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一个雨夜,我和朋友应邀去麓镇ARCH SPACE看了肢体木偶剧《没有岸的海》内测场,看完之后我们开车回家,雨刮器拼命工作,我们俩在车内谈论观后感,都感到后劲十足,同时也有很多细节处理的疑问,让我萌生了去见主创的想法。
故事由一本童年日记开启,不断消失的母亲、形态反复变化的父亲。记忆不再按真实顺序发生,成年的“我”回到童年,与过去的自己重逢,探讨原生家庭、创伤记忆、代际关系与自我和解。
不久后,我去拜访了该剧的两位主创,超现实木偶工作室的两位创始人邓康康和Fanny Davio。工作室位于天艺·浓园艺术博览园深处,这里是他们日常排练和存放木偶的地方。地面铺了毯子,一张简单的桌子加一把椅子,一个角落里放着练习用的木偶,另一个角落里放着一桶饮用水。我们三人席地而坐,聊天累了就看看落地窗外的大树。
当我问邓康康:“为什么木偶会那么让你着迷?”她没有用语言回答,转身去椅子上抱起一个大大的木偶,做起了操偶人,她和木偶向我走来。木偶留着一头挽起的银发,戴着珍珠耳钉,穿着浅驼色针织衫,躺在椅子上时它是死的,在邓康康的手操控下,它活了,成了一位慈祥的老奶奶。让我忍不住想拥抱她,想摸摸她脸上的纹路。
·《没有岸的海》宣传片
超现实木偶工作室
由中国艺术家邓康康和比利时艺术家Fanny Davio共同创立。两人在比利时蒙斯音乐戏剧学院攻读木偶艺术硕士期间相识,并合作创作了多个受欢迎的剧目,如《Too mad to be true》和《没有岸的海》。工作室探索身体、木偶与图像在剧场空间中的交汇,作品形式多样,包括肢体默剧、木偶剧和街头演出,展现出高度诗性和视觉冲击力的艺术风格,深受欧洲和中国观众的喜爱。
学默剧
变成另一个人
邓康康是湖北宜昌人,从巴黎本科毕业后,一度在非洲做管理工作。有一天,突然决定去巴黎学默剧,“决定辞职的时候,33岁,有一些存款,物质还是能给到一定底气,但心是空的,那个时候抑郁症比较严重。我记得在巴黎有一次和一群学音乐的朋友聊天,大家谈到各自的职业,当问到我是做什么的时候,其实我那时还有工作,我脱口而出:我是空的。可能工作一直在消耗我。”
·邓康康和她制作的木偶
从法国肢体默剧戏剧学院毕业,并于巴黎获得木偶师文凭后,邓康康还做过街头艺人,在巴黎圣母院一带的桥上表演。之后,她被木偶戏吸引,决定去比利时蒙斯音乐戏剧学院攻读木偶戏硕士。
·邓康康在街头表演木偶剧
“为什么会对木偶感兴趣呢?”
“学默剧是因为我当时不想说话,觉得肢体语言很有魅力,肢体能够说出我们说不出来的话。后来又对木偶感兴趣,是因为我可以藏在木偶后面,它可以做所有我想做但又不敢做的事。”
·《Beautiful B-Side》演出剧照,图中操偶人为邓康康
在比利时的学校里,邓康康认识了搭档Fanny,开启了后来的缘分。“从学默剧开始,我就跟以前的生活完全切割开了,变成另外一个人。在比利时开始学习制作木偶后,我常常一坐一整夜,不吃不喝做木偶。”
·《Beautiful B-Side》演出剧照,图中操偶人为邓康康
“怎么确定要做什么样的木偶呢?”
“一般是脑子里先有一张有灵魂的脸,这张脸也许来自艺术肖像、照片、生活中见过的人。这张脸一定有一个地方打动我,表情是中性的。面具我们做得少一些,更多的是做木偶。”
来成都
做木偶工作室
2024年底,邓康康决定回国,Fanny也来了,一起创立了超现实木偶工作室。她们先去了云南,后来回到邓康康的老家湖北宜昌待了一年,再后来去深圳待了三个月,做了一些深圳、香港、澳门的项目。
今年五一时,邓康康带着Fanny和Fanny比利时的父母一起来成都旅游,当时,她们就疯狂爱上了这里。7月底,两人便搬到成都定居,几十箱木偶也一并快递运抵。
·《没有岸的海》成都演出剧照
来到成都后,她们立马开始召集演员排演肢体木偶剧《没有岸的海》,“这是去年蛇口戏剧节孵化项目,原先版本时长40分钟,如今扩充至60分钟,增补了不少内容。”为了给这部戏筹集资金,邓康康把以前十多万买的表折价两万多卖了。
·《没有岸的海》成都演出剧照
“为什么会叫《没有岸的海》这个名字?”
“在法语诗意语境里,rivage本义是海岸,不只是物理的海岸线,更是可以抵达、停泊、安放自我的地方。在这部剧的意象体系中,这道岸象征母亲。这刚好对应《没有岸的海》的内核:主角漂浮在记忆、现实与幻觉之间,在代际创伤的内在海洋里,找不到一处可以停靠、落脚的岸。”
·《没有岸的海》成都演出剧照
在比利时蒙斯音乐戏剧学院学习时,邓康康创作了一部肢体木偶独角戏《Too mad to be true(愈疯愈真)》,这是她的毕业作品,由她一人完成全部肢体表演、操控木偶,木偶也由她亲手制作,偶体与表演者身体可缠绕、贴合、重组。
·《Too mad to be true(愈疯愈真)》演出剧照
“这部戏讲的是一个人,借由不同形态、各式面具寻找自我身份,探讨人究竟要对自己施加多大的暴力,才能寻找到归属。最后,他脸上的空洞被面具补上了,但是当他坐到桌子前的时候,脸又空掉了。”
·《Too mad to be true(愈疯愈真)》演出剧照
接下来,邓康康和Fanny要筹备11月的蛇口戏剧节新戏《欲望解剖》,“讲的是两个普通人的平行世界,我们所有人全都生活在系统中,跟电影《摩登时代》表达的东西很像:人的身体被流水线驯化、动作不受自我控制,人被机器绑架,身体和自我发生分裂。”
如今的邓康康有三重身份,既是木偶剧导演,也是木偶剧演员,同时还是木偶、面具制作者,她喜欢并享受每一种身份。
“做好木偶是基础,故事是它来讲,不是我强加给它的。我觉得身体第一,人的肢体是先行的,戴上面具或者操控木偶之后,它会帮你放大肢体动作。讲什么故事是操控木偶之后的肢体延伸出来的。因此,我的习惯不是剧本先行。”
邓康康说,做木偶剧之后,她自己更开心、简单,想象力飞得更远。这条看上去是窄门的路,或许,是一扇宽广的门。至于自己的戏可以带给观众什么,她希望大家有共鸣和感知就好了。
撰文 / 书书
图源 / 超现实木偶工作室
YOUCHENGDU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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