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利比亚东部班加西局势骤变,正在当地工作的中国员工收拾行李,却发现能带走的并不多。护照、少量食物、饮用水,再加上一面五星红旗,成了许多人穿越混乱地区时最重要的东西。
电影《万里归途》没有照搬某一次撤侨行动,而是将多个真实事件揉合在一起。银幕上的宗大伟和成朗是虚构人物,但他们面对的危险、承受的压力,以及把同胞带回家的任务,都能在中国外交史上的多次撤离行动中找到现实影子。
1990年8月2日,伊拉克入侵科威特。战火迅速逼近科威特城,中国驻科威特大使馆内聚集了不少华侨和工作人员,物资供应也渐渐中断。8月13日,商务随员孙渤与同事路宏外出寻找食物,途中被伊拉克士兵拦截。
士兵把他们带到附近一处饭店盘问。证件表明两人是中国外交人员后,现场气氛并没有真正缓和。一名伊拉克军官突然举枪对准孙渤,逼问中国政府对入侵行动的态度。
孙渤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回答。他表示,外交人员的立场与中国政府一致,具体问题应当通过外交渠道解决,不能用武力威胁外交人员。
这句话并不华丽,却很有分量。军官暂时放下枪,示意他们离开。孙渤刚登上汽车,身后突然响起枪声,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左耳,造成听力损伤。路宏想回头查看,孙渤却只说:“先上车,离开这里。”
两人最终回到使馆。对外交人员而言,勇敢并不等于冒险逞强,而是在极端处境中保持判断力。那一刻,孙渤既代表自己,也代表中国外交人员的身份。
二十一年后,利比亚撤侨让更多人见识到战乱中的复杂局面。2011年2月,利比亚多地爆发骚乱,部分城市的交通、通信和社会秩序接连失灵。当时有大量中国公民在当地从事工程建设、铁路施工和其他合作项目,许多工地远离城市,撤离难度很大。
一些企业营地遭到抢掠,员工只能临时组织防卫。有人把钢管当作防身工具,有人连夜清点人数和车辆,还有人冒险寻找能够使用的通信设备。与电影中一声令下便整队出发不同,现实里的撤离往往要反复确认路线,因为前方可能是检查站,也可能突然变成交火区域。
有意思的是,部分中国员工曾从营地出发,穿越荒漠前往港口。缺水、迷路、车辆故障,任何一个问题都可能拖慢队伍。后来,他们通过卫星电话与中国使馆取得联系,撤离路线随之调整,人员被分批转移到港口,再经海路前往马耳他,随后搭乘包机回国。
另一批人员选择向埃及方向撤离。班加西至埃及开罗一线距离很长,沿途既有武装关卡,也有大量难民。队伍中人员众多,通信又不稳定,负责组织撤离的人必须不断核对名单,避免有人在混乱中掉队。
抵达边境时,拥挤的人群让现场一度失去秩序。一名中方人员举起五星红旗,召集中国同胞集中行动。护照被高高举起,队伍在清点后依次过境。这个细节后来被许多人记住,因为它没有电影台词那样的铺陈,却直接呈现了海外同胞在危险环境中寻找组织和依靠的本能。
据外交部门公布的信息,2011年利比亚撤离行动共帮助三万五千多名中国公民离开当地,人员通过陆路、海路和空中运输等多种方式转移。行动规模大、路线复杂,参与者不仅有外交人员,还有企业负责人、交通部门人员和大量普通工作人员。
《万里归途》中最紧张的部分,往往不是枪声,而是等待消息时的沉默:车辆能否通过,边境是否放行,名单上的人有没有找到。真实撤侨同样如此。外交官需要谈判,也要核实情况;需要安排大局,也要记住一个个普通人的姓名。
电影里的归途经过艺术加工,现实中的归途却没有重来的机会。1990年科威特危机中的坚守,2011年利比亚撤离中的奔波,构成了影片背后的真实底色。对身处海外的中国人来说,护照是一种身份,而能够把人接回来的,是国家持续运转的组织能力与外交保障。2011年2月26日,一架搭载中国员工和侨胞的包机从埃及起飞,机舱内的人,终于朝着祖国方向返航。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