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刚响过,我走进学校大门。
走廊里传来哭喊声,听着像是我闺女的声。
我加快脚步,跑到办公室门口,从门缝往里看。
冯玉蓉揪着子涵的头发往墙上撞。
我闺女满脸是血,嘴里哭着说“我没偷,阿姨我真的没偷”。
贾宏斌靠在窗台边抽烟,笑呵呵地说:“行了行了,闹着玩呢,别打坏了。”
门卫老周在后面拉住我袖子,低声说:“老徐,忍忍,她老公是厅里的。”
我没吭声,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多年没打的号码,按下通话键。
那头传来一声“喂?”
我说:“老班长,有人欺负我闺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在哪?”
我报了地址,挂断电话。
贾宏斌隔着玻璃看见我的动作,笑容僵住了。
01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
冯玉蓉还在嚷嚷,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
“让你偷,让你偷,你爹妈怎么教的你!”
子涵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
脸上有道红印子,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闺女搂进怀里。
她浑身发抖,像秋天风里的树叶。
我轻声说:“爸来了,没事了。”
冯玉蓉看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哟,你就是她爸?开代驾的那个?”
我没理她,检查子涵脸上的伤。
嘴角破了点皮,左脸肿得老高。
贾宏斌从窗台边走过来,笑眯眯地打圆场。
“哎呀,这位家长,别上纲上线。小孩子之间闹着玩,当不得真。”
我抬头看他一眼。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皮鞋锃亮,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说话时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敷衍和居高临下。
“闹着玩?”我问。
他笑着摆手:“就是个小误会,我老婆丢了块表,你家孩子捡到了没及时还,这说开了不就完了嘛。你看看你,还专门跑一趟。”
冯玉蓉在旁边接话:“什么捡到!明明是偷!我要不是亲眼看见,能冤枉她?”
我说:“你亲眼看见她偷的?”
“我看见她手里拿着表!”
“那是挂件,不是表。”
“你还狡辩!我说是表就是表!”
班主任林婉琪站在办公桌边,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发白。
她小声说:“徐先生,这个……可能真的是误会。要不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
冯玉蓉转头瞪她:“林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包庇小偷?”
林婉琪吓得往后缩,不敢再说话。
贾宏斌摆摆手:“算了算了,老徐是吧?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不追究了。你带孩子回去好好教育教育,下次别这样了就行。”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施舍我什么恩惠。
冯玉蓉哼了一声:“便宜她了!”
我站起身,拉着子涵的手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冯玉蓉在后面补了一句:“以后让你闺女离我儿子远点,别带坏我们家孩子。”
我的手攥紧了一下。
指甲嵌进掌心里,有点疼。
但我没回头。
门卫老周在走廊拐角等我,递过来一包纸巾。
“老徐,擦擦脸。”
我接过来,给子涵擦了擦脸上的血和泪痕。
她攥着我的衣角,小声说:“爸爸,我真的没偷。”
我说:“爸知道。”
老周叹气:“忍忍吧,贾宏斌是厅里的,查一下就知道。这种人,惹不起。”
我问:“监控呢?”
“走廊转角那块没装,刚好拍不到那里。”
我点点头,抱着子涵走出校门。
回家的路上,她没说话,一直攥着我的手。
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冯玉蓉扇她耳光的那一幕。
还有贾宏斌笑着说“闹着玩呢”的那个表情。
回到家,媳妇看到子涵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抱着子涵哭:“谁打的?谁打的?”
我说:“这事我来处理。”
媳妇抬头看我:“你可别冲动。”
我说:“我不冲动。”
晚上子涵睡着后,我翻遍她的书包。
找到了她说的那个“挂件”。
确实是个铁皮小玩具,巴掌大小,上面画着卡通图案,边角都磨得发白了。
根本不是什么名牌表。
我坐在床边,看着闺女肿着的脸,心里像有把刀在搅。
我当过兵,打过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我从没觉得这么窝囊过。
我翻出通讯录,翻开那一页。
上面写着:吕学礼,电话:138XXXXXXXX。
这是我在特战连时的老班长。
退伍后我们联系得不多,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我把号码看了很久,还是没拨。
太晚了。
而且,我还想再确认一件事。
02
第二天一早,我送子涵上学。
在校门口碰到老周,他在值班室里喝茶。
我进去坐下,问他:“老周,你在这儿干多久了?”
