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风从背后穿过来,把你敞着的外套吹得鼓了一下。
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街边的梧桐叶被吹起来,贴着地面小跑了几步,又停下。
就那么一会儿,你想起一个人。
你其实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他。可是风不问你方不方便,回忆也不问你。
人这一生,要遇见很多人。
多数相遇都轻。轻得像饭桌上递过来的一双筷子,用完了就搁下,谁也不欠谁一句再见。
另一些稍微重一点,陪你吃过几顿饭,聊过几次深夜,然后各自忙去了。
可总有一场,你不肯让它轻。
那阵子你们都穷,也都忙。夜里十一点,你们从一条没有路灯的长巷子里走出来,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成一团。
谁也没说话。
可你后来跟别人走过很多条更亮、更宽的路,都没觉得那样安心过。
你以为你怀念的是风,其实是风里那个不怕冷的自己。
后来你们还是散了。
不是谁变了心,也不是谁先松了手,是两个人的季节不一样了。
你惋惜过吗。
我想是惋惜过的。
可惋惜这件事,其实是个误会。你惋惜的常常不是他走了,是你以为"走了"就等于"没有了"。
没有了。
这三个字,是你后来才知道错的。
不是所有的花都为结果,不是所有的风都为吹到谁那里。有的风只是路过,把你的衣领掀开一下,就走了。
它没目的地。
可你的领口,确实被掀开过。
你后来才明白,有些人来,是替你学会忍耐。
有的人来,是替你学会勇敢。
还有人,是替你把"一件事结束之后,仍然肯好好过日子"这件事教会。
我们总以为陪伴要有一生那么长。
其实很多深情,只有一段。
一段,也够了。够你在很多年以后,还能想起"被人认真对待过"是什么滋味。
深情不靠年头计。它是软的,像泥,落在你身上,慢慢长出别的东西来。
所以记住他,不是要你守着他。
是要你守着他给过你的那点好东西——那份耐心,那点体面,那种"原来我也值得被人好好对待"的笃定。
有人以为放下就是忘掉。不是的。
放下是记得,但不疼。
你当然也记得那些不好:拌过的嘴,没兑现的话,彼此都硬过的脾气。
只是那些尖,后来都被时间磨圆了。
风年年都来,年年都走。你不必躲,也不必追。
它在一棵树上待过一个秋天,那一年就有了那一年的味道。
他在你身上待过一阵子,你后来就有了一段属于你的年月。
所以别问他去了哪儿。
不是每一次心动都要有个归宿。有些心动,发生过,就已经是答复。
风要走了,你不必送。
你只要记得,风起的那一下,你是真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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