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沧江百里,烟波浩渺,沿岸住着不少人家,他们世代依江而居,靠水吃水,以捕鱼捞虾为生计。
这处临江渔村名曰青滩村,水土温润,江产丰饶,数百年来,村民们驾舟入江,撒网捕鱼,岁岁年年,皆是如此度日。
江边的人,因为穷,骨子里大都带着一股逐利的狠劲。
江水馈赠衣食,世人便竭泽而渔,但凡入网的鱼虾,无论大小肥瘦,尽数收拢,绝不放空半分。村里人信奉“靠江吃江,莫留余利”,在他们眼里,江里的生灵便是活命的钱粮,心软便是吃亏。
数十年来,渔村人人如此,代代相传,早已成了不变的规矩。
唯独村里的年轻渔夫陈善,是全村人眼中最古怪的异类。
陈善年方二十五,自幼生于江边,水性是全村顶尖,驾舟、撒网、辨鱼汛、识水势,样样精通。论捕鱼本事,村里无人能及,可他的行事做派,却让所有村民嗤之以鼻。
旁人捕鱼,网无空撒,大小通吃。唯独陈善,常年恪守一条旁人看来愚不可及的规矩:三寸以下的鱼必须放生。
不仅如此,他每年还花钱买鱼苗放生。
村里人初见他这般举动,只当他年少心善,几番劝说,见他始终不改,便渐渐从劝说变成了讥讽嘲笑。
“陈善这小子,怕是读书读傻了!江里的鱼不捕,反倒花钱放生,天底下哪有这般蠢人?”
“靠着江水活命,还跟江水讲善心?纯属自作清高,愚不可及!”
“旁人捕鱼日日满仓,唯独他次次半网,放鱼放生,白白糟践好手本事!”
人人都拿他当作笑谈,孩童们不懂世事,也跟着大人起哄,唤他“陈傻子”。
最不解的,是陈善的妻子柳氏。
柳氏是寻常农家女子,心性务实,只认柴米油盐、衣食温饱。别人家日日满仓而归,卖鱼得钱,家中粮足衣暖,日子蒸蒸日上。唯独自家,丈夫空有一身捕鱼绝技,却偏偏迂腐心软,次次渔获寥寥,还花钱放生,家中日子过得紧巴巴,终年清贫拮据。
为此,柳氏经常抱怨。
“别家渔夫起早贪黑,攒下银钱,盖新房、置新衣,唯有你,守着一身好本事,偏偏自讨苦吃!”
“小鱼也是肉,鱼苗也是钱,你年年放生,白白把钱财丢进江里,何时才能出头?”
“旁人笑你愚笨,我跟着你受尽旁人闲话,日日过着苦日子,到底图什么?”
面对妻子的满腹委屈与村民的冷嘲热讽,陈善始终淡然处之,从不争执,也从未改变本心。
他自幼听家中祖辈遗言:江水养人,亦能吞人。取之有度,方能岁岁绵长;竭泽而渔,终会遭水反噬。
他不信鬼神,不信虚妄,只信天道轮回、取舍有度。江水产万物养一方人,人当心存敬畏,留一线生机,便是给自己留一线退路。
这份坚守,无人理解。不过他依旧是每天笑呵呵的过日子,也正应了那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道吧。
这一年,入秋之后,天气有些反常。
本该秋高气爽、风平浪静的沧江,连日笼罩着一层沉沉的雾霭。
天色终日灰蒙蒙的,朝阳无力,落日昏沉,江面水汽郁结,常年不散,江风带着一股阴冷的潮气,吹得人浑身发沉。
村中老人时常驻足江岸,望着暗沉的江面连连叹息,说今年秋气诡异,恐有变数。
寻常渔人只当是秋雾寻常,依旧日日早出晚归,丝毫未曾放在心上。
这日傍晚,暮色沉落得极早。原本晴朗的白日,转瞬之间黑云漫卷,遮住了整片天幕,圆月早早挂上枝头,却被层层薄雾笼罩,月色惨白朦胧,洒在江面之上,映得一江流水泛着诡异的白茫,静谧得可怕。
陈善今日如常入江捕鱼,依旧恪守规矩,放生幼鱼,只取成鱼。奈何江面鱼汛萧条,忙活整日,渔获依旧寥寥无几。
待到暮色深重,他便收网停舟,踏着沉沉夜色,沿着江滩小路徒步归家。
此时夜色已深,渔村灯火稀疏,家家户户早已闭门歇息,整条江滩寂静无声,唯有江水拍打岸石的哗哗声响,在空旷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夜风微凉,裹挟着江面的湿冷雾气,扑面而来,浸得人肌肤发寒。
陈善孤身一人,行走在荒芜的江滩之上。脚下是松软的江沙与零星碎石,两侧是半人高的枯黄芦苇,晚风掠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轻响,似有人低语,似暗影移动,四下氛围感阴森诡异。
他常年夜归,早已习惯江边夜色,心中坦荡,从无畏惧。
可今夜,不知为何,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慌乱,让他心绪不宁,走了一会儿后脚步也下意识放缓。
行至江滩最僻静的月牙湾时,他的脚步骤然顿住,浑身瞬间僵立在原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背脊瞬间爬满细密的冷汗。
月牙湾是沧江一处偏僻回水湾,礁石林立,芦苇丛生,人迹罕至,平日里极少有渔人前来,素来荒芜僻静。
可此刻,这片无人问津的江滩上,却出现了一幕毕生难忘、诡异至极的景象。
惨白朦胧的月光之下,整片干净平整的江滩之上,密密麻麻铺满了乌龟。
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乌龟,层层叠叠,静伏滩涂。
小者仅有巴掌大小,壳色青黑;大者堪比簸箕,龟甲厚重,纹路沧桑。数不胜数的龟群,静默盘踞,井然有序,将整片月牙湾滩涂尽数占满,场面浩大,诡异肃穆。
而所有乌龟,无一例外,全部头颅高昂,面朝夜空圆月,四肢稳稳撑地,龟身微微前倾,一动不动,宛如虔诚跪拜,肃穆庄严。
是群龟拜月。
陈善自幼生于江边,听闻过不少江边异闻,却从未见过这般骇人景象。