“三年多了吧。”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怎么了?”
“我就想问问,那个冯玉蓉,平时就这么霸道?”
老周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女人啊,在这个学校是出了名的。仗着她老公是厅长,谁都不放在眼里。去年有个家长跟她吵了一架,第二天那家长的孩子就被转学了。”
“转学?”
“学校给她孩子转的,说是‘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其实就是怕得罪贾宏斌。”
我点点头,没说话。
老周压低声音:“老徐,我跟你说句实话。昨天那事,我知道是冯玉蓉不对,但你斗不过她。她老公是大官,你一个开代驾的,跟她硬碰硬,吃亏的是你闺女。”
我说:“我就想知道真相。”
“真相?”老周苦笑,“这个世道,有时候真相不重要。”
我没接话。
喝完茶,我站起来往外走。
老周在后面说:“老徐,听老哥一句劝,把这事翻篇吧。你闺女还小,别让这事影响她。”
我没回头。
上午,我去了学校保安室。
保安是个小伙子,姓刘,看着挺老实。
我给他递了根烟,说:“兄弟,我想看看昨天下午走廊的监控。”
他犹豫了一下,挠挠头:“这个……没有校长的批准,我不能随便给人看。”
“我知道。我就看一眼,不拿走。”
他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带我去看了。
监控画面显示,走廊里有好几个孩子在下课后跑来跑去。
冯玉蓉穿着那件貂皮大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画面里有一块区域被墙挡住,什么都看不到。
我指着那块问:“那里就是丢表的地方?”
小刘点头:“对,那里是监控死角,拍不到的。”
我问:“有没有其他角度的监控能拍到这里?”
“没有了。整个学校就三个摄像头,门口一个,操场一个,走廊一个。走廊这个只能拍到走廊中间那一截,转角那里完全拍不到。”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画面里,子涵从教室里出来,在走廊里弯腰捡起一个东西。
那应该是她说的那个挂件。
但监控看不清她捡的是什么。
我站起身来,说了一声谢。
小刘尴尬地笑笑:“徐哥,你别怪我多嘴,昨天那个女的来学校吵闹的时候,我也在场。她那个人,您还是敬而远之吧。”
我拍拍他肩膀,走出了保安室。
中午,我一个人坐在车里,抽了好几根烟。
脑子转来转去,想着各种可能。
监控死角,冯玉蓉一口咬定是子涵偷的,贾宏斌在旁边装好人。
这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
我掏出手机,翻到老班长的电话,又放下了。
再等等。
我要先摸清楚这块“死角”到底是什么情况。
下午放学时我又去了学校。
在校门口,我看到董秀英接她儿子放学。
她看见我,眼神有点躲闪,拉着孩子赶紧走了。
我注意到她儿子手里拿着一个小玩意儿,像个铁皮玩具。
心里一动。
晚上回家后,我问子涵:“你昨天捡到的那个挂件,是从哪里捡的?”
子涵想了想:“就在走廊里,从教室门口到楼梯口那一段。”
“你捡起来的时候,周围有人吗?”
“有小宇。”
“小宇?董秀英的儿子?”
子涵点头:“他当时也在走廊里玩,拿着一个球在拍。我捡挂件的时候,他还撞了我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董秀英的儿子,在走廊里玩,撞了子涵,然后冯玉蓉就丢了表……
这事太巧了。
我掏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你帮我查查,昨天下午那段时间,董秀英的儿子有没有在走廊里待过。”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怀疑是小宇拿的?”
“不是拿,是碰掉的。冯玉蓉的表可能不是丢的,是被人碰掉的。而碰掉表的人,碰巧看到子涵捡东西,就以为是子涵拿的。”
老周叹了口气:“老徐,你这脑子还是跟当兵时一样好使。行,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出了会儿神。
如果真是这样,那冯玉蓉就是诬陷。
她根本没确定表是不是子涵拿的,就因为看到子涵手里有个挂件,就打人。
这份冤枉,比打在我自己身上还难受。
03
第三天,一切照旧。
我送子涵上学,接她放学,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学校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家长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有的躲着我走,有的凑上来小声问:“你家闺女没事吧?”
