子,我改天跟你解释。”

“不用改天。”

她没停,靴子踩在走廊上,嗒嗒响。婆婆追出去两步,又回来。

“这女的,不对劲。”

周建民也说:“哥,你糊涂啊。”

周建平闭着眼,像睡着了。我知道他没睡,他眼皮一直在抖。

那天晚上,婆婆留下守夜。我骑电动车回家,风从领口灌进去。

路过包子铺,卷帘门还半拉着。蒸屉里的包子早凉了,硬得像石头。

我把包子装进袋子,送给隔壁老赵。老赵问:“老周咋样?”

“死不了。”

他愣了愣,没再问。回到家,闺女在写作业。

“妈,我爸没事吧?”

“没事,阑尾炎。”

她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写。我进卧室,拉开衣柜底层。

那里有个铁盒子,装户口本和存折。存折上原本有六十二万。

现在取款记录一长串。三月十二,转出六十万。余额,二十八块一毛六。

我坐在床沿,脚底下踩着凉拖鞋。那双拖鞋是周建平买的,大两码。

我穿了三年,鞋底都磨平了。阳台上那盆绿萝,黄叶又掉了一片。

我把它端进卫生间,浇了半瓢水。水从盆底漏出来,淌了一地。

我没擦,就让它淌着。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西。

老纺织厂早停了,烟囱上长着草。许曼说的地址,是一排门面房。

卷帘门关着,上面贴着“旺铺转让”。玻璃上积了灰,里面空荡荡。

没有轻食店,没有装修。只有几张旧桌子,堆在角落。

隔壁修车铺的师傅在补胎。我问他:“这店开过吗?”

“开过,棋牌室。”

“啥时候关的?”

“上个月,欠了房租,跑了。”

“老板叫啥?”

“一个女的,姓许。”

我站在门口,闻到一股霉味。墙根有一双粉色拖鞋,落着灰。

鞋码小,我穿不进去。我想起许曼那天在病房里的靴子。

新,亮,鞋跟细。回医院的路上,我买了两个肉包子。

自己吃了一个,另一个揣在兜里。到了病房,周建平在喝粥。

婆婆一勺一勺喂,像喂小孩。他看见我,眼神躲了一下。

我把包子放在床头柜。“城西的店,我去了。”

勺子碰到碗沿,叮的一声。婆婆问:“啥店?”

“许曼的轻食店。”

周建平把粥咽下去,喉结滚得很大。“你去那儿干啥?”

“看看六十万长啥样。”

婆婆放下碗:“秀云,有话好好说。”

“妈,我一直好好说。”

周建平让婆婆出去买纸巾。婆婆不肯,周建民把她拉走了。

病房里剩下我们俩。隔壁床的老头在打呼噜。

我把包子掰开,肉馅凉了,油凝成白点。“许曼的店,是个棋牌室。”

他闭上眼:“她后来改了。”

“改啥了?”

“她说轻食店不好做。”

“所以六十万呢?”

他不说话。我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录音。

修车师傅的声音:“欠了房租,跑了。”

周建平的手指抓住床单。“秀云,我会还你。”

“你拿啥还?”

“我工资,我奖金。”

“你一个月六千,还六十万要还到啥时候?”

他把脸埋进枕头。“她救过我。”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我站着,觉得腿有点软。

“啥叫救过你?”

他摇头:“以后说。”

“现在说。”

他抬起头,眼睛红着。“八年前,我做生意亏了,借了高利贷。”

我没听过这事。八年前,我们刚结婚三年。

他每天早出晚归,说在跑工地。后来他说不干了,进厂开车。

我以为他是累了。“高利贷堵到家门口,是许曼拿了钱。”

“她哪来的钱?”

“她把她妈的老房子抵押了。”

我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塑料凳子腿吱呀一声。

“多少钱?”

“四十万。”

“你还了吗?”

“这些年陆续还了。”

“还了多少?”

他看着天花板:“六十万。”

我笑了一下,自己都觉得声音陌生。“所以不是创业。”

“她妈房子要赎,差二十万。”

“那另外四十万呢?”

“利息,还有……我欠她的。”

病房里有人在削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我看着那圈苹果皮,没断。

“周建平,你欠她的,拿我的钱还?”

“那也是我的钱。”

“哪是你的?那六十万里,有我卖包子的钱。”

“我知道。”

“有你闺女的学费。”

“我知道。”

“有我妈卖牛的两万。”

他不吭声了。我妈卖牛那年,下着雪。

她攥着钱来城里,手裂着口子。她说:“秀云,给孩子攒着。”

那两万,我存进了那张卡。现在卡里剩二十八块一毛六。

我站起来,把包子扔进垃圾桶。肉馅砸在桶底,闷响一声。

“先观察,我拿不出钱。”

我又说了一遍。他看着我:“秀云……”

“别叫我。”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护士推着药车过来,轮子轧过我的影子。

下午,许曼来了。她没进病房,在楼下小花园等我。

她换了件黑羽绒服,脸上没化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嫂子,这是五万。”

她把纸袋递过来。我没接:“哪来的?”

“我把车卖了。”

“你还有车?”

“二手的,不值钱。”

我看着她,她眼睛下面有青。“许曼,你妈房子赎回来了吗?”

她手一抖,纸袋差点掉地上。“你知道了?”

“知道了。”

她蹲下去,把纸袋放在石凳上。“嫂子,我不是骗你。”

“那你是啥?”

“建平哥欠我的,不止四十万。”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嘴边,她没拨。“八年前,他借高利贷,是我男人做的担保。”

我没说话。

“后来我男人跑了,债主找我。”

“你男人呢?”

