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去公司替被开除的儿子收拾东西才发现儿子的领导是自己同学
我儿子被公司开除的第二天,我替他去收拾东西。办公室门一开,坐在里面的领导抬起头,我手里的布包差点掉到地上。
那张脸我认得。四十年前,我们在同一个院子里长大。
他也认出了我,站起身,盯着我看了几秒,喊了一声:“老周?”
我没答上来。来之前,我担心的是儿子被人当面数落;进门以后,我怕的却是老同学看见我这个替儿子收尾的父亲,连叙旧都像是在求人。
事情是前一晚发生的。
儿子下班回家,鞋没换好就进了房间。孩子他妈端去一碗汤,他也没动。我敲了两次门,他才出来,眼睛又红又肿。
“爸,我被开除了。”他说。
我愣了一下,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公司一个项目出了纰漏,客户不满意,领导当着同事的面把他训了一顿,让他第二天去办离职,把工位清空。
他入职两年多,平时忙起来常常半夜才回来。项目出问题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可他资历最浅,最后被推出来担责。他说自己没脸再去,东西也不要了。
“你不去,我替你去。”我说。
他抬起头:“爸,算了吧。”
“算不了。东西是你的,该办的手续也得办。你现在难受,我去收拾。”
他还想劝我别去,孩子他妈也说,不如把东西扔了,省得我过去受气。我没改主意。不是要替儿子争什么,只是不能让他因为羞耻,就连自己的东西和该办的手续都不要了。
第二天早上,我换了件深色外套,把儿子发来的地址记在纸上。他特意告诉我,领导姓李,叫李建军,脾气严,说话硬。
我听了没往心里去。姓李的人多,四十年没见,谁还记得谁呢?
公司在一幢很高的写字楼里。前台问明来意,打电话请示后,领我走到里面的办公室。门一开,李建军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我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老了,头发里掺着白,可眉眼还是当年那副样子。我记得他小时候站在院门口喊我一起上学,也记得我们为了几根萝卜条,被他母亲追得满院子跑。
“老周?”他从桌后绕出来,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是你吗?”
我点头。他抓住我的胳膊,眼睛亮了起来:“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是来替我儿子办离职的。昨天被开除的那个,是我儿子。”
他的笑意一下停住了。
办公室静了几秒。他请我坐下,给我倒水,问儿子叫什么、在哪个组。我说了名字,他皱起眉:“是那个做项目执行的小周?”
我点头。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我是真不知道他是你儿子。昨天项目出了问题,几个主管都在,我让他先办离职,话也说重了。”
我心里确实不舒服,但不想拿老同学的关系压他:“工作归工作。出了问题,该查就查。你别因为我在这儿,就为难自己。”
“我不是为难自己。”他说,“责任还没查清,就先把压力压在最年轻的人身上,这事我处理得急了。”
这句话让我松了口气,却也让我更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我们好不容易重逢,偏偏是在我替儿子收拾残局的时候。我们聊起过去,他问我这些年过得怎样。我说做过不少活,日子普通,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儿子供出来。他说自己也不是一路顺风,工作换过几次,才走到今天。
聊得越多,那份尴尬越压不住。我看着坐在经理办公室里的老同学,忽然想起小时候我们都穿着旧衣服,谁也不比谁体面。可现在我却忍不住在意,他会不会觉得我混得不好。
我把水杯放回桌上:“建军,咱们的旧账归旧账,孩子的事归孩子。你按公司的规矩办就行。”
他看着我:“那我现在让他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先别叫他来。”我回答,“该查的你查清楚,但他要不要继续干,让他自己想。”
李建军没有立刻答应。他说公司可以给孩子一次机会,项目责任也能重新核实。我问他,这机会是因为孩子做得合格,还是因为我坐在这里?他沉默了一下,说他会按项目情况判断,也会把昨天仓促处理的地方纠正。
“那就别替他做决定。”我说,“他丢了工作,也得自己决定下一步。”
这话出口时,我才发现自己真正想护住的,并不是儿子的脸面,而是他面对事情的能力。父亲可以替他跑一趟,不能替他过完这一关。
中午,李建军陪我到工位收拾东西。儿子的位置靠墙,桌上有水杯、几本笔记本和一盆快蔫了的绿植。我把东西往布包里装,翻到一本工作记录,里面写满了项目进度和修改事项。
李建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这孩子不是没用心。”
我没接话,只把本子合上。那一刻我也想过,要不要替儿子说几句好话。可他做过什么、该不该留下,终究该由公司查清,也该由他自己选择。
手续办完,李建军送我到电梯口,说会重新核查项目责任,也不会让离职记录写成他个人重大失误。我谢了他,却没有求他把儿子留下。
回家后,儿子坐在客厅等我。他看见布包,脸一下低了下去。我把水杯拿出来,开了句玩笑:“这杯子都旧成这样了,你还舍不得扔。”
他没笑出来。我把办公室里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也告诉他李建军是我四十年前的同学。他听到这里,抬起头,问我:“那他是不是能让我回去?”
“他愿意给你机会,但回不回去得你自己决定。”我说。
两天后,李建军打来电话。项目复查后确认,责任不在儿子一人身上。公司把离职记录调整为正常离职,也愿意重新安排岗位。
我把电话递给儿子。他在阳台上谈了十几分钟,回来后说,他不回去了。
他说不是赌气。他确实想过,如果回去,项目还能继续做,可那家公司已经让他觉得处处要看别人脸色。他不想因为领导是父亲的老同学,才留下来。他想重新找工作,靠自己把这一段走过去。
我问他想清楚了吗。他说想清楚了。
这次我没再替他作主,只告诉他,离开可以,但别把一次开除当成自己不行。儿子点头,把工作记录收进包里,说先歇几天,再投简历。
后来他找到了一份新工作。规模不大,做的事也更合他的心意。李建军没有再替他安排什么,只在电话里问过一次近况。两个人没成上下级,也没有因为这件事闹僵。
那天我去公司替被开除的儿子收拾东西,本来以为最难受的,是看着他空下来的工位。没想到更难面对的,是四十年没见的老同学坐在办公桌后,而我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儿子的布包。
我后来才明白,重逢没有让儿子免掉那场挫折,也没替他决定该不该回去。它只是让我在那间办公室里,重新看清两件事:同学认出我时,看的不是我的处境;儿子离开那家公司时,也不是在证明自己失败。
四十年没见的同学,成了儿子的领导;我替儿子收拾东西,却没有替他求一个位置。那天走出公司时,我两手空了,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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