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澜昌

2026年10月7日,多家日本媒体报道称,日本政府内部正在讨论是否将“研究拥有核潜艇”等内容写入年内修订的“安保三文件”。共同社披露的方案显示,如果相关表述进入新版文件,下一步可能启动调查研究、模拟运用和成本测算;《读卖新闻》则报道称,日本政府可能需要经过数年讨论,才决定是否正式配备。当天,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国会面对相关问题时表示,目前没有作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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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看,这仍然只是一次政策讨论,距离真正拥有核潜艇还有很长距离。但真正值得关注的恰恰不是日本明天会不会下水一艘核潜艇,而是一个长期被日本政府视为敏感禁区的问题,正在从“不能讨论”变成“可以研究”,再从“可以研究”走向可能写入国家安全战略。这种政策语言的变化,本身就是战略信号。

日本讨论核动力潜艇,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装备更新。常规潜艇已经能够满足相当一部分近海防御需求,而核动力潜艇最大的价值,在于持续潜航能力、远洋机动能力以及更强的隐蔽性。它意味着日本海上军事力量的活动半径、持续时间和战略机动空间都可能明显扩大。如果未来再与远程巡航导弹、垂直发射系统等结合,其角色就不再只是守卫近海,而可能逐渐成为具有远程打击能力的战略平台。

这也是为什么日本国内关于核潜艇的讨论会引起如此大的关注。日本战后安全政策长期建立在“专守防卫”框架之上,虽然这一框架近年来已经不断被重新解释,日本也持续强化反击能力、远程导弹和防区外打击能力,但核动力潜艇仍然具有特殊象征意义。它涉及的不仅是一件武器,而是日本军事力量究竟准备走向何处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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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注意的是,日本政府内部近年来关于核问题的表述正在发生变化。9月28日,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公开表示,在修订“安保三文件”时,不应排除对拥有核武器和核潜艇的讨论,并提出“不设禁忌、不预设结论”。到了10月7日,核潜艇进入“安保三文件”的讨论范围,这意味着相关议题已经从个别政治人物的言论,逐渐向政府政策讨论层面移动。

日本过去长期强调“无核三原则”,即不拥有、不生产、不引进核武器。日本还是《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无核武器缔约国。中国外交部9月30日已经明确指出,日本作为无核武器国家,履行相关国际义务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里需要特别区分的是,核动力潜艇本身并不等于核武器,国际法也不能简单把民用核能、核动力推进与核武器直接画上等号。但问题恰恰在于,一旦一个国家开始把核动力军事平台与核武器、远程打击能力放在同一个战略讨论框架中,外界自然会关注其未来政策边界究竟在哪里。

对于日本而言,推动核动力潜艇讨论也有现实的战略背景。近年来日本不断强化所谓“反击能力”,并扩大远程导弹装备规模,其安全政策越来越强调提高威慑能力。与此同时,日本所处的海洋环境又使潜艇成为其海上战略中非常重要的工具。在这样的背景下,核动力潜艇能够提供比常规潜艇更长时间、更远距离的水下行动能力,因此很容易被部分日本战略界人士视为提升威慑水平的新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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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安全困境往往就在这里产生:一个国家认为自己是在增强防御能力,邻国看到的却可能是进攻能力的增长。日本如果获得能够长期远洋部署、搭载远程武器的核动力潜艇,周边国家就必须重新评估日本海空力量的活动范围和战略意图。原本属于战术层面的装备竞争,可能逐渐向战略层面的军事博弈演变。

尤其是在东亚这一高度敏感的安全环境中,任何一个主要国家军事能力的大幅外延,都可能产生连锁反应。日本获得更强的远程水下作战能力,其他国家就会强化反潜、海空监视和远程打击能力;监视手段增加之后,海上接触和误判的机会也会增加;军事部署越密集,危机状态下的决策时间就越短。真正危险的并不是某一艘潜艇,而是由此推动的安全困境不断升级。

当然,也不能把日本国内所有关于核潜艇的讨论直接等同于日本已经决定拥核,更不能把政策讨论本身夸大为既成事实。高市早苗10月7日已经表示,目前没有决定采用新的潜艇动力方式,日本国内也存在法律、财政、技术、核安全以及政治阻力。核动力潜艇不是购买普通武器那么简单,它涉及核燃料、反应堆技术、人员培训、维护体系、长期运行成本以及严格的核安全制度。如果日本真正推进,面临的制度和政治障碍不会小。

正因如此,国际社会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制造一种“日本马上拥有核潜艇”的恐慌,而是对政策边界不断后移保持清醒。一个国家的战略转向往往并非突然完成,而是从重新解释概念开始,从允许讨论开始,从写入文件开始,再从文件变成预算、技术研究和装备建设。当“核潜艇”从禁忌话题变成正式政策选项时,国际社会有必要及时表达关切,而不能等到装备部署完成后才讨论其后果。

日本作为二战历史的重要当事国,更应该认识到军事力量增长所带来的不仅是威慑能力,也包括历史记忆、地区信任和国际责任。真正成熟的安全政策,不应只计算一艘潜艇能潜多深、航行多远、携带多少武器,还必须回答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这种能力增长究竟是在减少地区安全风险,还是在制造新的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