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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然/文

引言

古之知己,有初逢途路便引为同调者,亦有隔代遥相神交者;而少年比邻学长,历五十余载世事风雨,才情各有所擅,一人以辞章契愿立命,一人以托丹青寄寓襟怀,暮年山水睽隔,仍以诗札代晤,朝夕互通心曲,这般交谊尤为难得。周恒旗、忆君这一组清凉山唱和,非寻常友人寻访不遇的即兴酬答,乃是半世兰交的一次集中映现。周君登临金陵清凉山顶大隐美术馆,遥怀故人;忆君隐于苕溪深岕,依其原韵以作酬章。之客之主,或寻或守,各自抒泄胸中沉郁。诗篇间既有故人零落之叹,亦怀斯文渐隐之忧,更藏二人跨越山川、贯穿半生的精神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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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凉山,乃金陵文脉渊薮。自六朝以来,山藏古寺,石埋旧迹,历代高士、诗人多盘桓于此。三国诸葛亮驻马观势,南唐李煜于此绸缪,宋代王安石、陆游,近世翁同龢、林散之辈,皆曾于此流连吟咏,文脉绵延不绝。忆君作为李剑晨学生,得缘于李剑晨艺术馆二楼主持大隐美术馆。此馆高居清凉山巅,馆侧便是银杏谷,谷中碑石为忆君手书题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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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年间,馆内常设艺展,茶清花静,雅客云集,连年参与筹办清凉山银杏节,凡此金陵文事于斯赓续。周恒旗素为馆中常客,十余载频繁登临,馆内品茗论艺,联句挥毫。这里正是二人时常切磋艺文,放怀吟啸处。之后时移世易,馆中文事渐归沉寂,昔日雅集盛景不复。此番周君重访旧馆,寻访故人而不得,遂生感慨,赋五排寄怀。

今先对周恒旗原作,和忆君酬章的二诗之立意、章法、声律做些解析,而后回溯二人相交始末,沿缘分深入诗境,探其唱和背后数十年的文脉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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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恒旗原作《访清凉山大隐美术馆馆长忆君弟不遇》释读与品藻

扫叶禅楼北,烟华笼岭芒。

寺边银杏谷,崖上忆君堂。

袅径追仙踵,徊琴逐雁行。

南朝无影迹,西塞绝帆樯。

密霭摧花蔽,疏兰诱客狂。

我愁栖败草,梦恼折柔肠。

慨物终成石,愁岚瞬变霜。

诗怜夭绪杂,魅痛绮灵荒。

悼古风流杳,吊今潇洒亡。

山人嗟不遇,婉转眺东冈。

恒旗此篇,五排,押下平七阳,为忆君奉酬所依之原韵。全篇以登清凉扫叶楼北侧起笔,移步换景,融古迹、山景、怀古、怀人于一体,是寻访知己不遇,兼寄斯文之慨的长篇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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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联:扫叶禅楼北,烟华笼岭芒。

释:行至扫叶禅楼之北,漫山烟霭光华笼罩山冈。开篇定点,以清凉山标志性的扫叶楼起笔,烟华漫岭,先铺写山境氤氲苍茫之景,点明登临之地。

格律: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仄起首句不入韵,下句入七阳,粘对合规。

颔联:寺边银杏谷,崖上忆君堂。

释:清凉寺旁,便是银杏谷,清凉寺为佛教法眼宗祖庭;山崖高处的忆君堂,指大隐美术馆,也指所忆之君的意象寄托。一联锁定两处核心地标,清凉寺、银杏谷、忆君堂,皆是二人昔日雅集游赏之地,实景落墨,怀人之意由此埋下。

格律: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上下平仄相对,粘法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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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联:袅径追仙踵,徊琴逐雁行。