我都是笑笑说没事。
回车上时,我听见两个家长在角落里嘀咕。
“听说他闺女偷了冯玉蓉的表?”
“谁知道呢。不过冯玉蓉那个人你也知道,惹不起。”
“也是,开代驾的怎么跟厅长斗啊。”
我关上车门,发动了车子。
下午,老周给我打电话,说查到了点东西。
我赶到学校值班室,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走廊转角的地面,上面有个不太明显的印子。
“有什么不对吗?”我问。
“你仔细看,这个印子像不像手表摔在地上的痕迹?”
我凑近看,确实有一个浅浅的划痕,形成了一个细长的条纹。
手表大小。
“这是在哪个位置?”
“就是那个监控死角的地面。我昨天下午专门去看了一眼,发现地上有这个痕迹。应该是谁把表碰掉在地上,然后又被人捡走了。”
“被谁捡走了?”
老周摇头:“不知道。那块地方是监控死角,拍不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子涵捡挂件的时间点是在下午放学前的课间,而冯玉蓉说她丢了表的时间,是在课间活动结束后的十分钟之后。”
“时间对不上?”
“对不上。子涵捡挂件的时候,冯玉蓉还没去走廊。表是在之后才丢的。”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
也就是说,子涵捡挂件的时候,冯玉蓉还没丢表。
她丢表是在之后,而那个时间段,走廊里只有董秀英的儿子在玩。
“老周,你有小宇的照片吗?”
“有,他每天放学都从我值班室门口过。”
老周在手机上翻了翻,找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铁皮玩具。
那个玩具,和我子涵捡到的那个挂件,一模一样。
“这是……”我愣住了。
“你闺女捡到的那个,应该也是小宇掉的。他平时就爱玩这些小玩具,书包里装了一大堆,隔三差五掉一个。”
“那冯玉蓉的表呢?”
“可能是小宇在玩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冯玉蓉的表。他吓坏了,不敢承认。等冯玉蓉回来发现表不见了,刚好看到你闺女手里拿着小宇掉的那个挂件,就以为是你闺女偷的。”
一切都说通了。
冯玉蓉自始至终就是冤枉了子涵。
她根本没有核实事实,只是凭自己的猜测就打人。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老周,谢了。”
“老徐,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让她道歉。”
老周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要道歉,她就得承认自己冤枉人了。她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低头?”
“那就让她低头。”
我走出值班室,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
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通了。
“喂?”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班长,我是徐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变得清亮起来:“小徐?真是你?你小子多少年没给我打电话了!”
“班长,我遇到点事。”
“说。”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冯玉蓉打子涵,到贾宏斌在旁边笑,再到我发现真相的整个过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吕学礼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在哪?”
“我在学校。”
“等我。”
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天边开始暗下来的云层。
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大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04
第四天一大早,学校贴出了通知。
下午三点,召开“家长座谈会”。
主题是“关于加强学生品德教育的几点建议”。
说白了,就是冯玉蓉要借着开会,再踩我家子涵一脚。
班主任林婉琪给我打电话,声音小心翼翼的。
“徐先生,学校明天下午有个会,冯玉蓉那边要求您和子涵都到场。她说……要让子涵当着大家的面承认错误,不然这事不算完。”
我问:“林老师,你觉得子涵有错吗?”
她沉默了。
“我……徐先生,我也是左右为难。冯玉蓉那个人,我得罪不起。但我知道子涵是个好孩子,她肯定没偷。”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去?”
“因为……因为校长也说,这个事情最好是私了了,闹大了对学校不好。您也知道,贾厅长的身份摆在那里……”
我打断她:“三点是吧?”
“是。”
“我去。”
挂断电话,媳妇问我:“你真要去?”
我说:“去。不去的话,这事就说不清了。”
“可你拿什么跟人家斗?人家是大官,你……”
“我不是去吵架的。”
“那你去干嘛?”
