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4月17日,广州的一间简陋病房里,一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停止了呼吸。
他去世时,家中清贫至极,连购置棺木的钱财都无力承担,最终是他的一众弟子凑集资金,才为他置办后事、安葬在白云山麓的义冢之中。
而这位在死后连体面葬礼都难以维持的老人,名叫黄飞鸿。
一百多年来,以黄飞鸿为题材的电影拍了超过一百部,关德兴、李连杰、赵文卓等几代演员都演绎过他的故事。
在银幕上,黄飞鸿是拳脚利索、意气风发的民族英雄,身边还有一位留洋归来的十三姨相伴。
但这些形象,和历史上真实的黄飞鸿之间,存在很大的差距。
1856年,黄飞鸿出生在广东佛山的一个贫苦家庭。他的父亲黄麒英是清末“广东十虎”之一,在武术界有一定名望,但家境始终拮据。
黄麒英并不希望儿子走上武夫这条路,曾想让黄飞鸿读书考取功名,但黄飞鸿对科举毫无兴趣,从小便跟着父亲习武。
他五岁开始学拳,到了十二岁,武艺已经相当出色,便开始跟随父亲在佛山、广州、顺德一带四处卖武售药。
那时候的黄飞鸿,不过是佛山街头一个默默无闻的卖艺人,在酒肆茶馆或者寻常巷陌间讨生活。
十六岁那年,广州铜行和铁行的工人集资,替他在西关第七甫水脚开设了一间武馆,这才结束了街头卖艺的日子。
此后他做过果栏、菜栏、鱼栏等工人的武术教练,也担任过一些场所的保安工作,靠着一身拳脚功夫维持生计。
真正让黄飞鸿在省港一带有了名气的,是一件和狗有关的事。
1876年,香港有个洋人带来一条体型硕大的狼狗,在擂台上向华人发起挑战。这条狼狗凶猛异常,上台应战的人大多被咬得鲜血淋漓,无人能胜。
黄飞鸿应香港武术界的邀请赴港打擂,他没有选择和恶犬硬拼力气,而是观察了狼狗的出击规律后,以灵活的身法周旋,趁狼狗仰头扑咬的间隙,一脚踢中其脊背,将这条狼狗击倒在台上。
这一脚的具体名称在后来的记载中有“猴形拐脚”“点子脚”等不同说法,动作细节也存在争议,但黄飞鸿在香港擂台上击败恶犬这件事本身,在多种史料中都有提及。
父亲去世后,黄飞鸿把重心转向了行医,他在广州仁安街开设跌打医馆宝芝林,一边传授洪拳武艺,一边钻研跌打医术,救治市井百姓。
他行医从不藏私,主动公开跌打药酒配方,免费供底层劳工抄录使用,帮不少体力劳动者缓解劳作损伤,在民间积累了良好的口碑,武馆和医馆的生意也日渐稳定,成为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安稳时光。
然而,安稳的生活并未持续太久,中年之后的黄飞鸿,人生开始接连遭遇重创。
1919年,他最看重也最得真传的次子黄汉森,在广西梧州渡担任护勇时,因遭同僚“鬼眼梁”妒忌,被对方趁醉开枪杀害,年仅21岁。
黄飞鸿当时已经年过六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让他遭受巨大的精神创伤,性情自此变得沉郁内敛。经历丧子之痛后,他看淡江湖纷争,不再强求子女习武,一心守着宝芝林医馆和武馆,只求安稳度日,可乱世之中,安稳终究是奢望。
然而,乱世之中,安稳终究是奢望
1924年10月,广州发生商团暴乱,西关核心片区沦为战乱中心,大量民居、商铺被毁。黄飞鸿毕生心血经营的宝芝林医馆、武馆尽数被战火波及,馆内药材、器械、典籍、积蓄全部损毁遗失,数十年基业付之一炬。
与此同时,他的长子黄汉林也失去了工作。年近七旬的黄飞鸿,面对的是一个彻底破碎的局面:儿子没了,医馆没了,家中的经济来源也断了。
多重打击之下,黄飞鸿的身体迅速垮了下来。他终日郁郁寡欢,一病不起,最终在1925年4月17日病逝于广州城西方便医院。
他去世时,家中已经穷到买不起棺材的地步,后事全赖弟子们合力操办。由于墓地没有立碑,后来白云山一带开发建设,他的葬身之处如今已无从寻觅。
一个在银幕上被塑造成永远不败的英雄人物,在现实中却以这样凄凉的方式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黄飞鸿当然有他值得尊重的地方,他靠一身功夫在乱世中立足,以医术济世救人,为人正直,在街坊和弟子中颇有口碑。
但他终究不是一个能改变时局的大人物,他的人生轨迹,和那个年代许多普通的民间武师一样,被时代的动荡推着走,最终在接连的不幸中悄然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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