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嘻哈歌手,成了一个国家的总理。

短短20年,这个国家就换了47任总理。而最近,新任总理巴伦德拉·沙阿,还曾是一名嘻哈歌手,让人感觉实在匪夷所思。

这个国家并不遥远,正是我们的邻国尼泊尔,它三面都被印度包围,以至于不少学者调侃道:尼泊尔哪里是尼泊尔的内陆国,分明是被印度锁住的“内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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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尼泊尔的国内政治受印度影响较深,国内政坛派系林立,始终难以形成长期稳定的执政局面,有不少民众因此心生不满。

巴伦德拉·沙阿带着文艺从业者的平民底色闯入政坛,恰好契合了民众想要改变政坛现状的期待,他的当选也让不少人对尼泊尔未来的政治走向产生了新的猜想。

但他真的能改变尼泊尔的未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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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看尼泊尔的地势,脚下踩着的,是一条条从喜马拉雅山奔涌而下的河流,从高处劈山而下,一路奔涌向南,这种落差,这种流速,整个南亚找不出第二个。

有数据说,尼泊尔水电理论蕴藏量超7万兆瓦,能够照亮好几个尼泊尔。

可到今天,实际开发出来的满打满算也就4000兆瓦出头,从1911年第一座小水电站建起,一百多年了,装机容量就爬到这么点高度。

守着这么大一座“水做的金山”,尼泊尔人却经常用不上电,就在几年前,加德满都居民每天要忍受长达18小时的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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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官方宣布“限电结束了”,可真实情况是,工厂根本不敢相信电网,还在自己烧柴油发电,电网供电不稳定,说断就断。

根据尼泊尔工业联合会的调查结果,使用自备发电机的企业比例不但没有下降,反而上升到72%。

也就是说,超过七成的企业要承担额外的发电费用,产品的竞争力因此受到很大影响,外资企业也都不敢轻易来投资建厂,因为担心项目会因为经常停电以及政治不稳定而半途而废。

抛开水电,尼泊尔还坐拥全球顶级的旅游资源。

喜马拉雅山脉14座8000米以上高峰,有8座在尼泊尔境内或中尼边境,每年吸引全球登山爱好者前来,加德满都谷地是世界文化遗产,佛教发源地蓝毗尼也在境内,文旅本可以成为经济支柱。

可混乱的政局拖了后腿,通往景区的道路崎岖难行,旺季堵车堵上大半天,配套服务也跟不上国际游客需求,再加上时不时出现的政局动荡,好不容易积攒的旅游口碑,总被意外事件消耗。

恶性循环之下,尼泊尔始终没能建立起完整的工业体系,大部分日用商品依赖进口,其中绝大多数来自印度,连食盐都长期靠进口,经济自主权始终握不住。

有企业主算过账,发电机油钱占到运营成本11%,更离谱的是,雨季尼泊尔把多余电力卖给印度,本国工厂却还要烧高价柴油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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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财年前两个月,尼泊尔电力局向印度卖了50.9亿卢比电量,可一到冬天河流水位下降,又不得不回头从印度买电,卖电、买电来回倒腾,就像一个家里存着整仓粮食的人,到了饭点却要出门讨饭吃。

除了水电和文旅,尼泊尔其实还有其他潜力可观的资源,但受政局动荡和基础设施落后拖累,大多没能有效开发。

到这里不难看出,尼泊尔不是没牌打,而是一手好牌被打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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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话说回来,牌打不好,不能全怪手气,尼泊尔的水电开发有一个解不开的难题,政策变来变去,钱和技术却始终跟不上。

从2008年废除君主制到今年巴伦德拉·沙阿上任,尼泊尔换了十几届政府,平均每届能撑过一年半就算长的。

你刚把水电规划批下来,内阁改组了,刚跟投资方谈好条件,总理换人了,新上来的人第一件事不是接着干,而是先把前任的盘子掀了。

2016年,奥利因为“亲华”触怒印度,印度通过“软封锁”制造物资危机,同时施压执政盟友退出,最终把奥利逼下台。一个想往北看的政府,就这样被内外合力掐断了。

新政府为了争取印度支持,马上叫停多个中资参与的大型水电项目,原先谈好的投资直接搁置。投资方耐心耗尽,不少项目干脆撤资,留下一堆半拉子工程烂在山里。

除了政局不稳,尼泊尔自己也拿不出钱。作为南亚最不发达国家之一,财政收入大半用来维持运转和还债,能投到基建的预算少得可怜。

大型水电站投资大、周期长,没有长期稳定的政策托底,国际资本也不敢下注,没人愿意把真金白银投进一个不知道明天政策是什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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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层面更是缺口巨大,尼泊尔没有完整的水电装备制造能力,也缺乏大型水电站的勘测、设计和运营经验,从大坝到机组再到输电网络,几乎每个环节都依赖外国团队,本国只能提供最基础的劳动力,连项目后期维护都做不到自主。

没钱又没技术,政策还朝令夕改,再多的水电资源也只能躺在河道里。

从1995年到2020年,尼泊尔拿到超过3250亿卢比的外商直接投资承诺,真正兑现的只有34%,三分之二的承诺打了水漂。

其中相当一部分瞄准的就是水电领域,原本可以落地投产的项目,愣是在没完没了的政策变动里胎死腹中。

这种朝令夕改也蔓延到其他行业,旅游投资项目等着批资质,换了部长就要重新走流程;吸引外资的优惠政策刚出台,换了政府就改得面目全非,一来二去,有意向的投资方也慢慢对尼泊尔失去了信心。