“我去让她认错。”
媳妇看着我,眼圈红了。
“你每次都这样说,每次我都担心你出事。”
我没说话。
下午两点半,我提前到了学校。
学校大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
冯玉蓉坐在第一排,正和旁边的董秀英聊天。
看见我进来,她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一度。
“哎,有些人啊,就是不知好歹。偷了东西还敢来开会。”
周围几个家长窃窃私语。
我没理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董秀英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转过头去。
她儿子小宇坐在她旁边,正在玩一个变形金刚。
那个变形金刚的包装盒上,印着一个卡通手表图案。
我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好几秒。
心里有个念头冒了出来。
三点整,校长姓刘,站在讲台上开场白了一番。
大意是,学校要重视品德教育,希望家长们配合。
还说最近有极个别同学“行为不当”,需要加强引导教育。
说到这儿,他朝冯玉蓉那边看了一眼。
冯玉蓉马上站了起来。
“刘校长,我觉得光说没用。有的孩子必须当众认错,才能记得住。”
她看向我,嘴角带笑。
“徐盛,你说呢?”
我站起来。
“我女儿没偷东西。”
全场安静了。
冯玉蓉冷笑:“证据呢?你拿得出证据吗?”
我说:“你丢表的时间,是课间活动后,对吧?”
“对。”
“但我女儿捡到挂件的时间,是在课间活动开始前。时间对不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冯玉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就算是时间对不上,也不代表她没偷表!”
“那你怎么证明她偷了表?”
“我亲眼看见她手里拿着表!”
“你确定你看见的是表,不是别的东西?”
冯玉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你当时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能看到我女儿在转角那里捡起东西。但那个转角是监控死角,你根本没看清她捡的是什么,对不对?你只是因为看到她的手在动,就咬定她拿了你的表。”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冯玉蓉的脸色有点发白,但她还是嘴硬。
“就算我看错了又怎样?那么多人都说我丢表的时候她在现场,这不就说明她有嫌疑吗?”
“嫌疑和罪名是两回事。”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冤枉我女儿了。”
冯玉蓉的脸涨得通红。
她正要发作,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旧军装、腰板挺得笔直的老人,站在门口。
他的头发花白,但眼神亮得像刀。
刘校长看到这个人,立刻变了脸色。
“吕……吕老?您怎么来了?”
老人没理他,目光扫过会议室。
然后停在我身上。
“小徐。”
我站起来:“班长。”
05
吕学礼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朝我招了招手:“你出来一下。”
我起身往外走。
冯玉蓉在后面喊:“这谁啊?开会开到一半就走?”
刘校长赶紧拉她胳膊,压低声音说:“这是老领导,你别乱说话。”
冯玉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刘校长的表情,她闭嘴了。
我走出会议室,老班长站在走廊里。
他打量了我几眼,说:“瘦了点。”
“班长,您还是那么硬朗。”
“少拍马屁。”他摆摆手,“闺女呢?”
“在家。”
“伤的厉害吗?”
“脸肿了,嘴角破了皮。”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电话里跟我说的事,我查了一下。贾宏斌这个人在厅里干了好几年,办事倒是滴水不漏,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他老婆,风评很差。”
“班长,我查清楚了。表不是子涵偷的,是另一个孩子碰掉的,冯玉蓉冤枉人了。”
“证据呢?”
“有监控盲区,但我找到了手表摔在地上的痕迹。而且时间对不上,子涵捡挂件的时候,冯玉蓉还没丢表。”
老班长点点头:“那就行了。”
他转身走进会议室。
刘校长赶紧让座,冯玉蓉还想拦他,但老班长根本没看她。
他径直走到讲台前面,把一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都坐。”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了下来。
贾宏斌坐在角落里,看着老班长的眼神有些闪躲。
老班长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我姓吕,以前在省直机关干过几年。现在退了,就是一个普通老头。”
没有人接话。
“今天来,不是为了摆什么官架子。是因为我手下的兵,他的闺女受了委屈。”
他看向冯玉蓉。
“这位同志,我听说你打了我兵的女儿?”
冯玉蓉脸色发白,但嘴上还在硬撑:“她偷了我的表!我打她怎么了?管教有错吗?”
“你确定是她偷的?”
“我……我……”
“你有证据吗?”