释:曲折蜿蜒的山径之上,仿佛追寻昔年高士游踪;旧地回想,当年弦琴酬唱,知己比肩如雁阵随行。由眼前曲径转入追忆,回溯昔年二人在此琴诗相伴、同论书画的往事。

格律: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对、粘皆守矩。

第四联:南朝无影迹,西塞绝帆樯。

释:南朝旧事,早已消散难寻形影;西塞山前,往昔征帆桅樯亦不复见。宕开一笔怀古,牵入石头城西塞山龙盘虎踞、吴宫归降的千年史事,兴亡苍茫之感顿生。

格律:平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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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联:密霭摧花蔽,疏兰诱客狂。

释:浓密烟霭掩蔽山花;疏生兰草,撩动游人胸中逸兴飞扬。重回山中之景,烟霭掩花,幽兰引兴,景中藏情,写登临当下所见,兴怀自生。

格律: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

第六联:我愁栖败草,梦恼折柔肠。

释:我今满怀愁绪,立身于荒草之间;梦寐之中,亦因远隔知己而心绪萦回寸断。由景转入一己怀抱,写寻访不遇而生的怀人愁思,牵动柔肠。

格律:仄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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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联:慨物终成石,愁岚瞬变霜。

释:慨叹世间万物,终消磨而为顽石;山间愁雾,转瞬之间便化作寒霜。由眼前山石烟霜生发哲思,感岁月迁流,世事沧桑。

格律: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

第八联:诗怜夭绪杂,魅痛绮灵荒。

释:裁诗自怜,纷乱情思交集;“魅”者,诗魂自谓,也是诗人自指,心为文脉绮秀灵气之疏芜而深痛。由一己怀人升华为斯文衰微之叹,是全诗立意重心,与忆君酬章“志护绮灵荒”遥相呼应。

格律: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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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联:悼古风流杳,吊今潇洒亡。

释:凭吊古昔,名士风流已然渺茫;伤叹今世,风雅高情日渐消歇。怀古伤今,进一步抒发风雅寥落之慨。

格律:仄仄平平仄,仄仄仄平平。

尾联:山人嗟不遇,婉转眺东冈。

释:寻访山人而不得相逢,怅然遥望东方山冈。收束全诗,扣题“不遇”,登高远眺,寄怀于远方苕溪所在,余韵悠远。

格律: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五排尾联不拘对仗,合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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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君通篇格律严谨,粘对不乱;白脚依次:北、谷、踵、迹、蔽、草、石、杂、杳、遇,悉为仄声,上去入三声递用,相间排布,无单调上尾之病;逐句第四字平仄交替,不见摞眼;无挤韵、撞韵、四平头、合掌诸疵。

综观周恒旗原作:起于扫叶楼北山烟实景,继而铺陈银杏谷、忆君堂旧迹,追忆昔日琴诗同游,延展南朝西塞之怀古,由山景生愁,由一己怀人,渐次升为悼古伤今、痛惜斯文荒芜之慨,终以寻访不遇、遥望东冈收束。移步换境,由实溯往,由古及今,层层递进。周君之才,长于铺陈,辞气飞扬,情胜于理,气势内蓄。他的感慨,是登临旧馆,触景而迸发:昔年共在此山论艺,今重访而主人不在,睹古物,叹斯文,遥寄同心之思。这是客者的视角,向外寻访,遇境起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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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忆君《步周恒旗〈访清凉山大隐美术馆馆长忆君弟不遇〉原韵奉酬》

五十交盟久,歧端泪苦芒。

叶残银杏谷,墨扫忆君堂。

曲陌寻高轨,清弦逐雁行。

六朝余石迹,千嶂静桅樯。

薄霭藏芳窈,幽荪引兴狂。

身甘依野卉,心岂断柔肠。

阅木凝苍碣,观云识晓霜。

毫抒遐绪远,志护绮灵荒。

久惜前贤默,犹悲雅韵亡。

知交难觌面,延睇对苕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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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君此篇步同部七阳原韵,并未承袭周君“登临寻访”的起笔路径,另辟格局。周君以扫叶楼北山烟起笔,铺写登临寻访之全程;忆君开篇直接回溯半世交谊,落于当年丁芒翁归道临岐送别之一幕。首联“五十交盟久,歧端泪苦芒”,歧端即岐路,暗扣临岐送别,一句便把五十余年兰交、送别前辈之怆痛、二人久违后那一面三重意蕴一并收束,举重若轻。不写当下寻访,而从数十年往事落笔,拉开宏大之时间纵深。

