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每次拨视频,她总是不方便。
有时在开会,有时刚睡下,还有一次说酒店的网络坏了。
“唐叙,别算着北京时间找我,我这边天都没亮。”
我便把德国的时间加进手机。
连我妈问她几时回来,我都说,她一个人在外面辛苦,先别催。
原来那个辛苦的人,一直在本市。
顾衡用纸巾按了按眼角。
“最后那几天,我爸只能坐着喘气,嘉言就陪着坐。”
“护士叫她休息,她也不肯。”
宋嘉言低声打断他。
“你今天够累了,进去坐会儿。”
顾衡摇头,将她的手扣得更紧。
“我想让别人知道,你为我做了多少。”
他转过来劝我。
“唐经理,你往后也得找个能一起扛事的人。”
“有这样一个人在旁边,真的能撑过去。”
我说:“是,顾经理有福气。”
又一拨亲友到了门口。
宋嘉言迎上去,替顾衡接下挽联,再扶着一位老人进门。
那位老人拍着她的手,说顾先生临走前最放心的,就是把儿子交给她。
一年前,我父亲的灵堂里,也有人找过宋嘉言。
从早上问到傍晚。
“你媳妇怎么没来?”
我说她忙,人在外地,一时赶不回来。
她没出现,我却替她向每一个人赔笑解释。
家属区叫人核对手续,顾衡刚站起来,宋嘉言便按住了他的肩。
“我知道要填哪些,你坐着。”
她拿着文件进去了。
顾衡目送她,声音轻下来。
“那时候我劝过她,别为我耽误工作。”
“她反而生气,说工作以后还能做,老人最后这段日子,过了就补不上了。”
我盯着那扇合上的门。
“她说,补不上?”
“嗯,她比我还明白这个道理。”
去年五月,医院的楼梯间里,我也跟她说过,时间快来不及了。
医生刚通知我们,父亲可能撑不过这一两天。
我拿着电话,哭得话都说不连贯。
“嘉言,我爸一直等你,你哪怕回来坐十分钟呢?”
她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赶回去又治不了病,你要我回来做什么?”
我说不是求她治病,是求她见一面。
她叹气。
“唐叙,别闹了。”
“项目组那么多人等着我,我不能把活扔下,回去陪你掉眼泪。”
我在楼梯间坐了很久,才擦干脸走回病房。
父亲已经说不动太长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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