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我是学历史但从不执于历史的花鹿不花。

今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么多很有才华的人,却最终活成了悲剧呢?

这让我想起一个少年。

1

公元前一七九年,长安,未央宫。

殿上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但眼睛亮得很。

他把一份奏疏呈上去。

文帝接过来看。

那上面写着四件事:

改历法,改服色,改官名,改礼乐。

文帝问:

为什么要改呢?

他朗声道,我大汉开国二十多年了,历法还是秦朝的历法,官名还是秦朝起的名字,就连身上穿的,还是前朝那件旧衣裳。

年轻人顿了一下,接着说:

“这些,都得改。”

少年的声音洪亮,把前殿门外屋檐上栖息的鸟雀都震飞了。

下面的群臣纷纷交头接耳,他们都很吃惊:

一个少年,要改造国家吗?

文帝听着耳边的议论,又把奏疏从头看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手指在案上轻轻压了一下,说了四个字:

“谦让未遑。”

意思是,先放放吧,现在没时间。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老臣赶紧拉了出去。

年轻人,你急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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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钧瓷貔貅】

2

这个年轻人叫贾谊。

就是“屈贾谊于长沙”的那个贾谊。

他是洛阳人,一个才华横溢的少年。

十八岁那年,整个洛阳都知道他——能背诗书,会写文章。

河南郡守吴公把他招来,一谈,惊了:

不世之才。

吴公向文帝推荐他。文帝召见,一谈,很高兴,当场任为博士。

那一年,贾谊大概二十。

他站在博士堆儿里格格不入,特别扎眼。

一群胡子花白的老先生,个个都是苦读了几十年经书的那种。

这里面却偏偏,坐了一个黑发少年。

贾谊觉得不自在,老先生们看他也不顺眼。

于是,奉常府(他们上班的地方)经常出现他一个人和博士们激辨的盛况。

可每次都一样——史书就写了十二个字:

"诸老先生未能言,谊尽为之对。"

一次辩论,贾谊又完胜,又像往常一样意气风发,大摇大摆去北阙大街喝酒去了。

留下一堆白头博士摇头叹气,说不出话。

憋了好久,有人在人群中说:

他,太急了。

难道不知道“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的道理吗?

3

贾谊的才华,文帝是看在眼里的。

“于是天子议以谊任公卿之位。”

但最终没有。

因为有人拦住了。

谁?

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东阳侯张相如,御史大夫冯敬。

这四个人。

这四个人什么分量?

就说一个人,周勃。

高祖刘邦死前就说了一句话:

“安刘氏者必勃也。”

果然,后来诛吕家满门、把文帝扶上皇位的,就是他。

你说,这四个跟皇帝一起从血里趟出来的人,说话什么分量?

可是,这样好的人才不用,岂不浪费了吗?

他们就回了一句话:

“雒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

拢共就十六个字。

没有一个字说他要改的东西不对,也没有一句话说他没有才华。

但自此之后,一切都变了。

史书记了四个字:

“后亦疏之。”

文帝没办法,这个少年触怒了重臣了。

于是,只好让他去长沙。

说是当太傅,但我想,应该是想让这个少年冷静一下,沉淀一下。

4

几年后,文帝把他召回长安。

他想看看,这个才华横溢的少年,现在是否老成一些了。

才华是掩饰不住的。

就连鬼神这样的事情,他贾谊都能讲得引人入胜,以至于文帝都不禁把席子往前拉了拉,凑上去听。

“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

文帝做了个决定:

要把这个少年弄回来,放在身边。

于是,“乃拜谊为梁怀王太傅。”

还是太傅。

但不一样的是,梁怀王是文帝最疼的小儿子,他让怀王跟着贾谊读书。

那群老臣还在,耿耿于怀。

所以,贾谊不能回朝廷,更不能进中枢。

有些事儿,是急不来的。

人要成事儿,得等,得熬,得耐得住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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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钧瓷小香插】

5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年他慢一点呢?

先把奏疏压一压,先说点别的?

先在长安待几年,跟那几个老臣处好关系呢?

苏轼就曾经说过:

“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不过十年,可以得志。”

我想,要能这样,他大概早就当上公卿了吧。

可那样,他还是不是他?

说来说去,这个少年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

他想拯救这个国家。

可他不知道,一件事从“该做”到“能做”,中间隔着的,全是人。

就跟我家老人烧窑一样,一块好料子,一炉子好火。

可你得等,得熬,得耐得住寂寞。

等不得那个出窑的时候,再好的料子又如何?

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

这话搁在两千年前的那个少年身上,一点不违和。

他输的不是本事,是年轻。

他差的那点东西,叫沉得住气。

有才而性缓,定属大才。

有智而气和,斯为大智。

人这一辈子,有本事可能让你走得快,但有分寸才能让你走得远。

而这分寸这东西,多半不是学来的,是熬出来的。

可惜,他没熬过。

才有余而识不足