颔联“叶残银杏谷,墨扫忆君堂”,承接周诗银杏谷、忆君堂核心意象,却另转一层意涵。周君写“寺边银杏谷,崖上忆君堂”,是登临目见的实景;忆君写“叶残银杏谷,墨扫忆君堂”,叠加了昔年山馆之中笔墨挥洒的旧事。“墨扫”二字颇耐品读,既谓馆中墨客聚此挥翰,亦含忆君自身书画笔墨挥洒之意,且暗合扫叶楼之“扫”字,巧思可见,把静态山景,注入当年馆内雅集、艺文赓续的动态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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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联“曲陌寻高轨,清弦逐雁行”,转入对二人往昔在清凉山馆相聚诗谈岁月的追忆。曲陌,山间幽径;高轨,前贤立身诗文之轨范。雁行,知己同道之典。周君诗“袅径追仙踵,徊琴逐雁行”追忆旧游琴踪;遥想当年相聚,循古人轨辙,诗咏琴音相伴,那是二人昔年在大隐美术馆茶伴嘉客、放怀赓酬的光景。

第四联“六朝余石迹,千嶂静桅樯”,由清凉山一隅拓向大江层峦。周君诗句写入“南朝无影迹,西塞绝帆樯”,牵入石头城西塞山兴亡旧事;忆君拓至千嶂江樯,将金陵六朝的怀古,放之于江南山水,拓宽时空视野。石头之迹,不独清凉一崖,是整个江南文脉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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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联“薄霭藏芳窈,幽荪引兴狂”,呼应周君诗句“密霭摧花蔽,疏兰诱客狂”。幽荪即幽兰,楚骚以香草喻君子,代指守雅崇文之士。山林烟霭幽杳,触动胸中诗兴,暗忆昔日周恒旗高吟、琴画并发、兴酣起舞的飞扬情态。

第六联“身甘依野卉,心岂断柔肠”,为全诗枢纽。忆君自述,以身甘愿栖隐长兴古岕,伴草木而居,是隐者之选择;然而知己旧交之情,不可因路途疏离。大隐非无情弃世,只是身在山林,心不忘兰交,不忘斯文。这一联,与周君诗句“我愁栖败草,梦恼折柔肠”遥遥互为应答。周君在崖上牵念远人;忆君于深山,心念故人,其外其内,彼此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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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联“阅木凝苍碣,观云识晓霜”,写忆君山居日常。摩挲古木碑碣,静观流云秋霜,于物候古迹之间体悟岁月沧桑,静中观理,是画家之眼,敛而不扬,恰与恒旗奔宕的性情相映成趣。周君诗“慨物终成石,愁岚瞬变霜”感万物成石、烟岚化霜;忆君则静观木石云霜,一感于登临之际,一安于隐居之中,心境各殊。

第八联“毫抒遐绪远,志护绮灵荒”,全诗主旨。援笔抒跨古今悠远思绪;当风雅艺文日渐荒芜,自守深山,立志护持一脉绮秀灵气。周恒旗写“诗怜夭绪杂,魅痛绮灵荒”,痛惜绮灵之荒芜;忆君则接续这份忧思,以守志回应,似叹似守,互为问答,各立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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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联“久惜前贤默,犹悲雅韵亡”,承接上句,慨叹先贤光华掩晦,风雅遗韵日渐凋零。呼应周君诗句“悼古风流杳,吊今潇洒亡”;正因如此,护持斯文之志不可稍歇。