龟性沉静,喜阴畏光,昼伏夜出,寻常乌龟皆是隐匿水底、藏身石缝,从不会成群结队现身滩涂,更不会对着圆月虔诚跪拜。
这般异象,早已超脱常理,绝非寻常生灵所能为。
他的心脏骤然紧缩,砰砰狂跳不止,喉咙发紧,呼吸瞬间停滞。
更让他魂惊胆颤的,是龟群最前方的那头巨龟。
那是一只陈善从未见过的巨型老龟,身形硕大如磨盘,厚重的龟甲呈深古褐色,表层布满层层叠叠的古老纹路,沟壑纵横,沧桑斑驳,似历经百年岁月沉淀。
龟首宽大,双目微阖,气息沉稳,周身萦绕着一股厚重古朴的气韵,远超寻常水族生灵。
它稳稳伏在龟群最正中,正对圆月,身姿挺拔,仪态庄严,宛如龟群之首,统领万众,虔诚吸纳月中清辉、夜间灵气。
夜风骤停,江浪息声,整片月牙湾一片死寂。
万籁俱寂之中,唯有月华缓缓洒落,笼罩整座滩涂,笼罩密密麻麻的龟群,光影朦胧,虚实交错,宛若一处世外诡境,生人勿近。
陈善死死屏住呼吸,瞳孔骤缩,心底惊惧滔天。
民间传言,龟为灵物,久居江河,吸纳日月灵气,年岁久了便可成精修道。群龟拜月,乃是水族生灵修行聚气的异象,最忌生人冲撞、凡人窥探。
若是惊扰修行灵物,轻则招灾,重则殒命,乃是江边大忌。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夜归途,竟无意撞见这般逆天诡事。
此刻他半步不敢挪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丝动静惊扰龟群修行,招来不测祸事。
冷汗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黏在肌肤之上,冰冷刺骨,心底的恐惧层层叠加,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静静伫立在芦苇丛后,屏息凝神,默默观望。
只见漫天月华缓缓流淌,丝丝缕缕落在龟群甲壳之上,原本暗沉的龟甲,渐渐泛起淡淡的莹白微光,细碎灵气萦绕周身,缓缓涌动。
整片滩涂灵气弥漫,静谧肃穆,诡异又神圣。
不知过了多久,月上中天,夜色愈发深沉。
就在陈善双腿发麻、心神紧绷、恨不得立刻抽身逃离之时,一道低沉、苍老的人声,骤然在死寂的江滩之上缓缓响起。
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浑厚古朴,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凭空响起,不知从何而来,却清晰落入陈善耳中,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心神巨震。
“生人既至,不必躲藏。”
陈善浑身一震,头皮瞬间发麻,一股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他万万不敢相信,这荒寂江滩、群龟修行之地,竟会响起人声!
他僵硬转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龟群之首的磨盘巨龟。
只见那只阖目修行的千年老龟,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双眸子幽深漆黑,全然没有野兽的凶戾,反倒透着洞悉世事的通透与睿智。
它微微转动头颅,目光精准穿透层层芦苇,直直落在藏身暗处的陈善身上。
方才的人声,正是出自这头千年巨龟之口。
龟能吐人言,已然成妖、得道。
陈善脑中轰然一响,一片空白,双腿发软,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他自幼听闻志怪传说,却从未亲身遭遇精怪,此刻直面修行千年、口吐人言的灵龟,心底的恐惧早已抵达顶峰,浑身气血凝滞,手足冰凉。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不敢逃窜,不敢隐匿,僵硬地从芦苇丛中走出,垂首伫立,不敢抬头对视,声音颤抖:“小人……无意冲撞仙长修行,绝非有意窥探,还望仙长恕罪。”
巨龟静静凝视着他,眸光平和,它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苍老浑厚,“你无需惊惧,我等在此吸纳月华、修行聚气,已有百年,极少被生人撞见。今夜你误入此地,并非冲撞,乃是缘分。”
陈善心头微颤,依旧不敢松懈,垂首恭敬聆听。
“我观你数年行事,于心向善,于水有恩。”巨龟缓缓开口,道出一番让陈善无比震惊的话语,“旁人捕鱼,竭泽而渔,贪得无厌,大小尽收。唯独你,年年放生鱼苗,岁岁饶恕幼鱼,取之有度,不欺水族弱小,心怀敬畏,善待江中生灵。”
“沧江生灵,皆受你恩惠。你年年放归的鱼苗,不少成活长大,畅游江中,其中便有我族群后辈。”
此言一出,陈善豁然动容,心底又惊又奇。他从未想过,自己数年坚持、不被世人理解的善举,不图回报的本心,竟被这江中灵龟尽数看在眼里。
巨龟微微颔首,眸光郑重:“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你心存良善,善待水族,护佑生灵生机,我等今日便赠你一桩善报,渡你躲过一场灭顶天灾。”
夜风微拂,江面雾气流转,周遭的氛围骤然变得凝重肃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