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黄河的湿气漫过永济滨河公园的石栏,落在广场的时候,刚好托起那脉腾空的金红。当朝阳把粼粼波光铺进蒲坂故地,当暮色把晚霞揉进晚风吹拂的柳梢,清晨,傍晚,这里总有金龙腾空、空竹翻飞,呼啦圈转出满场风,流星球亮了路人的眼睛。围观的人攥着折扇忘了摇,掌声顺着风滚出很远,火了这座小城的,就是这群平均年龄六十五岁左右的“中国劲龙”健身队。
旧龙新姿,落地生根
“中国劲龙”从来不是舞台上遥不可及的表演,而是从传统舞龙的根里长出的、长在公园里的新花。也有人叫它甩龙、彩龙、彩带龙,娇小的龙头拴着十米长的彩绸龙身,一根牵绳就把千年龙的神韵交到普通人手里。
它把舞龙的舒展和鞭陀螺的劲道揉在一起,全靠手臂摆、脚步转、腰肢扭,抖、甩、翻、牵、抛、盘、跳,一招一式都落在实处:抬臂是游龙出水,转身是蛟龙缠枝,拧腰便是腾云驾雾,一瞬间就能变出游、缠、戏、穿、腾、滚好几种模样,真真切切把龙的活气舞了出来。比起传统舞龙,它轻简、亲民,一人一绳就能开场,不受场地限制,一看就会,一学就能舞出模样,集健身、舞蹈、娱乐于一身,既有群众能参与的广泛性,又有茶余饭后休闲的趣味,逢年过节拿出来表演,更是好看喜庆。
也正因这份贴近普通人的特质,这项运动慢慢火遍了大江南北:中国龙狮运动协会2022年启动全国健身龙舞推广套路征集,2025年12月正式发布技术规范标准,让这份来自民间的爱好,有了属于自己的官方身份,也让更多人爱上了这一脉腾空的金红。
在永济滨河公园,只要晴日,你就能见到这幅活图景:金红色的龙顺着牵绳力道盘旋,一会儿盘成地上一朵舒展的金莲花,一会儿腾成天上一道发亮的金长虹,空竹在龙影里穿梭出嗡嗡声响,呼啦圈在龙身下转出银亮弧线,流星球一闪一闪像坠在龙身上的星子,看得人眼睛都舍不得移开,掌声一阵接着一阵,把清晨的露水、傍晚的晚风都搅得热闹起来。
银发执绳,各有风流
这支二十余人的队伍,没有专业教练,没有经费支持,全是凭着一份热爱凑到一起的普通人,每个人的身上,都藏着和龙一起舞出来、与空竹一起旋转开的好日子。
队长秦建荣刚过五十,是永济空竹协会的会员,平常和丈夫守着一家小小的五金店,农忙时候背起包就去打工,给果树疏花套袋,下枣收桃,一身泥土香回来,换一身轻便衣裳,扎进滨河公园就是舞龙的好手。三四年的晨光暮雨坚持下来,她自己都说,原先沾着农药化肥的手,现在能稳稳牵住十米长的金龙,身子骨越来越硬朗,每天舞完一身汗,心里亮堂得很,日子都跟着轻快了。
副队长杨天才已经七十六岁,家里四世同堂,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老爷子从2021年开始玩空竹舞龙,老伴帮着拎包看衣服,儿女主动掏钱买龙具,五年下来,老爷子身子硬朗,心态平和,上次去医院做全身体检,各项指标比不少中年人都好。他总笑着说,原先在家坐着,总觉得自己是没用的老头子,一拿起牵绳,金龙飞起来,感觉自己还能当十几岁的小伙子撒欢,他的微信名“老顽童”。
永济市空竹协会会长任月英说,永济玩空竹、舞龙的底子,从本世纪初就打下了,现在全市有上百个爱好者,五十多个骨干,其中七十岁以上者占到三分之一左右。器材除了中国劲龙,还有盘丝龙、高杆龙、流星球、呼啦圈。花样也多:舞大龙能玩出前八、后八的套路,高杆龙能走出直立、横向的变化。作为民间自发组织,大家平常按住家远近,散在市内七个公园里自己锻炼,只有逢年过节、喜庆日子,才凑在一起耍一场热闹。这些年他们代表运城市走出去交流,到过陕西渭南,去过河南三门峡,也在运城周边的临猗、万荣打过表演赛,拿回来不少奖状奖牌。赛场上,他们在金龙划出的圆圈里腾挪跳跃,在翻飞的龙影里交换龙与空竹道具,灵动的招式惹得看台上掌声不断,点赞刷了满屏。
龙起滨河,风暖万家
这支队伍一开始只有三五个人试着玩,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就成了滨河公园最吸人的招牌。
原本只是在河边散步遛弯的老人,原本在家帮儿女带娃、闲得发慌的阿姨,路过广场看见金龙飞起来,看见这群老头老太太脸上的汗、眼睛里的光,脚就挪不动了,忍不住凑过来问:我们也能学不?
没有门槛,不用报名费,大家自己凑钱买龙具、购空竹,线上指导,线下学习,学会的老师傅拉着新手的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拆解,从怎么握绳讲到怎么发力,耐心得像教自己家孙辈。整个队伍没有名次争抢,没有上下级区分,只有一群想要好好过日子的老人,热热闹闹挤在广场上,你帮我理开缠了的彩带,我帮你调整错了的步子,风里飘的全是敞亮的笑声。
七十二岁的李学和老伴吕翠翠,就是前不久才加入的新人,才跟着舞了一个多月,身子就爽利了一大截:原先吕翠翠常年失眠,天天要靠吃安眠药才能睡着,现在舞完金龙一身轻,回到家沾着枕头就能睡到大天亮,电视声音再响亮也不影响休息,原先偏高的血糖血压也慢慢回落,她现在憋着一股劲,要靠着天天舞龙,把赘肉减下去,活得更精神一点。在老两口的带动下,今年国庆节期间,他们在石家庄开饭店的儿子和在永济工作的女儿,也带着孩子加入到舞龙队伍里来,一家七八口人热热闹闹,自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光是永济本地的中老年人,周边县(市、区)的健身爱好者也专门赶来,站在边上看,跟着师傅学,把“中国劲龙”的种子带回自己的家乡。如今的滨河公园,只要到了点,金龙一飞起来,就围满了看客,不少人看完当场就要求加入,新近加入的李彦春、杨艳萍、王东样等人就是例子。如今越来越多原本闷在家里的老人,跟着金龙走出了家门,把原本清闲的退休日子,过成了发亮的彩色。
站在滨河公园的石栏边,看金红色的巨龙借着晚风腾上半空,龙身扫过天边的晚霞,把落在涑水河河面的波光都搅得亮了起来。这群老人歇下来擦汗的时候,总爱说一句:现在赶上了好时代,国家富强,社会安稳,日子过得不愁吃不愁穿,我们就得把身体锻炼好,不拖累儿女,不辜负这个好日子,剩下的日子,要活就活出个好模样。
其实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传奇,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在太平岁月里,抓住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快乐。这腾空而起的不是一条彩带龙,是中国大地上千万个普通老人的精气神,是太平年月里,老百姓对好日子最鲜活的注解:龙起滨河,劲在骨头,活在当下,暖在人心。(张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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