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春,河北邯郸火磨街东口,一栋并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晋冀鲁豫中央局的工作人员正为一件事忙碌:给新办的机关报取一个响亮而又不受地域限制的名字。

最初考虑过《晋冀鲁豫日报》《太行日报》。薄一波在延安向毛泽东汇报时,毛泽东反问:“为什么不叫人民日报呢?”这个建议很快得到认可。1946年5月15日,晋冀鲁豫中央局《人民日报》正式创刊。

这不是凭空出现的一张报纸。它的办报骨干,来自抗战烽火中的新闻队伍。晋察冀方面的《抗敌报》创刊于1937年12月11日,1940年11月7日改名为《晋察冀日报》。在敌后环境中,报社人员既要采写稿件,也要随时转移,机器、纸张和铅字都得设法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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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匹骡子办报”,并非一句夸张的口号。驻地不能久留,印刷条件极为简陋,只要有相对安全的地点,大家便抓紧排版、印刷、发行。平山县南滚龙沟一带,报社曾多次转移,群众冒险掩护,使报纸没有因战事中断。

有意思的是,艰苦条件并没有限制办报人的眼界。1944年,《晋察冀日报》编辑出版了较早系统编选毛泽东著作的《毛泽东选集》,收入29篇文章。这项工作不仅是出版实践,也说明根据地报纸已承担起整理理论、传播思想的重要职责。

晋冀鲁豫《人民日报》则由《新华日报》华北版发展而来。1943年10月1日,报纸改称《新华日报》太行版。抗战胜利后,晋冀鲁豫中央局准备创办新的机关报,原有人员和设备被重新组合,最终在邯郸形成了办报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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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为1946年创刊的晋冀鲁豫《人民日报》题写报头,这是第一次。1948年,两报合并前,他又在西柏坡为新版《人民日报》题字。相传他一连写下数行,反复比较后选定字样,并指出“人”和“民”不宜写得过大,两边的“日”“报”稍大些,整体才匀称。后来沿用的“毛体”报头,正由此定型。至于第三次题写,则是在报纸由华北机关报向中央机关报转变的过程中完成,三次题字,见证了报纸性质的逐步变化。

1948年5月,晋察冀与晋冀鲁豫两支报业队伍在平山县里庄会合。机器设备、纸张和人员从不同方向赶来,小村一时难以容纳,部分人员转往东焦村,印刷和经理部门也分散安置。

这次会合背后,是解放战争格局的变化。1948年3月,中央工委研究华北局建设时,已把创办“大党报”列入重要事项。两大解放区逐渐连成一片,原先按地区分立的报纸,已经不能完全适应新的政治和军事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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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6月14日,《晋察冀日报》刊登终刊启事;6月15日,华北《人民日报》在里庄创刊。它既是华北中央局机关报,又承担着传达中央声音的任务。报纸刊发政策文件、战况消息,也刊登批评与自我批评文章,办报不再只是“把消息印出来”,而是要对政治方向和社会影响负责。

毛泽东对党报工作要求很严,特别反对只报喜、不报忧。当时一些地方宣传土地改革,存在把偏激做法当成经验的问题。1948年6月和8月,中央先后强调要以严肃、科学的态度对待宣传,要求出版前由熟悉政策的同志审阅大样,防止错误观点扩散。

炮火并未远去。1948年8、9月,石家庄和平山一带遭到频繁袭扰,里庄办报受到影响。10月20日,编辑部大部分人员连夜翻越光禄山,转移到东焦村。印刷厂夜间工作,窗户用厚布遮严,常常忙到凌晨三四点。

东焦村时期,报纸承担的任务更重。毛泽东撰写的《我军解放郑州》《中原我军占领南阳》等稿件陆续刊出。1949年1月1日,《将革命进行到底》发表在头版,报眼位置还刊登了“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的手书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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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战役推进后,报纸开始准备进城。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2月2日,《人民日报》北平版创刊,刊登建设北平的政策和毛泽东《关于时局的声明》。此时,东焦村继续出版的版本被称为“平山版”,两种版本同时存在,成为特殊时期的特殊安排。

北平版主要面向城市接管和地方建设,接受总社与北平市委的双重工作联系。3月14日,北平版停刊,随后改为《北平解放报》。同一天,平山版完成在东焦村的最后出版,工作人员把机器、资料和行李装上卡车,向北平转移。

3月15日,迁入北平的《人民日报》刊登移平启事,开始在城内出版。5月1日又创办《人民晚报》,以补充城市新闻传播。7月31日,《人民晚报》停刊;8月1日,《人民日报》正式成为中共中央机关报,沿用1948年6月15日华北版的期号。那些在阜平、武安、邯郸、平山辗转过的铅字,终于进入了新的历史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