尾联“知交难觌面,延睇对苕冈”收束。知己难以再度当面相逢,引目远望,立足苕溪深冈。把全诗落于长兴古岕隐居之地,完成空间的收束:周君于清凉山婉转眺东冈,忆君居苕溪遥对金陵,两地相望,唱和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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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为平水韵下平七阳五排,严守唐人五排法度。首联: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仄起不入韵,下句入韵。粘对循规,无失粘失对。通篇十联,首、尾联不拘对仗;中间八联两两对举。白脚:久、谷、轨、迹、窈、卉、碣、远、默、面,皆仄声。细辨四声:久(上)、谷(入)、轨(上)、迹(入)、窈.(上)、卉(去)、碣(入)、远(上)、默(入)、面(去)。上去入交替,无单调四声堆叠,避开上尾重症。摞眼排查:每句第四字依次:盟(平)、杏(仄)、高(平)、石(仄)、芳(平)、野(仄)、苍(平)、绪(仄)、贤(平)、觌(仄)。一平一仄轮转,绝无连续同调摞眼。通篇无连声、挤韵、撞韵;无四平头、无合掌。意象各有所归,不复叠冗。第六联“身甘依野卉,心岂断柔肠”,内外对照,正反相形,俱见笔力,是全诗的转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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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诗对照,唱和之间的情志互映

周恒旗原作,是向外寻访之篇,也是周君诗法老成之作。以登临行迹为线索,重游清凉旧馆,感于眼前银杏谷石,生出怀人之思,进而触发出斯文寥落之叹。情感由外而内,所见触发所感,是客来寻主,怅憾相逢无由。

忆君酬章,是向内守道之诗,也是忆君以画心融诗之作。不写寻访之景,回溯半世交游,由旧年离别之痛起笔,拓怀古,写山居,立守护斯文之志。是主在深山,遥答访客。

两诗同咏银杏谷、六朝石迹,意象同源,而立意各有侧重。周君见银杏谷石,是重访旧馆当下目遇之景,触眼前风物而生怀友伤道之感;忆君写银杏谷、忆君堂,则收纳十余年间美术馆雅集旧事,将昔日馆中茶客花事、艺展赓文的记忆一并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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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若两诗同叹雅韵凋零,周君重在登临凭吊,抒发忧世之慨;忆君重在遁迹深山,以一己之志接续守护。周君之叹,是诗人之忧;忆君之守,是友者之答。彼问此答,皆为唱和上乘境界,非字句摹拟,乃是情志对等相酬。

恒旗诗,气势充沛,直抒胸臆,奔荡不羁,近青莲风神;忆君之诗,沉静敛蓄,藉势徐发,有少陵渊穆。或扬或抑,亦纵亦穆,皆源于二人禀赋天性之别。恒旗诗格老道,长篇铺叙,深得骚赋笔力;忆君以绘事为本,诗文为画外余事,诗间自带画家静观万物的独特眼光,佳句层出,各擅其长。二人之诗,恰如双璧相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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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半世兰交:恒旗与忆君之人境,入于诗境

周君与忆君之缔交,始于少时,二人同校相邻,年少便意气相投。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交识,迄今五十三载。往昔相聚最为动人篇章,多发生于清凉山大隐美术馆。馆中置茶、莳花、陈展品,四方雅客往来,是赓续金陵文统之所。恒旗十余年间为馆中常客。二人相聚,闲谈不离诗文。周君每成新作,遇忆君便尽兴畅怀,朗声长吟,意气激扬;若是夜深移宅,忆君常紧闭门窗,恐其高声扰邻,亦便随兴拍案叫绝。凡周君吟啸之时,忆君或击节应和,或抚古琴伴咏,或铺纸援毫,尽随其诗意之婉转纵毫弄墨,诗声未歇,画意已成。