贾宏斌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吕老,这事就是个误会,我们……”
老班长抬手打断他:“我问的是你老婆,不是你。”
贾宏斌的笑僵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老班长看向我:“小徐,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我走上前,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从子涵捡挂件的时间点,到监控死角,再到大理石地面上的手表摔痕。
最后我看向董秀英:“董女士,你儿子小宇当时在走廊里玩球,有没有碰掉什么东西?”
董秀英的脸刷地白了。
她儿子小宇坐在她旁边,小声说:“妈妈,我……我好像碰掉了阿姨一个东西……”
全场哗然。
冯玉蓉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贾宏斌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敲,然后站起身来。
“吕老,这事是我老婆不对,我代她向您道歉。”
老班长没看他,看着我:“小徐,你觉得呢?”
我还没开口,冯玉蓉突然冲过来,指着董秀英的儿子骂:“是你!是你这个小崽子碰掉我的表!你还敢嫁祸给别人!”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刘校长拼命维持秩序,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老班长站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最后目光落在冯玉蓉身上。
“当着那么多家长的面,打一个九岁的孩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06
会议室的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冯玉蓉还在嚷嚷,但声音已经小了。
“我打她怎么了?她捡了我的表不还,我教训教训她有错吗?”
老班长看着她:“你到现在还不承认是自己错了?”
“我没错!”
我走到讲台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个铁皮挂件。
“这是子涵捡到的东西,就在走廊里。她以为是哪个孩子掉的小玩具,放在窗台上了。”
我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这是老周转给我看的地面照片。当时地上有一个手表摔过的痕迹,位置就在走廊转角,监控死角。”
冯玉蓉的脸白得像纸。
我继续:“而你丢表的时间,是在子涵捡到挂件之后。你是因为看到子涵手里拿着东西,就认定她偷了你的表,根本没核实过时间对不对。”
刘校长在旁边尴尬地清嗓子:“那个……徐先生,我觉得这个事情吧,可能真的是个误会。要不……”
“误会?”我看着冯玉蓉,“打了我闺女三巴掌,当着我面骂她是小偷,这也叫误会?”
冯玉蓉咬着嘴唇不说话。
贾宏斌站起来:“老徐,我代她道歉。这事确实是她的错,你大人有大量,大家都退一步。”
“退一步?”我盯着他,“你让我闺女脸肿着回家,让我媳妇哭了一整夜,你让我退一步?”
贾宏斌的脸色也变了。
他看了看老班长,又看了看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这样,我打个电话,让我们单位纪检的同志过来一下,你总信得过了吧?”
老班长摆摆手:“不用。你自己先打个电话问问你们单位的纪检书记,他在不在办公室。”
贾宏斌愣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什么?书记不在?去省里开会了?”
“对,今天一早就走了。”电话那头回答。
贾宏斌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老班长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老贾,你的问题不是我查的。是你手底下的人,早就盯上你了。”
贾宏斌的手抖了一下。
电话在他手里微微颤动。
老班长继续:“我不想多管闲事,但你老婆打我兵的女儿,这事不行。”
冯玉蓉终于慌了,她看向董秀英,董秀英抱着儿子,一言不发。
她看向其他家长,那些人全都低下头,要么看手机,要么望窗外。
她慌了。
“我……我可以赔偿。”
老班长没说话。
“我可以道歉!”
老班长还是没说话。
冯玉蓉急得要哭出来,转头拉着贾宏斌的袖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贾宏斌把她的手甩开:“都是你惹的事!”
我看着这一切,觉得有点恶心。
权力这种东西,真的能让人变成另一个人。
到最后,是林婉琪打破了沉默。
她站起来,声音颤抖:“那个……我……我觉得应该先让子涵回来,她在医院吗?还是在家?”
我说:“在家。”
“那……那我去看看她?”