“死了。”

她说得很平,像说别人家的事。“建平哥说他会还,可他一直没还清。”

“所以你就让他转六十万?”

“我只想要二十万,把我妈的房子赎回来。”

“他转了六十万。”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说,剩下的算利息,也算他心安。”

我坐在石凳另一头,隔着那个纸袋。“心安?”

“嫂子,我知道这话不要脸。”

“你还知道。”

她眼泪掉下来,砸在纸袋上。“我妈现在住养老院,一个月三千八。”

“我儿子上初中,补课费一千五。”

“我没法。”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多少恨。只觉得累。

“这五万,你拿回去。”

“嫂子……”

“给你妈交养老院。”

她抬头看我,嘴唇哆嗦。“那建平哥的手术……”

“已经做了。”

“钱够吗?”

“他妈掏了五千,他弟掏了三千,我掏了八百六。”

她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我没劝。

过了一会儿,她问:“借条,你要吗?”

“要。”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今借到许曼人民币四十万元整。

落款是八年前,周建平。纸已经发黄,边角起了毛。

我接过来,折好。“这四十万,他陆陆续续还了二十万。”

“嫂子,我知道。”

“剩下二十万,算他这次还清了。”

“那多出来的四十万……”

“是你欠这个家的。”

她低头:“我认。”

“一年还一万,还四十年。”

“嫂子……”

“你可以不认,我拿借条去法院。”

她抱紧纸袋,点头。“我认。”

我把纸袋推回她怀里。“车卖了,你咋接孩子?”

她抱着纸袋,哭出了声。小花园里有人在打太极,音乐飘飘忽忽。

我起身回病房,没回头。晚上,婆婆问我许曼说了啥。

“说她男人死了,她妈住养老院。”

婆婆撇嘴:“装可怜。”

“妈,她妈真住养老院。”

婆婆不说话了,把粥碗收走。周建平术后第三天,能下地了。

他扶着墙走到走廊尽头,看见我在打电话。我在跟银行挂失那张卡。

“对,工资卡,挂失。”

他站在那儿,没过来。挂了电话,我才看见他。

“你挂失干啥?”

“以后你的工资,你自己管。”

“秀云,咱俩……”

“咱俩还是夫妻。”

他松了口气。

“但钱,各管各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婆婆出院那天,塞给我两千。

“秀云,妈知道委屈你了。”

“妈,钱你留着。”

“拿着,给闺女买件羽绒服。”

我收了。回家后,我把那张借条锁进铁盒。

铁盒里还有我妈卖牛的两万存单。存单已经过期,利息少得可怜。

阳台上那盆绿萝,我剪了黄叶。剪完,盆里只剩三根藤。

闺女问:“妈,它还能活吗?”

“能,给点水就活。”

包子铺重新开了。凌晨三点,我和面,剁馅,烧水。

白汽又扑到脸上,围裙又湿了。老赵来买包子,问:“老周出院了?”

“出了。”

“两口子没闹?”

“闹啥,日子还得过。”

他哦了一声,拎着包子走了。周建平出院后,在家歇了半个月。

他开始做饭,拖地,接闺女下晚自习。工资卡挂失后,他补了新卡。

每月十号,他往我微信转两千。备注写着:生活费。

我没退。许曼那四十万,我每月存五百。

存折放在铁盒里,和借条一起。有一天,周建平看见了。

他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存折。“你真要她还?”

“欠债还钱。”

“秀云,我对不起你。”

“这话你说过了。”

他把存折放回去,关上柜门。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

我听见他翻来覆去。后来他起来,去阳台抽烟。

烟头一明一灭,像小虫子。第二天早上,他把烟戒了。

我没问。入冬后,许曼来包子铺一趟。

她穿回那件黑羽绒服,手里拎一袋橘子。“嫂子,我妈房子赎回来了。”

“嗯。”

“我把借条给你。”

“不用,我这儿有。”

她站在蒸笼前,被白汽熏得眯眼。“嫂子,你恨我吗?”

我把包子夹进纸袋。“恨不过来。”

她接过包子,放了十块钱。“找零。”

“不用找了。”

她没走,站在门口吃包子。吃完,她把橘子放下。

“给孩子的。”

我收了一颗,剩下的推回去。“拿回去给你儿子。”

她拎着橘子走了。街上的风把落叶卷到台阶下。

我把那颗橘子剥了,分给闺女一半。闺女说:“妈,甜。”

我说:“嗯。”

年底,周建平发了奖金,八千。他全转给我。

备注:还债。

我收了四千,退回去四千。“剩下的你留着。”

他问:“留着干啥?”

“买双鞋,你那鞋底磨偏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那双鞋,还是去年我给他买的。

鞋底确实偏了。他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过年时,婆婆来家里吃饭。她包了饺子,韭菜鸡蛋的。

许曼没来。饭桌上,婆婆给我夹了一个。

“秀云,你瘦了。”

“妈,你也是。”

周建平给闺女倒饮料,手有点抖。闺女说:“爸,我自己来。”

他缩回手,笑了笑。窗外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

我起身去阳台,把那盆绿萝端进来。它长出了新叶,嫩得发亮。

我把罐子里的萝卜干夹了一碟。还是脆的。

周建平夹了一筷子,没说话。嚼得很慢。

我也夹了一筷子。咸,辣,有点回甘。

饭后,我回包子铺收拾。卷帘门拉下来,锁舌咔哒一声。

街对面路灯亮着,照着一小片雪。风不大,吹得人觉着舒服。

我把围裙叠好,放在案板角上。明天三点,还得起来和面。

日子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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