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滩涂围一圈绿色的网，只留一个小口，进去赶海，38块一位。

国庆假期，10月3日，有游客在象山花岙岛古樟沙滩拍下视频。

10月4日属地回应：围网出于安全管理和项目运营需要，岸边沙滩免费，不强制进入收费区。

回应看着周全，舆论不买账。评论区最高赞的一句话：不如把空气也圈起来，呼吸收费。

所谓安全管理，随口说说罢了。这片滩涂什么来头？谁在收费？钱进谁的口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三个问题往下挖，比38块本身有意思得多。

先说这片滩涂。它不是野滩，是国家花大钱修过的。十八届五中全会部署蓝色海湾整治行动，花岙岛生态岛礁工程2016年拿到批复，中央海岛和海域保护资金1.5亿，总投资1.76亿。

修了四年多，16.9公里环岛步道，修复的护岸和沙滩。到2025年游客25万人次，挂上了首批和美海岛的牌子。官方报道标题还叫《花岙岛蓝色海湾，还滩于民》。

收门票的是象山县新花岙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往上穿透，县旅游集团全资，县国资100%。岛上还有一家宁波花岙岛蓝色海湾保护开发有限公司，正是承接那1.76亿修复工程的主体。两家公司，一个法定代表人袁海波。

左手拿国家的钱修滩涂，右手把修好的滩涂圈起来收费，种树和摘桃从头到尾是同一套人马。

那这套操作违规吗？还真谈不上。我国海域国家所有，中央批复的五大工程里白纸黑字包含生态旅游。国家出钱修滩涂、国企运营收门票，这条通道纸面上是通的，甚至是设计好的。问题出在流程。

三道关键关卡，一个都没公示。海域使用权证：围网把开放滩涂变成排他性经营区，按海域法必须持证，可象山县其他海域出让公示一搜一堆，唯独古樟沙滩这片没有。

政府定价：利用公共资源建的景区门票要走成本监审和听证，文件查不到。收入公示：收费依据、收款主体一概没有，只有一块牌子写着38块一位。

事发四五天，官方一张证都拿不出来。要么证不存在，要么证办了没公示。一张证就能终结全部争议，可他们就是拿不出来。

那38块门票，一年能收多少？乐观估计5万人购票，每人38块，一年190万。可这家平台公司背着7746万贷款，按县平台4.5%的综合融资成本算，一年利息约350万。190万门票，连利息都不够。象山全县国企年营收58.94亿，这190万占万分之三。

修滩涂花了1.76亿，一年收回来190万，这点钱在报表里几乎忽略不计。门票真正的功能，是给这个资产包发一张仍在产生经营性现金流的资格证。

有现金流的资产叫经营性资产，可以抵押、可以续贷、可以接着往上报项目；没有现金流的，只能叫公益性资产，靠财政输血。190万买的不是赶海权，是资产的融资资格。

可其实当地还有另一条明路。杭州西湖2002年免门票，当年损失门票约2600万。可从2002到2011年，旅游人次从2758万涨到7487万，旅游总收入从294亿涨到1191亿，翻了两番。

环湖商铺租金暴涨，拍卖收入超过门票损失。账面亏的2600万，撬动的是几百亿的增量。

免票的本质，是把景区从利润中心变成流量入口。可花岙岛为什么不学？不是不懂算术，是激励制度让他们没法这么选。

门票是硬数据，干干净净记在国企报表上，考核认、审计认、融资认。免票撬动的增量，分散在几千笔民宿订单和餐厅流水里，很难归因到任何一个部门的政绩簿上。如果你是那个要交数据的人，你选哪个？

这件事每一个环节单拎出来都有文件有批复，都合规。串起来看味道就变了：纳税人的钱修滩涂，修好变成国企的资产；门票覆盖不了利息，但能证明资产活着；民间更多的增量被放弃，因为报表只认自己的190万。

花岙岛选了围网，选了那张38块的价目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