兴酣之际,周君还会把酒长歌,动情之际,也会起身配上正宗少林功法,拳脚开合,意气飞扬,诗酒武合一,天地人同契,大有太白醉后豪态。就在这样的吟、咏、琴、酒、笔墨交驰之间,其灵思激荡,佳诗妙画源源而出。周君雄宕诗思,不断启发忆君画境;忆君静观万物的画家眼目,又反过来滋养周恒旗诗文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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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转,踪迹睽离。晚年周恒旗迁居徐州,留居故里照料孙辈;忆君携妻归隐长兴古岕,筑舍于苕溪深冈,两地相隔数百里。近十载,周恒旗几乎每日寄诗一章;忆君亦不时酬答,往复不绝。寻常同域老友,一旦山水远隔,书信往往日渐疏淡;而此二人,故纸遥递,时以彼此赓诗代当面晤叙,数十年唱和不曾中断。周君深耕诗学,造诣精深蜚声金陵诗坛;忆君以绘为本,诗文为辅,名重画界。忆君尊周君为兄亦为师,周君源源寄咏,持续启沃忆君文思;忆君书画意境,亦为周君注入新灵感。

与忆君久违的恒旗,偶回金陵,拾级清凉山寻访忆君堂,适逢忆君羁留苕溪,不复从前馆中茶前晤面之乐,遂赋五排寄慨。忆君步其原韵酬答,非仅回应寻访不遇一事,乃是借这一唱和,记录半世知己兰交,留存大隐美术馆一段斯文旧事。忆君于此诗之跋这般写道:

余与恒旗兄订交癸丑,于今五十三载。兄襟怀纵宕,有青莲不羁之风;余秉素持恭,慕少陵渊穆之致。兄既为余友,亦为余诗律知己,数十载诗筒往复,赓和无歇。昔吾二人把晤,正值丁芒翁归道,临岐送翁之辰。自彼揖别,遂久不得觌面。余今栖迟长兴古岕,结茅于苕溪深冈。曩兄陟清凉,访崖上忆君堂,适余羁迹苕中,咫尺难逢,乃赋五排寄慨,铺写银杏谷、石头六朝之怀。今步兄原韵以酬。山烟金叶,风物宛然;形迹虽睽,神契无隔。非仅字句赓酬,盖以纪半世兰交,存山馆一段斯文遗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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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组清凉山唱和,之所以可传为佳话,并非只因辞句精工、格律谨严、步韵见巧;其可贵之处,在于:一人于金陵登高寻访,一人在苕溪深岕遥作应答;一以五排长卷展露诗法,一以同韵七阳印证心迹。周君之诗,如长风出谷,扫叶见山;忆君之诗,如寒泉映月,藏芳守志。两诗互照,友道之诚、诗画之契、斯文之守,尽在其间。山川可以阻隔行踪,岁月可以消磨年华,风雅纵然日渐寥落,这份兰交情谊终不朽坏。品读二诗,如见二人山水间把臂晤语,虽隔千里而精神往还,正所谓形骸可隔,文心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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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诗家大成融诗周恒旗,字揖云,号幽壑庐主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诗坛泰斗丁芒苦丁斋入室弟子。他独辟蹊径,首创“大成融诗”诗体,汇诗、词、曲之所长,兼顾格律之美与自由之韵,被誉为“大成融诗第一人”。其诗重抒情而轻叙事,风格沉郁灵动,作品见诸各类刊物,并常发表于都市头条等各个网络平台。

诗人忆君,诗坛大家丁芒先生关门弟子,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其诗承唐人近体诗法度,以三百余首银杏格律获“银杏诗宗”誉;其独树一帜的银杏画创作获李剑晨题词“金陵花鸟又一家”,中国花鸟画大家喻继高题句“银杏天地谁堪比”,世界文化总会会长范光陵题跋“中国银杏画第一人”。其系列银杏文化开拓,奠定了银杏专题开创性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