更关键的是,尼泊尔政坛派系纠缠,不同派系背后都有不同的外部力量站台,政策制定没法完全从本国发展需求出发,往往要看背后支持者的脸色,外部风向一变,国内政策马上跟着调整,发展规划自然也就没了连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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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层面的摇摆,本质上还是政局长期动荡的结果,哪怕部分执政者看清了问题,也往往撑不到政策落地就被迫下台。

历届政府上任时几乎都拿出一套大刀阔斧的改革方案,承诺稳定政局、优化营商环境、吸引外资,但最后基本都逃不出“新人掀旧盘”的循环,改革规划成了没法兑现的空头支票。

这种局面持续了十几年,别说投资方不安,连本国企业家也不敢扩大生产,只能维持小本经营,整个国家的经济自然迟迟打不开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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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致命的是地理位置,尼泊尔三面被印度领土包裹,唯一的其他对外出海口也必须经印度才能抵达,九成以上进出口货物都要通过印度港口转运,对外运输的命脉从一开始就捏在别人手里。

能源和物资供应同样高度依赖印度,大部分日用商品、工业生产需要的煤炭和成品油,几乎全从印度进口,一旦印度实施贸易禁运或边境封锁,尼泊尔马上陷入物资短缺。

这种情况近几十年来不止发生过一次,2015年尼泊尔通过新宪法,因未满足印度提出的要求,印度直接实施长达近五个月的非正式封锁。

汽油、药品、食盐全面涨价,加油站排起长队,医院因缺油停电没法正常手术,整个国家几乎停摆,最后尼泊尔政府做出让步,封锁才解除。

连基本民生和经济运行都要看邻国脸色,尼泊尔自然没法真正自主决定发展方向,很多符合本国利益的合作项目,只要印度不同意,就很难推进。

这种被卡脖子的处境,让尼泊尔一直想拓展对外合作空间,打破完全依赖印度的单一格局,而和中国加强互联互通,自然成了突破封锁的重要方向。

早在2016年,尼泊尔就和中国达成了过境运输合作协议,希望打通经中国西藏连接内地的对外通道,让自己多一个出海口、多一条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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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方向清晰,尼泊尔要真正把命运握回自己手里,依旧要跨过太多阻碍。

对内要打破政坛内斗的循环,拿出长期稳定的发展政策;对外要顶住外部干预的压力,坚持从本国利益出发选择合作方向,刚上台的巴伦德拉·沙阿能不能扛住这些压力,把改革落到实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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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尼跨境铁路等一系列互联互通项目的推进,已经给尼泊尔带来了打破困局的新可能。

随着中尼之间的陆路通道不断打通,尼泊尔不再只有经印度中转这一条对外通路,进出口贸易有了更稳定、更自主的选择,这也给尼泊尔拓展多元对外合作打下了基础。

从长远来看,只要尼泊尔能保持政策稳定,坚持从本国利益出发谋划发展,背靠区域合作的发展红利,总有机会慢慢挣脱被单一国家卡住命脉的处境,真正让自身丰富的资源转化为发展动力,给民众带来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于是在2024年12月,尼泊尔总理奥利访华,双方发表联合声明:帮助尼泊尔从“陆锁国”变成“陆联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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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穿越喜马拉雅山脉的铁路已经从图纸走进了可行性研究阶段,吉隆至加德满都的跨境铁路、跨境电网、公路口岸,一项一项摆上了谈判桌,对尼泊尔来说,这是几十年来第一次看到挣脱印度绞索的实质性希望。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里,路修好了,电站也建起来了,尼泊尔能接得住吗?

一个连五年政策都坚持不下来的国家,拿什么去跟中国谈跨境铁路的运营?一个政府平均一年半换一届的地方,怎么保证跨境电网的长期维护?

中尼铁路这条线,几乎是一路钻山打洞过去的,全线九成八都是桥和隧道,要硬生生从喜马拉雅山肚子里穿过去,建设难度搁全世界都找不出几个对手。

中国可以出技术、出资金、出设备,但铁路修到尼泊尔境内之后,征地谁来做,配套公路谁来修,电力调度谁来管?

实际上,尼泊尔连自己的水电都没弄明白,在雨季把电卖给印度,旱季又向印度购买,这样的季节性倒腾可以看出,尼泊尔的电网调节能力、储能设施远远不够。

中国帮它修一条跨境输电线过来,它国内的配电网能接住吗?变电站谁来建?技术人才够不够?

说白了“陆联国”不是修一条路、架一条线就能完成的,它需要一套稳定的制度、一批懂行的人、一个能持续运转的治理体系来承接,这些,尼泊尔还差得远。

简单来说,中国这边可研报告都做完了,尼泊尔那边连钱从哪来都还没定,铁路一寸没修,电网方案刚批,接住的只是纸面上的“愿意”,离真正接住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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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修路、印度设阻、美国出钱,每个大国在尼泊尔身上都有自己的盘算,但是尼泊尔不是任人摆布的棋盘,它有三千多万人口。

如果自身都站不稳的话,今天依靠中国来抵消印度的影响,明天就会被美国拉去制约中国,后天又会被印度反手扼住咽喉,在大国间求生存的小国,最怕的就是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去决定。

因为真正的独立,不是选边站队,而是要让自己成为别人不可缺少的人,到那时,尼泊尔才掌握了自己命运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