我没回答。
老班长站起身:“小徐,走吧。这事不急,慢慢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出会议室。
我跟在后面。
身后传来冯玉蓉歇斯底里的哭声。
和一地鸡毛。
出了校门,老班长站在路灯下。
他点了根烟,说:“小徐,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二十年前在训练场上,他也是这样。
总是站在最前面,最危险的地方。
“班长,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转过身来,眼睛里有点浑浊,“我当年让你退伍,是因为你太冲动了。现在你学会了忍,这很好。但你也别把忍当成了怕。”
他吸了一口烟:“贾宏斌这个人,从根子上就有问题。他老婆不过是导火索。我让人查他,不是因为你闺女的事,是因为他自己不干净。”
“我明白。”
“那就好。”他掐灭了烟头,“回家陪闺女吧。明天,我给你一个交代。”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有块石头落了一半。
另一半,还在那里悬着。
因为冯玉蓉还没亲口说那三个字。
“我错了。”
07
第二天上午,老周打来电话。
“老徐,冯玉蓉要来你家道歉。”
我愣了一下:“谁说的?”
“学校那边通知的。贾宏斌亲自打的电话,说要带老婆来你家登门道歉。”
我拿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来就来吧。”
上午十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家楼下。
贾宏斌先下车,穿得很讲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老婆冯玉蓉跟在后面,脸色煞白,眼眶发红,像是哭过一整夜。
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我站在门口,没让他们进屋。
贾宏斌先开口,笑容有点勉强:“老徐,昨天的事是我们不对。我老婆太冲动了,打了你闺女,我今天专门带她来给你道个歉。”
我看着他,等他下文。
他看我没什么反应,又堆着笑说:“你看,这果篮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老婆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这一回。”
冯玉蓉低着头,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屋。
子涵坐在沙发上,脸上贴着创可贴。
她看见冯玉蓉,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蹲下来,问她:“子涵,你愿意原谅她吗?”
子涵眨眨眼睛,看了看冯玉蓉,又看了看我。
“爸爸,她打我那天,不是故意的吗?”
我说:“是故意的。”
子涵咬了咬嘴唇:“那她为什么道歉?是因为她害怕是不是?”
小孩子的心思有时候比大人还通透。
冯玉蓉的脸红得像烧炭。
贾宏斌站在门口,表情尴尬:“这个……老徐,你看孩子都这么说了……”
我站起来:“贾厅长,你老婆打了我闺女三巴掌,就因为一个监控死角看不清楚就冤枉人。你现在让我原谅她?”
贾宏斌的脸色不好看了:“那你想怎样?”
“我想让她当着全校孩子的面,承认自己错了。”
冯玉蓉瞪大了眼睛:“你让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歉?”
“不行吗?”
“我是厅长的老婆!”
“厅长老婆就不能道歉?”
冯玉蓉气得发抖,贾宏斌拉住她。
“老徐,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
我看着他:“那你闺女被打的脸,就不会过分?”
贾宏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僵住了。
就在这时,老周从楼下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穿着便衣,看着四五十岁的样子。
老周说:“老徐,这位是我儿子,周大山。”
周大山伸出手:“徐叔好。我在省纪委工作。”
我握住他的手,冰凉的。
贾宏斌的脸一下子白了。
周大山转向贾宏斌:“贾厅长,正好,我正想找你聊聊。”
贾宏斌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聊……聊什么?”
“聊一聊你单位最近那笔专项资金的去向。”
贾宏斌的脸色白得不像话。
他老婆冯玉蓉也愣住了,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回答她。
周大山和贾宏斌走到楼下说了几句话。
贾宏斌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雨打的老树,摇摇欲坠。
冯玉蓉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
老周站在一旁,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抽着。
林婉琪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楼道口,不知所措。
我媳妇从屋里出来,看到这阵势,也愣住了。
她小声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事,会过去的。”
没过多久,贾宏斌上楼来。
他脸色灰败,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对我说:“老徐,明天,我让她当着全校的面,给你闺女道歉。”
他顿了顿:“我也……我也道歉。”
冯玉蓉还想说什么,被他看了一眼,立刻闭嘴了。
我看着他们走下楼梯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痛快?解气?好像都有,也好像都没有。
我媳妇拉着子涵的手,子涵抬头问我:“爸爸,他们不会再来了吧?”
我说:“不会了。”
子涵咯咯地笑了一下。
08
晚上,我正在吃饭,手机响了。
是林婉琪打来的。
“徐先生,贾厅长那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他单位纪检的人下午把他带走了。”
我夹菜的手停住了。
“带走了?”
