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笔者应邀在北京音乐厅聆听了《几回回——齐悦与他的朋友们中提琴独奏与室内乐经典作品音乐会》。实事求是地讲,笔者虽与该音乐会的主角——中提琴演奏家齐悦相识多年,但完整地欣赏其中提琴专场音乐会还是头一回。
整场音乐会由上半场四首中国中提琴独奏作品、下半场四首古典室内乐作品组成。无疑,笔者对上半场的四首中国中提琴独奏作品——《火把节》(鲍元恺曲)、《宋词两首:<鬲溪梅令>和<角招>》(杨宝智改编)、《几回回》(周娟曲)与《冬之歌》(方岽清曲)更青睐有加。
不难看出,上述四首中国中提琴独奏作品占据了该音乐会的一半体量,足见演奏家对本土作品的重视。同样是舶来品,中提琴与小提琴、大提琴、钢琴还是略有不同。作为独奏乐器,中提琴的曲目量相比于小提琴、大提琴、钢琴等较为有限,中国中提琴作品尤甚。印象中,笔者上一次听中国中提琴作品,还是几年前在北京音乐厅聆听的青年中提琴演奏家梅弟扬演奏的叶小纲中提琴协奏曲《井冈山散记》慢板乐章——《井冈回忆》。
在室内乐、管弦乐作品中,中提琴主要扮演着承上启下、横向平衡音色的角色,似乎难以被轻易察觉。换句话说,在室内乐、管弦乐作品中,中提琴——好像感觉不到存在。然,如没有中提琴,立马便会凸显她的缺席。可见中提琴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
此次《几回回——齐悦与他的朋友们中提琴独奏与室内乐经典作品音乐会》上半场全部由四首中国中提琴独奏作品组成。这既是一种大胆的尝试,也是一种自信,更是一种自觉。当下中国乐坛恰好缺的就是这种自信、自觉。就此而言,齐悦及其这场音乐会可谓中国中提琴界捷足先登者。
毋庸讳言,四首中国中提琴独奏作品中除了《宋词两首:<鬲溪梅令>和<角招>》,其余三首——《火把节》《几回回》与《冬之歌》均为齐悦“首演”,进一步凸显了该音乐会之独特。
尽管亦取材于地域特色浓郁的云南彝族音乐,但《火把节》展现出老作曲家鲍元恺迥异于其源自《炎黄风情——中国民歌主题二十四首管弦乐曲》的“鲍三样”之深情一面。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火把节》最初的“大提琴版”完成于上个世纪70年代末,却有着难能可贵的五六十年代音乐作品的共同特征:旋律的如歌、地域特色浓郁、音乐形象鲜明、追求结构的平衡,反映出那一代作曲家对传统充满了敬畏之心。
有意思的是,《火把节》和《宋词两首:<鬲溪梅令>和<角招>》的两位作曲家鲍元恺、杨宝智分别为四零后、三零后,而中提琴演奏家齐悦则为八零后。很显然,这两位作曲家和演奏家恰好是两代人。两部作品的一度、二度创作即两代音乐人的碰撞,虽然《火把节》比《宋词两首:<鬲溪梅令>和<角招>》更易令人瞩目。假以时日,《宋词两首:<鬲溪梅令>和<角招>》如能以“为中提琴、女高音与钢琴而作”的形式呈现,或许舞台效果会别有一番情趣,毕竟南宋的“白石道人”姜夔的两首《鬲溪梅令》和《角招》,本就是“自度曲”——宋代歌曲,而作为文学拐杖的歌词自然是不可小觑。
《几回回》是笔者继十年前的室内乐《觉路•花落人间》后,第二次现场聆听作曲家周娟的作品。记忆中约半个世纪前军旅作曲家彦克也曾以贺敬之诗歌《回延安》为“精神坐标”,谱写了脍炙人口的同名歌曲《回延安》。相比之下,此次《几回回》应是首次以贺敬之诗歌《回延安》为“精神坐标”的器乐创作体裁。《几回回》既反映出周娟步入不惑之年后稳重的一面,也表现出齐悦对新作品驾驭之快、认知之准,以及对女性作曲家细腻、温存一面之惺惺相惜。
《冬之歌》是继《怒给日勒——为十二把大提琴而作》、大提琴协奏曲《献给大海》后,笔者第三次现场聆听作曲家方岽清的作品。显然,《冬之歌》尽显作曲家对弦乐的驾轻就熟、对“旋律的如歌”之情有独钟,以及对乐思展开之大开大合的掌控,表现出一位成熟作曲家思考之深邃。虽然该曲有明确而简洁的标题、具象的文字说明,但在笔者看来依然堪称“有标题的无标题音乐”。包括笔者在内的业内、外受众完全可以抛开节目单上的文字说明,让自己的思绪空间变得更辽阔、更无垠,并从中获得各自不同的心灵感悟。这样的作品是当下乐坛迫切需要的,也更应受到更多像齐悦如是演奏家们的关注。
《几回回》和《冬之歌》的两位作曲家周娟、方岽清与演奏家齐悦都是八零后,基本属同龄人。就这一点而言,这两部作品的一度、二度创作着实是“同龄人+同学”之间的对话。或许是因为《冬之歌》有原先“首演”的基础,故此番齐悦的二度创作显得颇为大气,无论是运弓、还是呼吸,均流露出松弛感,并为下半场的古典音乐二度创作做了不可或缺的铺垫。
《几回回——齐悦与他的朋友们中提琴独奏与室内乐经典作品音乐会》的四首中国中提琴独奏作品,创作时间为20世纪70年代至当下,前后纵跨四十年,也是对中国中提琴音乐创作的一次“一览众山小”。窃以为,四十年对于一个人而言,已然是人到中年,并开启不惑。然,四十年对于中国中提琴音乐创作、表演、传播而言,似乎才刚刚开始。
原标题:《一览众山小——从齐悦音乐会的中国中提琴作品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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