“说是单位有笔专项资金对不上账,跟他有关。他老婆那边也出了事,她名下的公司被查出了偷税漏税的问题。现在学校的领导都在开会,说这事可能会影响学校。”
“影响学校?”
“他们说……说贾宏斌倒了,学校可能会被牵连。”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她接着说:“徐先生,我……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可能要辞职了。校长说,因为这件事,学校可能会被上级部门调查。我一个新老师,怕扛不住。”
“林老师,你不必辞职。”
“可是……”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那就行了。如果学校因为这事查你,你问我。”
她安静了半天,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挂了电话。
我媳妇在旁边说:“那个女老师,其实还挺好的。”
我说:“是挺好的。”
吃完饭,我坐沙发上发呆。
老周打来电话。
“老徐,我儿子刚刚来电话了。贾宏斌这个案子,比我们想的严重得多。”
“多严重?”
“他家那个公司,牵扯到一个很大的贪污链条。他不是主犯,但性质很恶劣。他老婆名下的公司就是个洗钱的渠道。从财务上看,问题很大。”
“那他老婆呢?”
“她也被带走协助调查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老周,那你儿子……”
“我儿子这回立了大功。这些年他一直在这个案子上头磨,就等一个突破口。你闺女的事,刚好给他递了一把刀。”
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他干坏事,就该受罚。”
“没有可是。老徐,你记住,你没错。”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
过了很久,我站起身,走到阳台。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几只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吃的。
我想起那年退伍时,老班长在火车站的月台上对我说的话。
“小徐,不管以后走到哪里,记住自己是谁。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我掏出手机,给老班长发了条信息。
“班长,谢谢。”
过了快半个小时,他才回了两个字。
“不谢。”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突然有些疲惫。
又突然觉得,心里有一股劲儿往上涌。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就像终于把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放了下来。
09
三天后,事情有了结果。
贾宏斌被停职审查。
冯玉蓉名下的公司被查封,相关账户被冻结。
她本人因涉嫌偷税漏税,被刑事拘留。
消息传遍整个实验小学。
刘校长在全校大会上,当众念了贾宏斌的书面道歉信。
信里明确写了:“对徐子涵同学被错误行为伤害一事,我代表全家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冯玉蓉本人无法到场,因为还在拘留所。
但她的道歉视频被送到学校。
视频里她穿着便服,对着镜头说:“我冤枉了徐子涵同学,我在没有核实的情况下动手打人,这是我的错。我向大家道歉。”
我站在校门口,看完了整个视频。
老周在我身边,抽着烟,眼睛盯着手机。
“行了,真相大白了。”
我说:“这算什么真相。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她到底丢了什么。”
“丢了什么?”
“她丢的不是表,是她那个所谓的‘身份’。”
老周愣了一下:“你这话说得有道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子涵在学校里成了“名人”。
同学们围着她问这问那,她有点不适应。
林婉琪把她叫到办公室,私下里和她聊了一次。
我没有问她聊了什么。
但那天晚上回家,子涵突然跟我说:“爸爸,林老师跟我说,每个人都会犯错,但重要的是知道错了之后,学会改正。”
我说:“那你知道林老师的意思了吗?”
“知道了。她也是给那个人求情。”
“求情?”
“她说,冯阿姨也有孩子,她孩子也会知道妈妈错了。那她的孩子以后怎么办?”
我愣了愣。
没想到,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个层面。
晚上吃饭时,我媳妇突然说:“那个冯玉蓉,其实挺可怜的。”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你可怜她?”
“我不是可怜她。我是觉得,她太傻了。她明明有那么多东西,为什么非要去欺负别人?”
我放下筷子:“有些人是看不清自己。”
“那她以后怎么办?”
“那是她的事。”
媳妇没再说话。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是痛快还是不痛快。
好像打完一架,发现对手根本不经打。
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手机响了,是老班长。
“小徐,贾宏斌那边的案子,可能要判。他单位的账对不上,数额不小。他老婆的问题比他轻一些,但偷税漏税也是事实。法院说了,会依法处理。”
“班长,你觉得这算好事吗?”
“算。”
“为什么?”
“因为坏人受到了惩罚,好人也还了清白。这不就是好事吗?”
我说:“也是。”
“那就别想了。好好过日子。”
电话挂断后,我看着楼下的小区。
路灯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其中一个,是我闺女。
她正在和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跳皮筋。
笑容很亮。
我想起冯玉蓉那张脸,突然觉得很远,很远。
好像隔了好几个年头。
我站起身,走下楼去。
“子涵,回家吃饭了。”
她回头冲我一笑:“爸爸,等一下!”
那个笑容,比什么都好。
10
一个月后,一切恢复了正常。
子涵脸上的伤早就好了。
她已经开始忘掉那段不愉快的事情。
每天还是按时上学,放学后在学校门口等我。
偶尔会跟同学说起那件事,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有个阿姨冤枉我偷东西,后来她道歉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她的同学很惊讶:“你不生气吗?”
子涵说:“我爸爸说了,生气没用。重要的是,真相会说话。”
我站在校门口,听到她说这话。
心想,这孩子比我豁达。
老周还在学校当门卫。
他的儿子因为破获了贾宏斌的案子,在单位里被通报表扬。
但老周还是老样子,每天抽着烟,看着学生们进进出出。
有时候会拉我坐下,喝点酒。
他常说的一句话是:“老徐啊,你是个好人。”
我每次都说:“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个普通人。”
“再普通的人,也有尊严。”
这句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只好举起酒杯,跟他碰一下。
贾宏斌的案子还在审理中。
听说他的问题不只是贪污,还有滥用职权。
他老婆冯玉蓉因为偷税漏税,可能要拘役几个月。
董秀英的儿子小宇,成了学校的“重点保护对象”。
他爸妈给他转了学,再也没在实验小学出现过。
林婉琪没辞职,反而成了学校的“年度优秀班主任”。
校长在会上表扬她:“处理学生纠纷有原则、有担当。”
我心里清楚,她只是在那天说了几句真话。
但在那之前,她也是那个“得罪不起冯玉蓉”的普通老师。
会变的人,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有一天,老班长打电话给我。
“小徐,周末有空不?来家里喝个茶。”
我说:“好。”
周末我去了他家。
他住在省老干局的院子里,一栋老式的单元楼。
客厅里摆着老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一身正气。”
他泡了一壶铁观音,倒了一杯递给我。
“你闺女怎么样了?”
“挺好的,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那就好。”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徐,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您是班长,我是您带的兵。”
“不只是这个。”他放下杯子,“我帮你,是因为我也有一个女儿。我理解你当时的心情。”
我端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爹的,看着孩子受委屈,比拿刀捅自己还难受。”
他看着我,眼神平静。
“小徐,从那件事情上,你学会什么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忍。”
“不只是忍。是学会在忍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做自己该做的事。”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从老班长家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我开车回家,经过实验小学门口。
校门已经关了,路灯亮着。
我停下车,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
看着学校里空荡荡的操场。
想起那天下午,子涵在操场上跳皮筋。
她笑得那么开心,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发动汽车。
回到家,子涵已经洗漱完毕,躺在被窝里。
我坐在她床边。
“爸爸,今天老师问我们,长大后想做什么。”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当老师。”
“因为老师可以帮别人。”
她说完,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脸。
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她蜷缩在墙角的样子。
和现在相比,判若两人。
第二天早上,送她上学时,她在校门口碰到了老周。
“周爷爷好!”
“哎,乖孩子。”老周摸了摸她的头,“好好读书。”
她笑着跑进了学校。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周递了一支烟给我。
“老徐,你今天没事吧?”
“没事。”
“那就别站着了,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校门口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片。
风一吹,飘下来几片。
落在地上,踩上去沙沙响。
我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上了车,打火,挂挡。
车驶过街道,两旁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阳光很好。
我心里很静。
一切都过去了。
就像那年退伍时,老班长在月台上对我说的话。
“小徐,不管走到哪里,记住你是谁。”
“我记住了。”
我握紧方向盘,把车开向家。
我闺女的书包还挂在副驾驶座上。
她忘了带。
明天上学,又要给她送了。
我笑了笑,踩下油门。
日子就是这样。
有些事轰轰烈烈地来,又安安静静地走。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但你知道,它确实发生过了。
它让你变了那么一点点。
让你变得更像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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